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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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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给我来一份栗子，多少钱啊？”
老板一浓眉圆眼大汉，两只大手抡着锅铲翻炒，刚看她们馋了许久也不招呼，看来对于自己的栗子很有信心。
“二十文钱，姑娘，来一份吧！”
“好，那给我一份。”
不过几瞬，热乎乎的栗子就被一铲子铲进袋子再递了到舒瑛眼前，老板动作干净利落，极快地又收回手翻炒起来。
被这热情亢奋的氛围一激，舒瑛急手急脚，快速地掏包付钱，拿稳栗子后也是迅速地退开，生怕扰了老板的节奏。
迫不及待地吃了个粉糯香甜的栗子，嘴里余味十足。她也就打算边吃边逛，先买一些用品，可只是随意一瞟，她便看到了街边的一个卖法帖的小摊。
本来对那些书法啊文集啊不感兴趣，但是那布条上写的大名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陆咏……”
这个名字她曾在公子的案桌上看到过，是公子练习书法时，经常临摹的一册法帖，帖面就是《陆咏帖本》。
“陆大家原迹拓本！姑娘！看看呐！”
看摊子的是一名十来岁的男孩，身材干瘦，穿着身晃荡不服帖的粗布衫，挽着袖子蹲在摊角处，见她有兴趣，便突然像根竹子一样钻出来，漾着笑脸，热情向她吆喝。
舒瑛想着公子桌上那已经不知道临摹了多久，都已经开卷破裂发黄却还一直留着并时时翻开来临摹练习的帖本。
也不知是因为能临摹的法帖少，还是公子独喜欢这陆咏的字……想来是喜欢的，还是极其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在写完又细细比对后，时常不满摇头。
那既然公子喜欢，她不如就买一本送给公子。
舒瑛也就走近摊子。
“姑娘，您也喜欢陆学士的字啊？”
“陆学士？”
“对啊，掌管麟台万千典籍的掌阁大学士，陆咏！”
“哦，不是我，是我主子他喜欢。”
原来这陆咏不是以前的名家啊，竟还是当朝的大学士，居然活着就能写出一手名扬天下的字，真厉害。
“原来这样，姑娘，我这些拓本啊，保准是陆学士原笔墨迹拓印下来的，绝对保真！”
“你看看！这笔法，这走锋……一模一样！”
“只要练了我这拓本，保管您的主子能习得陆学士的笔翰筋骨，写出和他一样的好字！”
“给你的主子买一本吧姑娘。”
“那，我买两本。”
“好好好……二两银子！我给姑娘您包起来！”
二两银子……
见她犹豫，刚恨不得扒开所有拓本贴在她脸上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捧着手里法帖连忙找补，本就青涩如刚冒新竹的声音似带了点苦，
“虽是贵了点，但这可是陆学士真迹拓印下来的，可难求了，别的地方可没有，保管姐姐你买的值当！”
舒瑛倒不是觉得贵，毕竟公子交给她的钱袋绰绰有余，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宫里，对于物价不是很清楚而已。
不过二两银子，都快抵过她半个月的月银了，这么算来，还真是贵了。
不过用的也是那多出来的钱，舒瑛也就不怎么心疼。
付了钱，将帖本收好，她也就自然地想到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免不得打算起来，若是一会遇到的话也给公子买了。
而等她大包小包提着满满两手东西再从街那边的尽头逛回来时，太阳已垂落到西边线上。
街上人群开始散了起来，有些摊贩甚至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
舒瑛兴致依旧勃勃，提着东西用脚看路，眼睛则还是不断地辗转在周围的大店小摊上，很新鲜地看着。
直到脚下的街面突然宽阔起来，只余下几个摊子和零丁行人，舒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集市的末尾。
眼前突然空荡冷清的街道，和身后热闹纷繁的集市对比强烈。
这时，一群垂髫小儿拿着零嘴相互追赶，嚷着要回家吃阿娘做的饭。
一时间，舒瑛停下的步子竟不知该往哪走，疑惑伴随着些许落寞在心里油然发酵。
她的家又在哪呢……
忽然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里算得上是孤身一人，根本没什么家人，此时此刻能想到就那么两三个人。
步七已经有了她的家庭亲人朋友，她的社交体系已经非常完整，自己这支细流对她来说只是千山万水中的一小部分。
闹市隔绝在身后几步之外，喧嚣摒在耳外，心外，安静中……舒瑛想到了公子，正在宫里等着她的公子。
此刻舒瑛竟觉得宫里头也不是那么让人抵触，毕竟出了宫门来，等这浮华喧闹的街市一散，她也便无处可去。
能想到的只能是再次迈进那高高的宫门里头。
庆幸的是，她还有公子，那会淡然但神情不失认真地嘱咐她早点回去，默默等着她的公子。
一颗心忽然开始发烫沸腾，是想飞奔回去见人的心情冲击到了顶峰。
舒瑛也就加快步子，提着两手东西晃晃荡荡地奔去马车处，只等着步七和小杏回来，就可回去宫中。
……
夕晖淡然落在宫檐，再撇下院里头，将稍显孤寂的院落映了清……
百里钰静静地立在阶上，就这么透过中门，盯着前头那两尊厚重的大门。
自午时左右阿瑛出了这宫门，他便在这殿外来来回回地等了许久，直至夕阳西下。
却总不见归人……
今早人撒跑进来说道时，看着面前难掩期许的闪烁眸眼，他尽管压下了心中不愿的心思，装作一副正常的样子，让她放心出去。
可人一离开，他便心神难定，浮躁起来。
最后只得出来殿前，慢慢地等……
一想到宫外的人或许正肆意欢笑，随心快活，把宫里的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就越发沉压着心口，不能气顺。
会不会见了外面的光景，便觉得这内宫的日子了然无趣，不想回来了。
无奈地望一眼半天纹丝未动的前门后，将目光看回院里来，眼前这本该有一个小影或走走去去跃动，或蹲坐翻书，充满暖暖气息的院子，此刻却只他一人，静得泛冷。
百里钰稍稍扫一眼，便盯住了东边梧桐树旁，那晾在绳索上随风而摆的绛色小外衣。
一想到穿着它的人，飘浮不定的心微微得到半点慰藉，随后便看着那绑在树杈上的绳索出了神。
想到的是，那回她为做拐而要拔他后院棍子的事……
当时还说找了另一根棍子，直到后来看见那移绑去树杈上的绳头，他才知道她所谓的棍子就是这院里原来的木棍。
只是棍子换来后，她绳结绑得有些松散，不是很牢靠。
某天他晾上了洗好衣物，可半夜起身时却看到那绳头已然散开落了下来，洗净的衣物也都蔫蔫皱皱沾了地……
当时看着那情况，他恍惚了半天，想思索什么却什么也没想出来，最后只好默默地去捡起衣物，再将那绳索重新绑缚好。
因而后来，为了将人引回来而把她的褥单拽下地来时，他虽感愧对心虚，但还是借着这事儿，给了自己个降低些许不安的由头。
再一望，最后的金晖斜上飞檐，时候又晚了一些。
落寞地垂下目睑，百里钰幽怨地望了一眼大门，不知是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是细见了厚重门扉的轻微松动。
他的一颗心骤然团紧，却在听见熟悉的绵软声后，如释重负般地放开。
“公子！我回来了！”
横亘之间的中门两边，两抹身影越过两院一点点靠近，然后实实相融成一团。
直到被公子整个拥在怀里，舒瑛还是不知道怎么地，就抱上了？
原本她只是心里有点激动，在推开大门时，就一眼看到了最里头那大殿门前的暗红身影，她眼睛登时一亮，情不自禁地就脱口大报了句。
然后便见公子立即拔开步子，带着风气大力地朝她走来。
她看公子这般紧急，也就不敢拖沓，跨着步子也迎了上去。
只是她两边还提着重东西，两腿走得快了，提着东西的两条臂膀就不自觉地撑起开来。
这番姿态，也不知公子是以为她在求抱还是，原本提着裾摆的手竟毫不犹豫地向她伸来。
公子这般眉目凝重，举着两臂奔来，手下那长袖因灌了风，急急鼓开两个大口。
气氛都到这了，舒瑛也就暂且放下顾虑，直直地冲进公子怀前。
相拥的时刻仿佛世间就此停滞，只有彼此的温暖在悠悠互渡。
然而舒瑛的手绷不住了，满满两手东西重得她手臂发酸发软。
她肩膀只忍不住耸动放松，下一刻，手上的东西都尽被轻轻抹去。
公子环着她的手在她动作时，便顺着她肩膀下来，接去了所有东西。
“哈哈，东西有点多。”
舒瑛尴尬地挠挠头，但见公子温柔眉眼带着轻轻一笑，两人便极有默契地一道举步回了大殿。
……
“你是说，秦二小姐和你是儿时一道玩耍的玩伴？”
为了不露馅，舒瑛早就偷偷和步七串了口供，现在公子问起她和步七因何相识，她也就起嘴瞎话。
“嗯嗯，小时候……不对，前几年，我家住在金灯寺附近嘛，刚好秦二小姐在那里静养，我们就成了玩伴。”
“哦，原来这样。”
“怪不得秦二小姐铁了心来把你要去。”
这个疑点算是蒙混过去了，但舒瑛感觉公子有点子闷闷不乐，慢悠悠的阴阳语调犹如掺碎冰，令人发凉。
她只得转移话题。
“对了公子，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
她抱来买的东西，将给公子的一一翻出展示。
公子最缺的是墨和纸，好几回都是蘸着白水在白纸上作字，等纸干了又再继续用，还有笔和砚台……当然最最重要的，当属她买的那两本陆咏帖本了！
舒瑛摸出包袱里安放完整的两本法帖，举到公子眼前。
“还有这，陆咏的帖本！”
“陆咏？”
“对啊公子，我看你很喜欢陆咏的字，今天刚好遇到，也就给你买了两本他的帖本。”
公子不言不语，只是狐疑地接过去。
舒瑛则以为公子是不相信她能花大价钱去买，却不知道，公子是不相信她能买到，不管豪掷多少金银。
只见公子只略略翻开往册里一瞧，便轻笑出了气。
“小傻瓜，你被骗了。”
“啊！难道不是吗？我看着就很像你平时临摹的字……”
真的不懂这些啊！怎么会是假的……
舒瑛一头的雾水，眉目皱起，而公子只随意翻一篇来，便气定神闲地给她解释。
“略一粗看，这本字形字迹确实和陆咏的相差无几。”
“但仔细一观，便会发现这照本临摹的人只练得小章法，不得其大章法，只得其形，不得其韵，参不透陆学士的性情气节，心气也弱，没能支起自己的气概。”
“不过，能临摹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天赋异禀，只需稍加教导点拨，不日便能融会贯通，自成一派。”
舒瑛：还是不懂，但是被骗，懂了！
“啊！那那个男孩岂不是骗人的，还收了我二两银子。”
舒瑛回想那个清癯却热情的男孩，心里不由闷起一股躁气，只听得公子的温声安慰，才稍作释怀。
“倒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钱都是余出来的。只是，都是买给我的，阿瑛怎么不给自己买买？”
公子放下了她被骗买下的那两本假拓本，就含着笑看她这只鼓气鱼。
舒瑛就想到了自己一下午，嘴巴没停过吃下的那些美味零嘴吃食，身心便不禁愉悦起来，只好丢开那两本假货，把自己给公子买的其他东西统统塞进公子怀里。
“有的有的，都在我肚子里了。”
公子依旧淡然，只是被舒瑛塞了一怀的东西，神色有如被浸了浓酒的月色般水润，看着舒瑛这么一说，便似乎柔得能软出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