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方休》江水木

66、聚餐（1） 夏执言

　　夏执言心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自己看见江律的时候是什么样。
　　可全世界都看出他对江律有意思，但偏偏只有江律看不出来。

　　他闷闷和林淑雪定好了明天还衣服的时间，转身回了后台继续准备，毕竟还有爱丽丝旁白的戏份。

　　正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守在后台的大箱子上看剧本时，身后传来几声吵嚷，夏执言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却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换好衣服的江律。
　　头上戴着兔耳朵，身上穿着兔子西装，脸上屁点妆都没花，像是洗了把脸就来了。

　　“没化妆啊？”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夏执言也很好奇的问题。
　　姗姗来迟的迟飞脸瞬间黑成锅底：“江律乱跑到刚刚我才给人拉回来，能换上衣服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好吧？还要求化妆，梦呢。”

　　江律安静守在一旁角落，小声道了句歉。
　　夏执言隐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看着这一切。

　　“……夏执言那狗呢？我一会没见人又消失了……”迟飞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叫你爹干什么。”夏执言终于适时出声，看迟飞吓了一跳捂着心脏缓气，江律则是不可置信抬头看他。

　　夏执言这才慢悠悠的撑着大箱子站起身，台本卷起长筒戳了戳池飞的胸口：“刚才他们催了好几遍候场，你确定还要带着人在这继续墨迹吗？”
　　迟飞这才一拍脑袋，边让嚷完蛋边急匆匆带着演员往里赶，瞬间又乱作一团。

　　夏执言就站在原地，盯着那人头攒动中江律慢慢地往前挪的背影。
　　看来还是没好透，走路都不利索，一瘸一拐的。
　　本来还有点生他的气，可见此情状，他这会除了心疼什么别的情绪都没了。

　　夏执言低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轻声道了句谢，这才拿着台本去了自己的指定位置。

　　——

　　终于等到散场，礼堂的人群渐渐散去，迟飞才在他们班级里面大声嚷嚷要请他们一起出门吃饭。

　　夏执言要陪一整场，所以等结束后，早已完成自己戏份的江律再度消失不见。

　　夏执言发了很多消息，却都没得到回复，干脆动起来找人。结果一圈找下来，教室没人，操场依旧空荡荡，校医室八点下班。
　　可就那么大个人，还能去哪？
　　忽然之间，夏执言像想起什么似的，加快脚步转身就往寝室去。

　　其实他今天跑了一千米，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跑去医务室照顾江律，下午在后台忙前忙后，最后又上台表演，还要应付大合照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完全不想再说一句话。
　　但此时此刻，他竟恍惚觉得，奔跑的速度竟然要比今天上午加速的时候要快。

　　他们上午的那场比赛赢了，赢得极为艰险，只差最后一秒，江律的一切就要白费。
　　但是幸好，夏执言做到了。

　　他庆幸地想要告诉江律这个消息，却在跑完之后才知道，江律已经被送去了医务室。
　　直到看到躺在病床上浅眠的江律，他便彻底后悔了。
　　早知道就应该随便找个男生顶上来的，不拿奖也没关系，至少江律不会晕倒。

　　他这样想着，推开了寝室的门。
　　寝室里没开灯，却有小猫闷头吃猫粮的声音，江律正蹲在阳台的窗户边，外头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扭过头来看自己，似乎有些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我在后台找不到你，然后突然想到可能今天没给韭菜加粮……就回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回来了。”夏执言撒谎一点也不心虚。

　　“嗯。”江律低低地嗯了声，又重新扭过头，低头看猫吃饭。

　　夏执言合上房门，却突然听到江律说：“如果你累的话，就躺在寝室休息休息吧，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说实话，夏执言一动也不想动，他只想在寝室躺尸，但他试探着问：“那你去吗？”

　　江律似乎是很疑惑他问这个问题：“迟飞说，《爱丽丝》没拍合照，他不想留遗憾，我没法不去。”

　　“那我是旁白，也得过去。”夏执言身上还穿着那身高定：“但是你稍微等一等我，我得先把这身衣服给换掉，太别扭了。”

　　他麻利地脱掉西装外套，光着上身从衣柜里扒拉两下，摸出来了一件不算太厚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和白色短袖打底衫，套在身上。
　　将换裤子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看了一眼江律。

　　对方正安静地蹲在地上喂猫。
　　没看自己。

　　夏执言这才下意识觉得氛围有些不对，江律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等他换好衣服，江律才站起身，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

　　关于吃饭的地方，迟飞最初定了好几个。
　　后来一个个被驳，最后还是随便找了一家路边摊，直接包场，让老板闭店，专门为他们全班四十个人烤烧烤。

　　许忆笑盈盈的，大手一挥，给他们拨资金，还说不够再要。

　　迟飞两眼放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奔向烧烤店。

　　等夏执言和江律到了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开啤酒了。

　　虽然许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喝酒，但是一群少年人热血上头，哪里还能注意到这点？
　　年轻的人向往成年，总爱干些大人不让干的事。

　　因为刺激，因为他们没试过，所以不知道这件事情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自己又会觉得多么的可笑，又让人怀念。

　　三三两两的少年围坐在一起，少女也放声大笑，有的桌在掷骰子，有的桌在玩牌，甚至有的人在猜酒拳。

　　要是许忆在这多待会，看见他们这副乱糟糟的样子，肯定两眼一黑。
　　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兔崽子在这猜酒拳！
　　气死个人了。

　　迟飞在自己的座位旁给夏执言和江律留了个位置，这一桌也只能坐下五六个，韩佳佳上来就拉着林淑雪坐下，冰美人一言不发，就没人敢再往这边凑。

　　迟飞正愁夏执言和江律不来他没话说。
　　这两个人来了，瞬间有种见了祖宗的爽感。

　　“夏哥，江律，这里！”
　　他招了招手，喊话的声音有些过大，于是坐着的一大半学生都循着声音望过来。

　　“老夏，”赵今朝正围着其他桌子和徐琰续打游戏，手上敲着，嘴上喊着，脚上勾着凳子腿拉到自己身旁：“你过来跟江律坐这。”

　　“你那没地了，他俩跟我坐。”迟飞忙不迭摆手，又硬拉着夏执言和江律坐到他们那桌：“打你的游戏吧！”

　　赵今朝撇了撇嘴，只得作罢。

　　“我靠，终于齐了。”迟飞看着这张桌子，伸手点了又点在座五位的人头：“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功臣，这次，敞开着肚皮吃！千万不要客气！”

　　“许姐呢？许姐怎么没来？”夏执言随手剥了个串，用筷子把上面的肉剥掉，放进江律的盘子。

　　迟飞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终究还是没点出来：“去医院了，那小子还在医院住着呢。你说他也太不小心了，明知道第二天要比赛，还能那么大心去打篮球。我听他妈说，还得在医院里住一个星期，伤筋动骨一百天，啧啧啧，要是明年这个时候摔了，他体考怎么办？周日你们有事没？我打算去看看他。”

　　夏执言随意地：“都行啊，我没什么大事。”

　　“江律，你呢？”迟飞又问。

　　周日？
　　应该是没事的。

　　江律正要回答，就被一个男声打断。

　　“你问的这是啥问题？”赵今朝已经打完了游戏，和徐琰续往这边凑了过来，这张桌子瞬间挤得不成样子：“江律天天不都跟老夏黏一块？脑残问题。”

　　“你别往我这边凑，快给我挤死了。”迟飞小声抱怨了一句：“不过你说的确实也是，江律才转过来俩月不到吧？就和夏哥关系这么好，真是活久见。”

　　“江律脾气好呗。”赵今朝笑着说：“你都不知道夏执言有多倔，谁说都不顶用的，就江律说话他听。”

　　“不听能行么。”夏执言努了努嘴：“就他，谁也没招。”

　　江律默默低头往嘴里塞虾肉，在他们还没来得及转换到下一个话题时，忽地开口：“我周末有事，去不了。”

　　夏执言手中剥虾的手微顿。
　　他转头看向江律，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江律被他的目光烫到，条件反射挪开目光。

　　故意躲闪的意味太强烈。
　　夏执言猛地意识到，说不定这句不想去，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节目结束后也不回消息。
　　可下午不还都好好的吗？他还是确认江律睡着后才走的。
　　还是说……他猜出来自己喜欢他了。

　　夏执言喉结微动，想问周末究竟有什么事的问题也被重新咽了回去。

　　此时自己的好兄弟们依旧粗大神经，不知道青春少男的懵懂心事，大大咧咧的问：“诶，江律不去诶。那夏执言你还去吗？”

　　“……”夏执言罕见的沉默。

　　“哦哦，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去就说不去呗。江律一说不去你变得比谁都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呢。”

　　迟飞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戳得夏执言眉心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