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校园]》那就睡觉

2、Chapter2 治脑子的

　　.

　　高二理科实验班天降了个外省来的转校生，还坐在了风云人物周净植的旁边。

　　才一个上午的工夫，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栋高二楼，有好奇的人趁着午休跑了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位传说中的转校生又是何方神圣。

　　孟渟看着眼前浮漫在半空中的光晕。看它缓缓沉下，像一圈一圈从烟斗里吐出来的烟雾，越沉越慢，越沉越淡，然后像泡沫一般消逝而去。

　　红色玛莎拉蒂正好刹停在她的跟前，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后面女人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

　　对方拉下墨镜，露出那双锋利的眉眼，她往副驾驶座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这里来。

　　“第一天，带你吃点好吃的。”

　　车旋了个弯，驶出了学校。

　　周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打在方向盘上，大概是教导主任做久了，不说话的时候，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

　　“今天上课还适应吗？”

　　孟渟看着窗外的景色。重海的冬季静谧，很少会见到下雪。车窗外树影飞速而过，树上的叶子也已经掉了光。

　　周烨目不斜视看着前路。她握着方向盘，瞟了眼后视镜里的孟渟，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今后在这实验班的学习。

　　“你那座位安排是我的意思。”

　　她忽然说道。

　　对方虽然说着话，但这车照旧开得很稳：“你妈妈放心将你放在我身边，我肯定是要将你带好。”

　　“我看过你以往的成绩，相信你的学习能力。虽然各省的考核内容各有侧重，但知识点间还是互通的。”

　　“姓周的那小子成绩还是很稳的，年级里这头把交椅能坐到现在，也还是有点本事的，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多交流交流学习问题。”

　　“只是他性子不太爱和人亲近，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所以可能还得要浅浅你多主动一些了。”

　　“……”

　　孟渟终于将头转了回来，挽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像是真将对方的话听进去了似的：“嗯。”

　　红灯了。

　　车停了下来。周烨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往后一摸，从后座里拎出来一袋东西，递了过来。

　　“从上海寄过来的。你妈妈还挺有仪式感的，每次开学都会给你准备这些礼物吗？”

　　“怎么了？”周烨见她没动，手再往前一伸，以为她走神了：“这东西是给你的吧？”

　　“嗯。”孟渟抬起目光，朝对方微微一笑，然后平静将东西接了过来，“谢谢周阿姨。”

　　周烨没看出来端倪：“没事。”

　　对方转回头去看路。孟渟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回礼盒。

　　长长的睫毛遮掩去了她眼底浮漫而上的厌倦和烦躁。

　　她很小就知道。

　　相对于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更喜欢听到他们想听到的回答。就像，

　　她也不是会主动找人说话的性子。

　　.

　　“唉，周净植。”

　　有人半屈着身子在敲窗：“晚自习去不去打球？”

　　“别吵。”坐在前面的陈昊年翘着椅子，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冲人比个中指，意思是叫他赶紧滚：“人睡觉呢。”

　　贺陵原略带不爽地哈了一声，身子一侧，换了个姿势，漫不经心地倚着窗站：“搞什么？昨晚他不是没来么，困成这样？”

　　陈昊年耸了一下肩，困意上来了，又打了半个哈欠，懒洋洋说了个我怎么知道：“睡一天了，搞得我都想睡觉了。”

　　贺陵原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眼皮来，侧首漫不经心往一旁扫去，和一群偷瞄过来的女生视线相交。她们一惊，脸一瞬红了，慌乱地移开了眼睛。

　　这走廊里突然出现个长得很帅气的男生，身上那一股张扬的锋芒，显然和这当下挂满了一整面墙的规章制度格格不入。
　　无怪乎她们都不自觉被吸引了过来，忍不住多看上一两眼。

　　贺陵原朝她们懒倦一笑。他然后抄着兜，慢悠悠背过身去，脸上松散的笑意随后淡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开了腔：“怎么的。你们班出事了？这么多人啊。”

　　陈昊年头往旁边一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贺陵原终于注意到了。他轻挑了下眉：“之前你们说的那个插班生真来了啊？”

　　这么说来，“那这群人是来看他的？”贺陵原慵懒地扬了下语调，“这人这么受欢迎的呢，那完蛋了，陈昊年，看来你我重中第一校草的地位不保咯。”

　　“保的。”陈昊年往后一靠，椅子腿一翘，他双手背过去，抱在了脑后：“人是女生。”

　　贺陵原皱了一下眉：“女的？”

　　他笑了下，“草，真假啊？”贺陵原转头看来，“你们那班主任安排的？”

　　“女魔头。”陈昊年耸了下肩。

　　只见眼前这人背对着他们，两条长腿在桌下屈着，一只手罩着后脑勺，大半张脸埋在臂间，露出半截清瘦分明的手骨。
　　他们站这儿都说了好半天的话了，他好似真没听见，像是真睡着了。

　　“他昨晚到底干啥了，不就去送个机，人都能给送没了？”
　　“不知道。今早还是翻学校里东边那道监控坏了的墙进来的。问了他一路，他也不说。”

　　“他翻墙？”

　　“我上课要问来着，他叫我转回去。痛心，实在痛心！”
　　“哦，你是不是又话多了。”

　　“……”

　　“豁，醒了啊。”

　　贺陵原注意到了，姿态散漫地插着兜，语气带着不正经的慵懒：“找你打球呢。你要是再敢像昨晚那样鸽我俩，我就将你电话贴到楼下那榜上去。”

　　周净植显然是被他们吵醒的。额前的刘海被压得变形了，他皱了下眉，随手捞起矿泉水，拧开了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嗯。”

　　贺陵原一听对方那鼻音：“你也感冒了啊？这流感有这么严重吗。”
　　他扔过来一袋子：“我刚从医务室那里过来，“陈昊年将东西接过，“给你带了点药，喏，治脑子的。”

　　陈昊年看这袋子装的感冒药：“你去医务室干嘛？早上见你不是还生龙活虎的，才上个课都能把你上感冒了？”

　　“这我给沈程宜的，”贺陵原嘴角浮起弧度，慢悠悠吐出话来，“李思乔不是说她感冒了吗。”

　　又来。“行了，别说了。”陈昊年将他打住，“我早该猜到。”
　　他掏出一盒感冒药，往后头一扔：“赶紧兑水喝吧，这脑袋晃一晃，也不用筷子搅了。”

　　“嗯。”周净植语气淡淡，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又说了个，“谢了。”

　　“唉。”

　　他抬起眼来。

　　贺陵原散漫地扬了下眉，递了一目光过来。周净植倦淡看了过去。

　　“你这同桌人呢？”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周烨从天而降，出现在后门，将这教室后排那几个投纸团的男生活脱吓了一大跳。

　　那群来看热闹的人，一看见教导主任，更是顿时如鸟兽四下逃窜，很快散了去。

　　她眼一瞪：“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快速扫了一眼教室，“张鑫呢？来我办公室拿一下卷子。”

　　“唉，唉。”这教室中央有一人小心翼翼举起手来，唯唯应了一句，“我这就来，老师。”

　　周烨胳膊下夹在教案走进教室来，目光凌厉将这教室审视上了一遭，显然她刚从楼上别的班级上完化学课下来，像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他们班。

　　得亏他们历经百战，都深富经验，千钧一发，都将那些三国杀、象棋，零食和漫画、小说都收了起来，各个正襟危坐，掏出张卷子在写，冥思苦想的，倒还真有几分认真在学习的样子。

　　“化竞的事，之前也跟你们提前打过招呼了，”周烨收回视线来，“现在这边上头的初赛时间定下来了。”

　　当中有一个同学登时举起手来：“老师，我去上个厕所！”
　　哦？周烨眯起眼来。
　　“……”
　　那人立马闭上了嘴，讪讪将已经伸出去大半条的腿又缩了回去：“好吧，其实我，我觉得，我还能憋一会儿……”

　　“学校对我们年级的化学相当重视，尤其是你们这个实验班。”周烨言归正传：“我过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明天下午年段里会组织一场全校层面的选拔考试，筛选化学能力拔尖的同学组成竞赛特训班。”

　　“但是，周老师，”这时又有人疑惑，提出异议道，“明天下午学校公休，咱们不是不上课吗？”

　　周烨哦了一声：“当然是公休的时候给你们考，不然拿我的课给你们考啊？想的倒挺美呢。怎么，要不然你们想体育课考？”
　　众人：“……”

　　在走之前，她看了旁边这几排来。

　　陈昊年一不小心，和周烨刚好对视上了，心道了一句：
　　我靠，真他妈倒霉！

　　刚才还在的贺陵原，一看见周烨，见此地不宜久留，早跑走了。

　　周烨果然走了过来，她看了眼这旁边空出来的位子：“小鹿今天还没来吗？”

　　陈昊年立马露出笑脸来：“嗯，我想，这些天，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吧。”

　　“你结巴啊？”

　　周烨没好气拧了一把陈昊年的耳朵：“行吧。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什么时候也和她说一声，叫她也去试试看。”

　　陈昊年没装上一秒，立马露了馅：“啊？试啥？明天那选拔她又去不了，没什么好试的……哎呦，疼，疼！老师……”

　　周烨这才松了手：“但凡你要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高低也把你塞进去。”

　　陈昊年笑嘻嘻：“那还是算了，算了……您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看也是。”周烨轻飘飘剜来一眼，“本来也没指望过你。”
　　陈昊年：“……”

　　“你小子也是，”

　　周烨指尖锋利一转，对准了他周净植：“你名字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无疑是霸王强上弓。
　　周烨的话一向铁令如山，丝毫没给他们留一点找借口的机会。
　　陈昊年刚从虎口脱险，眼睛瞄着周烨，给周净植使了个眼色，拿唇语说了一句：

　　double kill。

　　教室里有谁嬉笑打闹打碎了玻璃杯，听得惊呼声此起彼伏，罪魁祸首女生一个劲儿给人男生道歉，把男生道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对面三五成群还在激烈进行学术探讨的男生们，和被他们堵在过道里走也走不得气到跺脚的同学，闻声都停了动作纷纷转过头看。

　　他们高声起哄着，动静大得便是连窗边那群困倦倒了一片的同学也强撑起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班长黄梦妍这时拿着申请表走进了教室：“这是这学期新的住校申请表……”

　　“有需要的同学现在可以到我这里领取，时间截止明天晚自习哦。”

　　孟渟从昏暗的楼梯间走出来。

　　果然是下雨了。
　　一下雨她就有感觉。

　　早上还是大晴天来着，这会儿下午却突然下起了暴雨。她听见走廊里许多人在抱怨，说今天出门没带伞。

　　“请进。”

　　暴雨天黑得很快，走廊里头顶上那盏白炽灯明亮得晃眼，能够清楚看见光里飘着雨丝。

　　她漠不关心收回了目光，抱着题册推开眼前数学办公室的门，换回一副微笑脸：“刘老师。”

　　听见人是来找她的，刘燕这才从眼前那沓厚试卷里抬起头来。隔着一层厚镜片，她看见办公室门口正抱书安静站着个人。

　　“哦？是你啊。”刘燕认出了孟渟，她扶正眼镜，缓言道，“这个点怎么不去吃饭，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了？外面冷，进来说吧。”

　　“刘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这里有些题目不是很懂，现在方便请教您吗？”

　　“哪题不懂？”刘燕说，“那边有椅子，搬把过来坐吧，站着怪累的。”

　　她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注意：“唉，刘老师，这就是你们班今天新转来的那个插班生吗？”

　　孟渟挽着微笑：“老师们好。”

　　他们笑着也说了声你好：“这姑娘和你班那群仗着自己聪明，鼻子扬到天上去的学生看着就不一样，比他们都乖多了。”

　　孟渟将椅子搬了过来，温顺坐在了刘燕身边，刘燕将手头正在批改的那沓考卷推到一旁，她瞥见最上面的正是周净植总分146。

　　“以后有任何不懂的知识点，或者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可以到办公室来问我，也可以去问问班里的同学，他们这些内容上个学期都学过了，都是清楚的。”

　　“加油，小姑娘，”那些老师对她笑道，“好好学，杀杀他们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