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头颅 “段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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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声，短刀扎进杀手肩胛，溅出的血染红半面墙壁。
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几道目光齐齐投向满身血渍的段怀归。
邵靳昀率先反应过来，借着后背承重柱的支持，右腿屈膝蓄力，发狠踢向杀手受伤的关节，只听一声压抑痛呼，杀手整条右臂瘫软，手中刀当啷坠地。
不等杀手回神，邵靳昀箍住他肩肘，指节发力死死钳制，反手一拧一压，骨骼错位的脆响方圆数米清晰可闻，一记飞踹紧跟其后，杀手重心不稳踉跄跪倒，邵靳昀顺势按住他后脑，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占尽上风的杀手已头破血流，伤痕累累，邵靳昀拔出插在杀手身上的短刀，拿袖子抹干上面的血污，细细打量起这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刃。
他几乎是在看清的那一刻便认出，这是与段怀归初见那晚划破他臂膀的水果刀，但此刻再看，它似乎又别有洞天。
刀背加厚，刀尖锐而不脆，重心前移，形制趁手，刃部近柄处还隐着一道极浅的压纹，很适合劈刺发力，又不失简约利落的美感。
他曾在海外求生的纪实影片里见过，这是沿海渔民常用的鱼刀，看似普通，威力却不容小觑，能剖割拆解，能近身搏杀，用刀者若下手果决，顷刻便能取人性命。
……等等，刚才是段怀归用这把刀救了他？刚才段怀归是用这把刀救了他？
邵靳昀难以置信地抬头，恰好与段怀归对视，对方被他疑惑不解的眼神灼到，局促不安地搓搓手，心虚地移开眼睛。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叹了口气，捂着肩膀上的伤，正要往段怀归所在的方向走，身后风声乍起，头顶倏然笼下一片阴影，一道女声冲破沉寂。
“小心头顶！”
邵靳昀反应极快，却因肩伤牵制，还是迟了半秒。
刀锋划入他的上臂，鲜血刹那洇开，他闷吭一声，回手抓住杀手胳膊使劲拧转，趁杀手吃痛之际，他抬臂，重肘砸向对方负伤的胸口。
杀手被打得踉跄后退，单膝撑地，咳出一大口血。
他匀了匀气息，转动灰暗的眼珠看向邵靳昀，少顷，又把眼神缓慢、黏腻地滑向邵靳昀身后坐着的段怀归，像条觊觎猎物、仍不死心的眼镜蛇。
就在邵靳昀以为免不了还要再来一场恶战时，杀手却漠然站起，他用掌根蹭掉眼角沾上的血花，随后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至承重柱边那扇被木条钉死的窗户。
刀尖扎破厚玻璃的瞬间，杀手全身筋骨收束，身段弯折成常人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腾空而起，穿过嶙峋尖锐的玻璃碴，从木条缝隙中耸身窜出。
一切都太过突然，直到楼外传来闷实的撞击响声，段怀归才从劫后余生的心悸里缓过神。
邵靳昀忍着浑身胀痛还想去追，可听见段怀归出声阻止，立刻折返到他身边。
“你怎么样？有伤到哪儿吗？”
段怀归的伤口集中于双腿，深浅交错的刀伤密密麻麻分布在大腿与小腿，有的已凝固成暗红血痂，有的仍在缓缓渗血，血浸透裤管，布料和皮肤粘连，稍微牵扯便是钻心之痛。
邵靳昀二话不说，在段怀归身前蹲下，让他得以顺着弯曲的脊背爬上来，但段怀归手臂刚环上邵靳昀的脖子，就听见旁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段教授腿伤得很重，为了防止骨骼错位，最好不要用背负的姿势。”
循声望去，段怀归这才发现，在他们与杀手殊死对峙的这段时间里，现场还有一人始终置身事外。
孟泽向两人走近几步，平静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段怀归，她建议道：“横抱会更加安全。”
段怀归从邵靳昀身上下来，手摸向自己的领窝，一枚绿豆大小的窃听器被他用力扯下，掷在孟泽脚边：“滚。”
孟泽敛眸，没有对段怀归嫌恶的态度感到半点意外，她不说话，只是捡起窃听器，默默握在手里。
邵靳昀没想到孟泽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会留在原地，而不是像正常趋利避害的人选择明哲保身，他蹙紧眉心问：“你为什么不走？”
孟泽欲言又止，犹豫了会儿道：“我有话想和段教授说。”
段怀归冷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孟泽摘下鸭舌帽和口罩，干裂的嘴唇没有血色，她眸光黯然，很淡地笑了笑：“段教授，我准备去自首了。”
段怀归闻言一怔，转瞬神色又恢复冷漠：“孟泽，我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蒙骗，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你这次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邵靳昀被两人的对话搞得满头雾水，他目光在段怀归和孟泽之间来回快速移动，忽地醍醐灌顶般猜到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你，暗中收集我的生物样本交给邵禹涵！等等，不对……”
邵靳昀想到与孟泽碰头时遇到的警察，如果是自己的案子有了进展，他作为受害人，必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但在出发前警署并未告知他皖城监控的调查结果，合乎情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杀死林申的凶手……是你？”
孟泽看向邵靳昀，轻轻地说：“邵先生，对不起。”
邵靳昀恍惚间又明白了什么，一时难以接受地发出低吼：“你可真有本事啊，你可真有本事啊！借着学生助理的名头一直在段怀归身边浑水摸鱼，趁我不备偷走我的头发，曝光我的身世，破坏我的竞选，我究竟哪里碍着你了你要这么一次次搞我？”
“就算我是个惹人嫌的混蛋，你恨我、讨厌我，那段怀归呢？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他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处心积虑地骗他，还害得他被林申绑架，差点死在海里！”邵靳昀语气激动，肩头的血流得越来越多，脸色也跟着一点点泛白。
“对不起。”孟泽垂着眼，嗓音艰涩沙哑，“所有的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我会向警方交代全部真相，接受应得的惩罚。”
“你觉得我们还会再信你这些鬼话吗？”
孟泽牵强地弯了弯唇角，颓然开口：“我今天来，是想拜托段教授最后一件事。”
她面朝两人，低垂下脑袋，肩脊弯折，腰腹弓紧，慢慢地、极其徐缓地跪下来。
“段教授，不出意外的话，我接下来的人生应该都会在监狱里度过，学业、前途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只有孟渠，我还是放心不下。”
孟泽哽咽了两秒，接着道：“她是您走丢多年的亲妹妹，您是她哥哥，把她托付给您再合适不过。”
“所以我想斗胆求您，在我走后的日子里，您能多陪陪她，多照顾她，别让她被人欺负，受委屈，拜托您了。”
说完，孟泽躬下身，额头磕在地上，整个人塌成一团。
等她磕完三个响头，仰起苍白的脸，却意外发现段怀归并没有维持方才被邵靳昀半搀扶的靠立姿势，而是安静地坐回地上，正定定地平视着她。
“……什么妹妹？”邵靳昀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段怀归，“你还有妹妹？”
段怀归一言不发，眼睛始终落在孟泽身上，沉吟半晌后，他哑然而笑：“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吗？曾经把孟渠当作筹码威胁过我两次的人居然还有资格在这里装模做样地托付至亲？你不觉得可笑吗？”
“无论你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去自首，孟渠都是我认定的妹妹，我不可能不管，相较于我，你这个姐姐三番五次地利用她，才是真真正正地不称职吧？”
段怀归语调不疾不徐，但字字疏离，句句诛心，压得孟泽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那就先谢谢段教授了。”孟泽站起身。
直到此刻邵靳昀才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孟泽的妹妹是段怀归的亲妹妹，小说剧本都不敢这么演。
他似乎能理解段怀归在皖城时的种种表现，原来当时除了周延，根本没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想要拆散他和段怀归，反倒是段怀归在机缘巧合之下与失散多年的妹妹重新相认。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他作为段怀归的男朋友，绝对会支持、成全，不可能东拦西阻，可为什么段怀归宁愿被误会也要瞒着他，什么都不告诉他？
心头疑云萦绕不去，邵靳昀五味杂陈地看了段怀归一眼，几秒后他无奈地付之一叹，将段怀归打横抱起。
“这里没信号，多待不安全，你身上还有伤，先出去再说。”
段怀归接过邵靳昀手中的鱼刀，放回衣襟深处，手搂上邵靳昀的脖子，下巴卡在邵靳昀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好让自己不因悬空而下滑。
孟泽跟在后边，三人从楼梯一路往下，路过那颗无脸的血色头颅时，段怀归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明知道这是杀手为恫吓自己故意布设的道具，仍会被这过于吊诡的景象吓得发怵。
令人奇怪的是，每次与头颅擦肩而过时，他总会无端感到一种暧昧不明的亲切感，仿佛曾在什么地方和头颅的主人打过照面一般。
想到这里，段怀归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收紧胳膊，把脸埋进邵靳昀颈边，只露出两只深灰色的眼睛。
随着邵靳昀越走越快，他离头颅的距离也越来越远，那颗瘦小的头颅就这么孤零零地搁置在角落，被遗忘在阴冷粘稠的血滩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