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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回程历险记 立夏:赤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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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赤帜插城扉,东君整驾归。泥新巢燕闹,花尽蜜蜂稀。
对方来势汹汹,李公麟夫子安抚如小鸡跳脚的画学生们,“莫慌莫慌,小场面,看为师的。”他拿出随身包袱,翻出一卷长卷走了出去。气势凛然的喊道:“尔等听仔细,吾乃翰林图画院‘画杀满川花’李公麟是也,如今你们□□之马都已被我画入卷中,若再上前来我即刻点睛,画杀群马。”
装逼效果很好,话还没说完,对方一箭射中李公麟头上发簪。李公麟头顶那只箭呆在原地。紧接着护送队伍将夫子们团团围住,护在身后进入战斗状态。一刻钟后,眼看着随行保护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陈尧臣很果断,当即决定几人兵分两路回去,各自带上画逃命。除了陈夫子,随队的画师有:王希孟、赵知命、能仁甫、侯宗古和郗七。
侯宗古、郗七会些功夫,他俩跟着保护夫子,郗七飞速的拔下李公麟头上的那支碍眼的箭,拐着李夫子就跑。王希孟、赵知命、能仁甫三人看起来就是小卡拉蜜,不显眼反倒安全,他们一起带着重要的作品先走。顾不上说些分别的话,王希孟、赵知命、能仁甫三人系好包袱迅速钻进小树林里,狂奔逃命。尽管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知命几人还是不敢耽搁,直到跑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才敢躲在阴沟里休息片刻。天很快黑下来,没有听到追兵过来的声音,也没有看到追踪的火把,只有身边王希孟和能仁甫捂住嘴努力克制的喘息声。看着黑夜天空里那一颗颗明亮璀璨的星星,知命突然好想王宗尧,他会督促她多骑马,会教她看星辰辨方位,这些都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技能,原来他很早就开始关心她了,她到今天才后知后觉。
转头看向月光下能仁甫的光头,觉得是个隐患,“别动。”知命伸手摸了一把烂泥敷在能仁甫头上。“嗯,现在好了,不反光了。”三人约好了轮流站岗放哨,每隔1个时辰就换班休息,直到第二天炽热的阳光将打起呼噜的三人晒醒。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难受。一晚上逃命滴水未进神经紧张,第二天三人都饥肠辘辘,甚至连走路都有些晃。知命偷偷把裤腰带勒紧,这样饥饿感会少一点。王希孟见状也有样学样照做,将裤腰带勒上一勒。
“我来准备饭。”能仁甫看出了他俩的窘状。
“你怎么做饭?咱们连米都没有。”
“你别管了。”
说完转身走了,顶着那还沾泥儿的光头进村挨家要饭。
果不其然,边境村落的老百姓戒心很重,看到有陌生人上门,无人应答。有一处院子里一个农妇正在晒被子,能仁甫端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和端庄,略显做作的上前“化缘”,结果话还没说完,那农妇丢下被子慌忙进了屋子。一点面子都没给。
知命叹了口气:“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
知命先是在希孟头上扎了根草,转身拉着希孟在人家门口茅篱处跪下了。
“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无父无母,流落到这里,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好心人可怜,佛祖保佑您富贵平安,常乐吉祥。再不济,我把弟弟卖给您,好心人,求赏个饼吃吧!……”
一番涕泪下来,那农妇开了门缝,扔了几个用手绢包裹好的饼子出来。
三个人也不含糊,就地开吃,能仁甫倚在门口吃的直噎脖子,“看来这一场仗在所难免啊!这边境老百姓戒心如此之重,看来昨天掳掠我们的劫匪不是单单冲我们来的,他们是经常性的过来打劫。”知命擦好鼻涕和眼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边栅栏处还有好多乱刀砍过的痕迹。
“知命,难道我们真的要一路要饭回去?这要是被崔白知道了,得笑话我三天三夜。”
“你得先保证你能活着回去被他笑话。还有啊!你吃饼别吧唧嘴。”
“我也不想啊!太干了。噎得慌。”能仁甫吃的颇为委屈。
“没事,知命那套救人呼吸法我都学会了,等会你要是噎死过去,我会救你的。”希孟很认真的补刀过去。
“去你的,乌鸦嘴。”能仁甫吐出嘴里嚼不烂那一大块饼,重新掰成小块塞嘴里。看的知命和希孟直恶心。这厮一定是耳濡目染被勾处士给传染了,他以前不这样。
“也不知道夫子他们是不是也如我们这般顺利躲了过去?”知命喃喃道。
三人都沉默了。吃过了饼,有了些许力气继续赶路,途中遇到河流就对付着喝上些水,总算保持了些体力。三个人都默契的留了小半张饼,下一次遇到好心人施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边境荒凉,走了很久才能看到人家。化缘实属不易。距离上一次有人施舍,好像已经过了快一整天了,前面看到过一个猎户,说再走几里地就能快到小镇。
从边境最荒凉的地方走回来,白天靠太阳,夜晚靠星辰,王宗尧之前教她的星辰辨位法含金量还在上升,到了实在辨不清方向的时候,就用高原退伍的邻居教的办法。用小木棍,第一根木棍插入土里,在木棍影子的顶端做一个标记,然后等待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影子移动的位置再做个标记,最后用一根木棍将两点连接,此时中垂线所知的方向为北方。邻居老兵知识的含金量也在上升。
根据路上的路碑指示,还有偶尔路过的行人指路,他们总算找到了下一个村子。能仁甫会点五行八卦,靠算命,给人看相每个人又被赠送了一张饼,这次好一些,还有点野果子。能仁甫感动之余,用仅剩的朱砂给这家人画了一道平安符。第二天,本想如法炮制,算命+画符,结果不出意外被人赶了出来。
“谁说一招鲜,吃遍天了?”能仁甫摆了摆袖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几人只能继续赶路。
“你觉不觉得有人跟踪咱们?”王希孟皱了皱鼻头,似乎在闻什么味道。
“哪有?疑神疑鬼。快点赶路吧!”
“站住!打劫!”没等能仁甫说完,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怎么是你?”知命转身看清了来人,叹了一口气。
“居然是你,又见面了。”是接应陈仓石鼓时候差点杀了王宗尧的那个男子。
那人抱拳,然后手一挥,那些个假的崔白、易元吉就从四周草丛里冲了过来。
上次在玉清昭应宫画的画像知命还有印象,冤家路窄,这次是李逵正式遇上了李鬼。
“你也是出身画学,怎么不学好,干这些鸡鸣狗盗的事?”王希孟试图用画学身份换回一丝良知。
“我这叫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还去玉清昭应宫偷东西?而且还顶着我们的名义。”
“老子模字仿刻的手艺不能丢。路过玉清昭应宫,就顺便试试这做何娄的手艺还生疏不?没想到屡试屡爽。倒是你,是不是身上还有劣质的酒味?”
“你们认识?”
“他是当年画学的另一个神童——孙不二。”
没想到,当年的震惊大宋的两个画学神童就在这个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方重逢了。
“你们不是出去接任务了吗?怎么搞的这么惨?”
“我们被袭击了,和夫子走散了。”
“夫子没事吧?”
“不知道。”
“搜一搜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赶紧走。”孙不二给了假易元吉等人命令。假易元吉在知命兜里找到了文书,递给了孙不二。
孙不二打开文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知命:“原来你就是赵知命。”
合上文书册页,嫌弃的丢给了知命。“走吧!”
“走?大哥,他们身上还没搜干净呢!”
“我说走,你废什么话?”孙不二作势要揍假易元吉。李鬼们把搜到的东西都丢在地上,不甘心的跟在孙不二后面离开了。
希孟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都没有说话。倒是能仁甫居然虎口拔牙,从假易元吉那里拿到了半张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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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太原府府衙,没有官方盖印的手信和凭证,单凭身份文书,门口的守卫也不认,尤其这几人这几天餐风露宿、衣衫褴褛的样子,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他们是乞丐。
早知道就让孙不二给造个假的了。懊悔!
三人不甘的折返走回胡同里,不想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为首的那个摘下了黑色面罩,一张和知命相似的脸露了出来,巨大的疤痕犹如蜈蚣。真容一现,知命惊呼:“是你!”
眼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知命闭上了眼睛:完了,这回要死了,但愿那刀别太钝了,我怕疼。
下一秒,擦过耳边的是兵器交接的声音。知命睁开眼睛,两个女的在她眼前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紧接着从后面伸出一双热乎乎的大手一左一右攥着懵着的知命和希孟就跑。
“哎!还有我呢”!能仁甫大步流星的跟在后面。
“萧照,怎么是你?”知命惊喜里想哭。
“先别说话,跟我走。”
太原府 府衙
“夫人不必害怕,公子让我代替赤霄随行保护你。这伙人跟了一路了,我跟在他们后面。今天总算是露了狐狸尾巴了,让你受惊了。”那女子拿出了一张小纸条,纸上画了一朵知命曾经无意中送给王宗尧的同款简笔画小红花。看到这个标志,知命放下心来。
“夫人?”能仁甫和王希孟、萧照同时看向知命。
知命尴尬的摆摆手,这是王宗尧的手下,这称呼肯定是纯钧那个不干好事的大嘴巴传的。
“我叫鱼肠,随夫人调遣。这府衙已经打点好了,您和贵人们尽可以在这里放心休息。”
怪不得他们逃命出来一路这么顺畅,感情是有她一路保护。
“那内孙不二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成气候,孙不二从前在画学,颇有才能,后面画学解散并入翰林图画院后,他不知所踪;在民间仗着自己对翰林图画院比较了解就常假扮图画院画师,在各处劫富济贫;他们之前在玉清宫造了假的文书顶替你们的身份,后面将偷来的珠宝在黑市上变卖之后,把大部分的钱都散给一些战争遗孤或者穷苦的老百姓了。”
知命咋舌:敢情这是个北宋罗宾汉!
萧照从外面拎了食盒,领了两个人回来,原来他找了大夫过来给他们治伤,后面跟着阿厚。
“阿厚,怎么你也来了?”
“阿厚家是这边的,比较熟悉地形,所以派他过来一同接应。你们走后,陈夫子和汴梁一直有信鸽往来,前几天书信突然断了,知道你们可能有意外,所以派了我们过来。阿厚请的农忙假,我又不在画院的编制里,所以一点都没有惊动。”萧照补充抢答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治伤,然后抓紧时间回去,夜长梦多啊!”知命只是擦伤,希孟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一直渗血,这孩子也不言语。
将养了一日,喘了口气,众人不敢耽搁,继续上路。
夏天赶路颇有些辛苦,马车赶山路不易,几人咬牙花重金买了几匹马。一路跋山涉水,知命总在别苑里骑宝莉玩,此时倒也熟练,可怜了能仁甫和王希孟,都是新手,骑马颇为辛苦。到了傍晚时分还是晚了些,赶不上到驿馆住宿,只能找一处池塘边干燥处简单就地休息一晚。鱼肠负责生火,阿厚和知命在附近拾点柴火,希孟原地休息,能仁甫打开包袱检查画作是否完好。众人赶路风尘仆仆出汗很多,没等嚼几口饼子,萧照就自顾自的下池塘洗澡,池塘水清,晒过一天还残留的太阳的余温,引得能仁甫也跟着下水凉快。突然听见水中冒泡的声音,能仁甫在池塘里似乎被水草缠住了脚后跟,王希孟和阿厚水性好一起下去救了上来,能仁甫吓得直发抖。萧照拍了拍他后背“不打紧,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知命见那后脚踝有淡红色的似是抓握的痕迹。很是古怪!
落了水的能仁甫受了惊吓,当晚就发了烧,第二天众人只能到附近的镇子上找大夫给看病。镇子不大,医馆只有2间,距离最近的那医馆里,一个中年大夫正在做水泛丸。这个韩大夫在当地颇有些名声,来自医学世家,因常常低价救治贫穷者,被称为“活菩萨”;据说曾经有人失足落水之后,他会帮忙打捞尸体,分文不取,乡民对他赞不绝口,平时这间医馆是他弟弟在打理。他本人在京做官,现在是春播刚过,他也准备动身回京。做水泛丸只是为了酬谢乡里帮衬生意。真是个大善人。
阿厚扶了能仁甫进去坐好。韩大夫过来给把脉。韩大夫一通望闻问切,十分仔细。
“大夫,您面相生的极好,只是这脖子上的红痣附近怎么还有道疤,看着像刀疤,晦气啊!”阿厚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萧照撇撇嘴:“别瞎说,让大夫好好给诊断。”
“大夫,您别介意,我这小老弟失礼了,我代他赔礼了。”
“不妨事不妨事,年轻人嘛!好奇很正常。”韩大夫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和蔼极了。
“这位小兄弟惊惧忧思过度,开个药方,吃上三副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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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厚,你怎么回事?刚才你有点冒失了啊!”萧照有点急脾气,刚出了医馆就忍不住出声。
“先回驿馆给能仁甫煎药吧!”阿厚看起来闷闷的。
驿馆里,知命和阿厚一人守着一个炉子煎药,那炉火通红,映的人脸蛋潮红,阿厚看起来心情低落的样子。
“阿厚,你怎么啦?有心事?”
“知命,我怕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而且就算是说出来,我也怕无力改变现实,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大官人,是十里八乡称颂的大善人。”
“你说的是韩大夫?而且你不说出来,那我怎么帮你?”
“你真的肯帮我?”
“你先说说看,我尽力!”
“那好,我怀疑这个韩大夫可能是我的杀父仇人。”
“啊?”知命吃瓜吃到了人命官司的瓜,有点惊愕住了。
“展开说说。”
“展开什么?”
知命咽了口吐沫,“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凭据?单凭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红色的痣?”
“我10岁的时候,当时我娘怀着身孕,父亲在去河边打水的时候淹死了,他死后匆忙的下葬了,我本来平静的童年也结束了。当时这韩大善人本来与我家并不相识,可他来了灵堂以后硬说我父亲尸体发黑,是不祥之兆,鼓动村民将我父亲火葬,村民很容易被煽动,于是不顾我和母亲的阻拦,一把火把父亲给烧没了。我母亲身怀六甲伤心过度,重病离世,腹中的我的弟弟还是妹妹也没了,而我后面过的颠沛流离,和希孟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那韩大善人蛊惑老百姓将你父亲火葬,是很可恶,可是你怎么就能断定,是他杀了你父亲呢?”
“我的水性你是知道的,上次易元吉掉水里那次,我出了很大的力,我从小游泳就是父亲教的,他水性极好,如果不是被人拉住,断不可能死在河里。而且村民发现尸体抬了回来,那大善人还借着吊唁的名字来棺材里面翻找。他不知道父亲手里死死抓的那东西,早就被我藏了起来。”
“那是什么?”
“那是一截布料。”
“而在那儿之前,因为母亲肚子疼痛,我刚去他们家医馆那里买水泛丸,父亲抓的衣料和韩大善人的衣服一模一样,而他来灵堂时候,衣角同样的位置明显破损了一处。父亲水性那么好,怎么会淹死?而且能仁甫那脚踝处的淡淡红色,和我当年看到父亲尸体上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件事。我谁都没有说,救能仁甫上来的时候,在水里看到一道人影游远。”
“你怀疑,他又故技重施杀人?”
“动机呢?动机是什么?杀人总要有理由啊!不然杀着玩吗?太变态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不记得这个人长相,但那红痣旁边的疤痕就是我父亲留下的,我当时哭着握住父亲僵硬的手指,他手指甲里还有残留的淡红色血肉,可见当时在水里搏斗激烈,那道明显的疤痕应该是当时撕扯的时候形成的伤口结痂。最重要的是水泛丸只有这个人能做出来。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这个人,原来他举家离乡背井搬来了这里,改头换面做起了大善人。”
知命沉默了:我勒个去!事情不太好办,曾经十恶不赦的奸人摇身一变,变成了遥不可及的贵人。这人不是光是大善人这么简单,还有官身,不太好整。而且就算是对峙,一点胜算也没有,怎么证明这韩大善人就是当年的那个凶手,仅凭一截衣服?还有能做水泛丸的技艺?不好办。
阿厚见知命面有难色,似乎在意料之中:“所以我说,这事是个死结。你也不用为难,你能听我说这么多,还能相信我说的,我就很感激了。”
第二日去帮能仁甫取最后一副药,医馆依然人满为患,只是大家都聚在门口,不见韩天麟身影。门口小伙计说今天知府夫人来看病,那小伙计与知府来的下人言语间非常熟络,这会儿还有乡人来给韩大夫送果子表示感谢。
如果没有前尘往事,阿厚多希望这个人真的就是乡人眼中那个完美的大夫。看村民热盼的目光,阿厚突然就决定放弃了,
“就当父亲真的淹死在水里了吧!”他低下头,心有不甘的准备回。知命拍拍他的肩,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小伙计干活麻利,已经把能仁甫的药抓好了,知命付了钱与阿厚准备离开。与此同时,韩大夫与知府夫人及小厮侍女一同出来,乡民们拘谨的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的看韩大夫站在门口,十分有礼的送那微胖的美人离去。就在与知命和阿厚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俩同时听到了一声细微且鄙夷的言语:“姓朱的小崽子,可惜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阿厚顿了一下,知命有点傻眼,紧接着就见阿厚猛地冲了过去,扑向了韩天麟,二人重重的摔倒在地,阿厚朝着韩天麟面部恨恨的打过去,只一拳,对方鼻子就喷出了血。
“快来人啊!有人殴打朝廷命官了。”一个拐着小筐的老太太率先喊了出来。
很快众人蜂拥着围了上去,须臾间,不大的医馆就围满了人,知命在那旋涡中拉不动阿厚,还是鱼肠忍不住现身给二人分开。阿厚打红了眼,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眼角亦挂了彩,那副硬身板不住的瑟瑟发抖,紧握着拳头的模样,像一头刚冲出了圈发怒的可怜的驴。
众人不明就里,纷纷指责阿厚,甚至有人往他身上扔菜叶了。那韩天麟一脸委屈的半躺在椅子上,努力的喘息着,似乎受了天大的伤害。
报官!必须报官!……
当众殴打韩大善人,这是要遭雷劈的……
围观的众人气势汹汹,说的更难听的也有。
知命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给韩天麟深深的鞠了一躬道歉,赔款,吹捧三件套,做足了面子。那些乡野村夫可不管这些里子面子,纷纷叫嚣着不肯善罢甘休;韩天麟还在犹豫的档口,鱼肠沉默的从腰间缓慢掏出了一把软剑;那韩天麟立刻表示不予计较,体现了大度。一场看似无厘头的闹剧就这样匆匆结束。
回程之路在鱼肠的安排下,还算顺畅。能仁甫和希孟都带了伤,阿厚也挂了彩不能骑马,几人雇了两辆马车回程。
只有看淡了生死,才能破釜沉舟。阿厚经历了童年的跌宕,现在又与杀父仇人打了个照面,家仇不能报,任谁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可自己的力量过于渺小。如果不是对方挑衅在先,阿厚也许真的就劝自己放下来。知命转头悄悄看了眼阿厚,这家伙从韩天麟的医馆回来就没有再说话,饭也吃的极少。知命知道他不可能放下,但也无计可施。
汴梁图画院里,知命一行人终于不负所托,带着那些画像回来,完满完成任务。那画像陈夫子自己也颇为满意的交给了徽宗,徽宗评价说“虏主望之不似人君”,随后发兵,燕云之战果真打赢了。此为后话。
按理说,任务完成的好,回来应该睡个好觉。回到汴梁,接连好几天,知命总是不由自主的眼皮子跳,夜里也睡不踏实。知命心里不踏实,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蓁蓁去庙里给知命求了符,让知命放在枕头边。“秾芳,你把这个平安符给阿厚送过去吧!蓁蓁帮我求了两个。”
“姑娘还不知道把?阿厚病了,怕传染给大家,就续了农忙假在汴梁城内疗养。”
“也好!让他自己单独呆一段时间,也许就能不那么痛苦了。”
“我还给他和庆之也攒了一些石色,庆之和阿厚亲厚些,让庆之有空时候过来取吧!”易元吉得了信过来见知命。“你脸色不好,听秾芳说你最近乏力失眠,图画院的事你就先别操心了,平时你管的那些差事我帮你做。”
“好,阿厚这几天怎么样?”
易元吉叹了口气:“老样子,没什么情绪,照常吃喝,但看着不太好。”
“你多宽慰他,让他想开些。”
“有些事,恐怕我们都劝不了。”
知命叹气,易元吉一时也无话。看桌子上放着弓箭。易元吉转了话题:“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爱好?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吃呢?”
“诶!易元吉,你是被崔白带坏了还是勾处士把你污染了?”知命气的喊他全名。
“这骑马射箭技术可是又能保命又能御敌的必要技术,你少瞧不起人,我的弓马师傅说我练得不错呢!再说了,万一你将来有个好歹,我好用这个替你报仇哪!”
“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只怕到时候跑的比我的猴儿还快!”
“啧啧啧,真是刻薄啊你!”
二人说笑了一番,阿厚的事,他们默契的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