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方休》江水木

67、聚餐（2） 他下意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身边的江律，江律正拿着筷子戳盘子里虾肉，又慢吞吞送进嘴里，小口咀嚼着，似乎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或许是心灵感应，对方夹起食物的动作顿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

　　说时迟那时快，夏执言的心跳噼里啪啦的狂跳不止，猝地回过神，坐直了身子，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另外一头，还没一点察觉兄弟情变质的迹象的迟飞继续夸下海口：“你们是不知道，周日那天我跟韩姐他们去租衣服夏执言有多护着江律，付洱恼的上去就要拽江律的头发，夏执言一脚给他踹开了，帅爆炸了……”

　　迟飞又开始讲起这事，班里不管听没听过的，都慢慢的围绕着一桌往旁边走开，不一会就围了一大圈。

　　烧烤店老板进门一看，嘿呦一声笑了：“你说你们坐着坐着就围到一张桌子上了，这能够？”

　　迟飞这才反应过来周边围了一群人。他伸出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挥开他们，作势要把他们赶回各自的座位上：“行了行了，你们都回去赶紧吃你们的吧，坐这水泄不通的，要干啥？”

　　有个同学说道：“我们也想和夏哥坐一桌。”

　　“对啊对啊，”班里有其他女生不满地应道：“江律每天和夏执言待在一起就算了，迟飞你来瞎凑什么热闹？”

　　“这怎么能叫瞎凑热闹呢？我是文体委员，是他们的队长，带队的队长知道是什么意思吧？”迟飞手舞足蹈地形容：“多亏了在我的带领下，咱们班的节目和比赛才能够完美结束！”

　　“去你的吧！”一个学生哈哈大笑：“你跟衰星一样，隔两天一个退学，另一个骨折，跑步的时候谷狸还崴着脚呢。”

　　“那这不怪我，”迟飞耸了耸肩：“又不是我让他们摔倒的……哦对，过会儿咱第二场去 ktv，如果愿意参加就留下来，但是一定要跟家长报备，家里有有门禁的吃完饭就能走了。”

　　“啊……”大家瞬间哀叹起来：“这怎么可能？我要跟我妈说大半夜让她来接我，她不得把屁股给我打爆？！”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妈妈就不管我，她让我说随便玩玩的开心怎么怎么来！”
　　“羡慕死你们这些家长开明的人了。”

　　“能通宵吗？”
　　“我赞同，我赞同直接包夜！好不容易玩一次，就大大方方敞开了怀的玩。”

　　“你敞开怀吧，我再玩一夜，我妈就得让我屁股敞开了。”
　　赵今朝闻言笑了：“看你还是怂的，你干多了他们就不管你了，就让你随缘了。你看夏哥。”

　　“夏哥怎么了？”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夏小时候可谓叫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过境如蝗虫，之前在少年宫，给老师个个气的没招，谁也管不着他，有他这一半厚脸皮还怕啥家长啊哈哈哈哈哈……”

　　话题怎么又转自己身上了？

　　夏执言刚冷静下来的心跳又跟着重新蹦了起来。
　　他生怕江律听见，又怕他听不见，心虚太过，只能往说话那人嘴里塞了个羊肉串：“吃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赵今朝大笑着拿稳了羊肉串，三两下就剔了签子，又扔到桌子上，转回头，正在烧烤的老板喊道：“老板，再加20串羊肉！”

　　一群少男少女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也没仔细数到底吃了多少根，就这样一盘一盘的加，直到最后。

　　迟飞最后一结账，目瞪口呆：“我踏马，你们都是猪吗，吃了一千二啊？！”

　　老板开了大单，今天准备的食材快被搬空了，干净的不得了，又给他们送了几串，把所有食材清理干净，光荣收摊。

　　他们一群人推推搡搡，又去了KTV。

　　临江的KTV不像肆垵那样破旧的如同塞泥缸里腌了十几年，只剩下斑驳的墙皮和闪耀的老式红灯球，而是繁华挺阔，现代化的装修风格足够气派，他们单独开了个包厢，迟飞付过钱，又接到了许忆的电话。

　　许忆听说他们转场，非要发地址，可迟飞可不敢光明正大地把KTV名字报出来，他着急忙慌地跑楼下，对着隔壁闪着光的台球厅牌子拍了个照，照片慢悠悠传过去，迟飞语气堪称谄媚。
　　许忆狐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们注意安全，这事儿才总算是交差糊弄了过去。

　　迟飞回了包厢，服务员正在替他们拿话筒，刚走就有人挑了歌迫不及待扯着嗓子开始嗷嗷，耳膜将被震破的瞬间，迟飞大吼：“这还没白天呢，公鸡怎么打鸣了？！”

　　旁边的几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接一句地嘲笑。

　　公鸡打鸣的武栗不以为然：“我可没夏执言和林淑雪的音乐天赋，能唱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哈哈”，迟飞象征性地笑了两下，没敢提出让夏执言和林淑雪在这唱一曲。

　　之前只知道女王脾气大，冷傲不爱说话，现在才知道人家家大业大，一个亿扔进去，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至于夏执言，脾气虽然好，却也不是由着你来的主。
　　虽然哥们今天出尽了风头，但不知道怎么着，情绪有些不大好，此时此刻正耷拉着头，来回翻手机，页面停在点歌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迟飞又循着视线看向一旁的江律，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坐着，少了几分冷，多了点空洞和茫然，还有疏离。

　　他摸不着头脑，韩佳佳也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表情古怪。
　　林淑雪侧目，淡淡的问：“想什么呢？”

　　“就……他俩，”韩佳佳努了努下巴：“好像吵架了呢。”
　　“想帮？”林淑雪侧眼看她。

　　“你看出来了？”
　　“没那么蠢。”林淑雪今天被问第二遍，轻笑：“想帮就去买点度数高的，给自己买果酒就好，我报销。“

　　——

　　韩佳佳下楼买酒了。
　　再上来的时候，整个 KTV 的桌子上摆得琳琅满目，一看就知道抱着不醉不归的决心来的。
　　林淑雪对此见怪不怪，安静坐在一旁调酒。

　　迟飞随手尝了杯，眼睛放光地竖起大拇指：“我没见过有谁调酒比林姐调的还好喝，贼拉好喝。”
　　他这么一夸，其他人也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小半瓶朗姆酒混着旺仔，就消下去大半。

　　一群人围着桌子，就等林淑雪调酒。
　　结果这一杯，林淑雪直接推给坐在不远处闲得无聊的夏执言，他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我不喝酒。”
　　“尝尝吧，度数不高。”林淑雪继续调。

　　又推了小半杯，递给江律。
　　“我喝就算了，你别撺掇他啊。”夏执言半推搡地把那瓶酒又推回去：“他不能喝。”

　　韩佳佳单手抱臂，站在林淑雪旁边，嘿笑了声：“怎么就不能喝了？”
　　“胃不好。”夏执言摆手：“他真喝不了。”

　　一群人又去看江律。

　　“一两口没事吧？而且这是果酒，喝着度数不咋高的样子，都没酒味儿。”
　　“是啊是啊，我喝着还挺像草莓味奶盖的，又酸又甜。”
　　“我喜欢这个甜酒，喝起来像菠萝汽水。”

　　“我喝了三四杯了，都没醉。”迟飞又拿起话筒，轮到他点的歌了，他边点歌边道：“就喝那个草莓牛奶的。”

　　迟飞吼了一嗓子，又扭过来问林淑雪：“那叫啥？”

　　“粉粉嫩嫩。”林淑雪淡淡道。
　　“操，谁起的这么少女心的名字？”迟飞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我，我起的，”韩佳佳在一旁举手：“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迟飞讪讪地笑了声：“江律，你要怕喝醉的话就把牛奶加多点？”

　　迟飞正想着干脆就让江律尝个味，不能喝也不逼他，但说时迟那时快，江律已经拿过了杯子，一口干了。
　　一股茉莉蜜茶的清香，伴着尾调牛奶的香甜，丝毫喝不出有酒的味道。

　　“其实这杯度数挺高的，你悠着点。”
　　韩佳佳手指曲起，刮了刮鼻头，反正她是不会把自己之前贪多喝醉了的事说出来的。

　　江律扫了一眼已经空了的酒杯，摇了摇头：“没事。”

　　林淑雪瞥了她一眼：“酒量不好就少喝。”
　　韩佳佳没听见这句，又和一旁迟飞打闹选歌去了，林淑雪就继续低头调酒。

　　夏执言的手僵在原地，灰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神色，偶尔大屏幕亮着光能照亮他的脸，也只能隐约辨别出他面无表情。
　　其实江律和他坐的算不上远，就……普通距离。

　　但夏执言就是觉得中间隔了一道天堑。

　　江律今天晚上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刚刚自己替他挡酒，他还不鸟自己，明明胃不好，还喝那么快，瞎逞强。
　　夏执言心底猛地窜上一股子邪火，手指骨节捏得嘎响，莫名想到了一个词——气急败坏。

　　人在疲惫的时候总是会把细小的情绪放大，对氛围的感知也会更加的敏锐。
　　夏执言朝林淑雪伸手：“我也要。”

　　对方扫了他一眼，拿过他的杯子，直接倒半杯。
　　“？”夏执言把透明的塑料酒杯半举到自己面前：“这多少度的？你给我倒半杯？”
　　“30度左右？”林淑雪搭腔：“不高，醉不了。”

　　“你不会不能喝吧？”似是又想起什么，她挑衅似的道。
　　“呵，”夏执言冷哼一声：“笑话，看不起谁呢？”

　　酒下肚的瞬间，味很冲，又刺又辣，划过嗓子眼时，夏执言只想把胃抠出去。

　　哇塞，早知道就不该装勇。
　　变蠢了。

　　完蛋了，他真的变蠢了。
　　江律使人盲目。

　　夏执言痛苦地想，他举起手，把透明的塑料酒杯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还剩下小半点儿，又想起江律喝空了的酒杯，正打算一饮而尽，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夏执言看过去，是江律。

　　那两三杯“草莓奶昔”下肚，江律的眼眶却有些红，他手上的力气不重，只是一个形式，但夏执言却不知不觉僵持在原地。

　　“干什么？”夏执言侧过脸看江律，眉眼干净，却带着攻击性。他痞笑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江律那双眼睛看人清清冷冷，看夏执言的时候却无端产生一丝缱绻，勾人的紧。

　　夏执言最受不了眼睛漂亮的人，看你的时候一汪春水，不看你的时候又摄人心魄，不论它属不属于你，都让人想要觊觎。

　　夏执言无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江律：“我要去厕所，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