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路下徐

33、求婚 段怀归掌心

　　会场上人来人往，段怀归站得头晕腰疼，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着，手里收到的名片有旧版新华字典那么厚。

　　他放在一边，忙里偷闲地拆了块饼干开始啃。

　　从见到孟渠的那天起，他便挖空心思想找到能验证孟渠就是段楚的确凿证据。

　　资料显示，世界上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相完全相同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按理说基本可以确定孟渠就是他走失多年的妹妹。

　　可不知是天降的好运太过猝不及防，还是孟渠唯唯诺诺的性子与少年时洒脱不羁的阿楚判若两人，欣喜过后，段怀归总觉得一切都像场虚幻的梦。

　　兄妹相认的愉悦畅快并未如期而至，反倒平添了许多无根无源的恐惧和忧虑。

　　段怀归百无聊赖地刷着公众号里的文献推送，突然顶部跳出个广告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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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准的大数据仿佛能猜透段怀归心中所想，将他羞于启齿的执念直白地呈到眼前。

　　点进去之后是客服咨询聊天室，段怀归看过检测要求，简要概述完自身情况，迟迟等不到客服回复便放着没管。

　　一只酒杯从斜前方冒出来，段怀归一回生二回熟，以茶代酒地碰了碰，高脚杯却长腿似的，往后退了点。

　　他这才发现是周延在开玩笑，放下戒备：“生意谈得怎么样？”

　　“一举拿下开门红，提前完成了任务，算是大获成功。”周延手里变出了封请柬，“今天恰好是我生日，双喜临门，我在会所订了房间，等这边散场结束，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庆祝庆祝。”

　　段怀归想起邵靳昀昨晚在电话里提到的惊喜，略有顾虑地抿抿唇，刚想找借口委婉拒绝，孟泽抱着文件夹从不远处走来。

　　她空出的一只手也攥着周延的生日会请柬，脚步轻快，看上去很兴奋，说出的话都带着翩然的调调儿：“世界真小，周先生请来的糕点师傅居然是小渠，今晚可有口福了，能尝尝她的拿手点心。”

　　段怀归不愿败了众人的兴致，孟渠的参与也让这场庆功会变得意义非凡，他收下请柬的同时不忘时刻关注着手机里邵靳昀的动向，心不在焉地坐上周延的商务车。

　　邵靳昀下了飞机后直奔商场珠宝首饰专柜，让柜姐把他在线上精挑细选的那款情侣对戒包起来，又打车去了预定的私汤酒店，跟服务生小哥沟通了场地布置的需求。

　　从段怀归抬脚进入露天汤池的那刻起，哪盏灯该亮，哪块地砖该升温，甚至于哪朵花该盛放该凋落都要在掌控之中，他不希望精心筹备的一切功亏一篑，有任何闪失。

　　原定计划是一到皖城就把段怀归直截了当地绑回首都，好好拷问他离开的这些天接触了哪些人瞒了多少事。

　　可他昨晚一宿没睡，琢磨了整整一夜，总觉得不该如此。

　　使用这种方式，确实能最简便最省力地把段怀归留在身边，但必定会惹段怀归生气，就算跟自己回去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得到了人心却还在外头流浪。

　　所以他调整了策略，觉得是时候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换句话说，是该使些巧计将段怀归无怨无悔地锁在身边。

　　除了生理上的信息素标记，他想到的只有戒指，惹眼的钻戒戴在无名指，不会再有哪个不识货的再来撬墙角拆台。

　　送戒指就得预谋一场求婚，人人都说爱情是婚姻的坟墓，可邵靳昀认为，能够入土为安的爱情总比暴尸街头要好。

　　像段怀归这种讲究底线原则，道德感极高的好人，一旦套上婚姻的枷锁，就绝不会红杏出墙，除非伴侣像邵霁恒那样暴毙而亡。

　　虽然受沈知行合约限制，求婚成功后他不能立马履行婚约，但不管怎么说，他向段怀归表达了对两人未来的期许和承诺，念及这份真心，段怀归动容也是情理之中。

　　即便暂时领不了证，两人相处起来也和结了婚没两样。

　　“□□准备好了吧。”邵靳昀把注意事项跟酒店经理重新交代了遍，“等我求完婚，他同意了之后，我起来给他戴上戒指，我们俩亲了之后再放烟花懂吗，放得太早氛围没到，光顾着看烟花去了，肯定不够感动，亲起来也三心二意，要分清楚主次，听懂我的意思了吧？”

　　经理扶正镜框，傻愣愣地在手机备忘录打字。

　　这实在不能怪他，酒店是热门的求婚圣地，他每周少说要接待三位客户，却从未见过要求这么多，这么难搞的，细到bgm的音量，灯光的角度，都要精准反复调试确认。

　　其实在局外人看来，高度紧张状态下的求婚者和被求婚者眼里只有彼此，根本无心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感觉到了就把人抱起来，干脆利落地亲上去，这事儿就算成了。

　　不过他也谅解，面前这位焦虑到不行的纯爱战神在他这儿花了快二十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在钱的面子上他都得哄着这财神爷。

　　“邵先生，您放心，您提出的诉求我们都会办到，绝对不会让您和您爱人失望的。”

　　邵靳昀严肃点头：“行，我现在去接他过来。”

　　生日会邀请的人不多，低调奢华，每张黑檀木圆桌铺了奶白色方形桌布，桌心摆放一盆黑珍珠天鹅兰，再是一圈圈珍馐甜点与各色酒水，正中央的两辆手推车稳稳立着香槟塔和三层式生日蛋糕。

　　周延游走在席间，招呼大家玩得尽兴。

　　段怀归独自一人站在墙边的桌子旁，用勺子舀着焦糖布丁，每隔五分钟看眼手机和走廊，与一室欢洽格格不入。

　　周延浅笑温声问：“段教授，是在等谁吗？还是甜品不合胃口？”

　　段怀归回以微笑：“不，很好吃，孟渠的手艺很惊艳。”

　　“要忙的差不多结束了，我找人把她叫过来一起玩。”周延派了个服务生到后厨叫来了孟渠，两姐妹一见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贴己话，先后跟周延敬酒道了贺。

　　段怀归一心牵挂着邵靳昀，都忘了最起码的礼数，他面露歉色：“还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是我疏忽了，太匆忙都没准备生日礼物，等回榆城我再补上。”

　　“人到了就是心意，不过我还挺期待你的礼物的。”

　　周延几个在皖城的朋友叫走了人，孟泽去自助台取水果。

　　段怀归侧过身，指着生日蛋糕问孟渠：“这也是你做的？”

　　孟渠憨笑了声：“对，花了大概三个小时，备料比较费力，后面就看基本功。”

　　段怀归往孟渠盘里添了个燕麦奶油蛋糕：“还没吃过晚饭吧，多吃点补充体力。”

　　孟渠眼睛明亮地看着他：“其实做的多了也会习惯，除了在面包房的工作，我也会接些定制蛋糕的单子，攒了点钱，希望未来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烘焙房。”

　　在段怀归眼里，孟渠像个在哥哥地方撒娇，盼着夸奖的小孩。

　　他顺着孟渠的长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好，加油。”

　　一根发丝夹在指间，收进手掌，无声无息地落入段怀归口袋。

　　邵靳昀给段怀归发完信息就出发去酒店，他抵达房间门口，看了眼手机，段怀归还没回消息，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

　　按段怀归说的，峰会最多开到四点，现在已经快六点，他理应在酒店待着。

　　邵靳昀还想再敲门，推着垃圾车的保洁阿姨路过：“这间房的客人从上午离开后就没回来，要不去前台问问人去哪儿了？”

　　邵靳昀道了句谢，到酒店大堂打了辆车，照着之前段怀归发过的峰会地点给司机看。

　　私汤酒店的经理打过来电话：“邵先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您和您爱人什么时候过来？”

　　“我这里发生了点变故，会晚点到，大概还要半小时，你们稍微等等。”邵靳昀拉长安全带坐起来，拍拍司机师傅的靠背，“师傅，有点急，麻烦开快点。”

　　皖城的晚高峰拥堵程度丝毫不输首都，师傅嘴里答道：“行，我抄小路试试。”

　　十分钟后邵靳昀到达峰会会场，偌大的宴会厅已经没多少人，他拨了段怀归的电话，四处转转，桌台上启明基金的席位空空如也。

　　彩铃响了将近五分钟才接通，为了避免影响后续求婚，邵靳昀压着怒气问：“你在哪儿，我人在皖城，到酒店和会场都没看见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来接你。”

　　“你在皖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段怀归半捂着麦克风从人群中心往外走，到隔壁空房间才敢放开手，“邵二……你在会场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挂断后段怀归想回去和寿星告个别再离开，但没走两步掌心发汗，双腿发软，五感无限放大，骨头缝里冒出麻酥酥的酸疼。

　　空荡荡的房间此刻像个闷罐，吸进肺里的空气将胸口灼烧得发紧，段怀归扶着墙根缓缓滑坐下去，抖着手点开手环里的记录。

　　距离预估的发情期还有五天，可后颈的腺体却胀痛得不行，信息素一发不可收拾地从里往外渗。

　　凭借残存的理智，他呼吸急促地关灯锁门，勉强支撑走路锁上窗，吹拂的冷风把没拿稳的手机如纸片般吹落到地上，段怀归忙着去捡，脚下却骤然失了力气，重重摔在地上。

　　黑暗中，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手机幽幽亮起来，来电者是邵靳昀，段怀归伸长手仍够不到，只能拖着身子往前挪。

　　邵靳昀的名字在屏幕上明灼地亮着，段怀归脑子里却只有那独属于他的霸道横行的信息素，不知是不是和邵靳昀相处的时间长了，这次发情期来势汹汹，比任何一次都要难熬。

　　他焦躁不安地解开腰扣滑入，情动地喘着，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荒唐事后，段怀归激灵了阵，不得不咬住手指保持清醒。

　　齿尖刺入指腹皮肤，绝望的是疼痛并未令他恢复神智，反而越发沉沦在靡靡的幻境中，最后烧得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