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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事与愿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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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绿荫铺野换新光,熏风初昼长。小荷贴水点横塘,蝶衣晒粉忙。
徽宗想攻打辽国,把燕云十六州打下来。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皇帝为什么突然要打仗?无人知晓,只知道朝堂上的大臣们分成了好几派,自是争论个不休,没完没了。上次金明池那里,大宋官员们把金人“伺候”的很好,现在金人“投桃报李”想联合大宋一起灭了辽。可西北常年征战、军民疲敝,官家全然不顾这些,一门心思要冲冲冲!此事就连蔡京都极力反对,谏言道:“瑞鹤舞于端门,黄河三次水清,都是天下太平的吉兆。何苦再起征伐?……”大家都不想打仗,可大家都忘了,壮志未酬的徽宗一直对“燕晋未复,遽可谓一统太平乎?”有执念,收复燕云十六州是他的心病。
当中有人拱火说,收到谍报——辽国的天祚帝貌有亡国之相,目前是最佳时机。
可笑争论的最后的结果是:徽宗决定派画院学正陈尧臣、朱渐带几个画院的画学生装扮成外交人员黄门侍郎出使辽国,一探虚实。
宋朝打破自太祖以来的设官制度,让画师走上前朝。而宋徽宗则进一步打破了宋太祖所定下的技术官不能拟外官的规定,一批画院画家任职外官。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陈尧臣了。陈尧臣在画院中任职画学正,本与政治毫无关系,但因为官家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而临时被启用,迁至侍御史,官属从六品下。
旨意过来,果然上下一片哗然,虽然已有先例,画院中的技术官员可适当参与政事;但是事关重大的军事行动,这是不合规矩的;但这次官家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坚信画家们参与可助攻此事。知命摇摇头:果然当世很多人都在传“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学生堆里选拔了几个人随队前往:王希孟、赵知命、能仁甫、侯宗古和郗七。
能仁甫,长于佛像山水,世多观音;在之前睿思殿宿直的时候颇得官家赏识,现在官至县令,宋代的县令是正八品官员,一般由经过科举考试进士出身的文臣担任,在徽宗朝之前的北宋历史中,只有夏侯延祐任职翰林待诏期间兼任过卢州巢的县令。此次可见官家对他的认可和重视。侯宗古和郗七在画院低调的很,以至于小黄门来到别苑宣了皇帝的旨意,知命仍跪着脑袋里一团黑线。痴迷于各种怪诞小人书的侯宗古也没怎么搞清楚状况。
本来名单里根本没有赵知命和王希孟,夫子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带上了二人出去历练一番。知命想着任务完成的好的话,可以请旨带王希孟改道去庐山。也就高兴的答应了。希孟也高兴,他太想出去看看了,总在图画院憋着闭门造车,画些假山假水令他头疼。总算能搏个机会再去那大川里走上一遭了。上次是冬天,黑灰浅绛的山水不是他想要的感觉,这次办完了差事,能再去一次彭蠡湖是最好不过了。
不高兴的看来只有王宗尧,刚和知命彼此确认了心意,没腻歪上几天呢,就要分开。
“我还在想着那天你穿那婚服的样子,什么时候再穿给我看?爱人如养花,我要把你养成这世间最美的花。”
“此言差矣,爱人应该如养老虎,养她爪牙锋利、血肉饱满,养成这世间独当一面的大树。”
王宗尧听这番言论,不由得想起夜市里她在前面努力装男生拽拽的走,而他在后面和陌生搭讪的女子蛐蛐她是“胭脂虎”。
“我还是想郑重的确定一遍。”
王宗尧定神看着知命,将人揽进怀里。
“我要你重新说一遍。”
“我喜欢你。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照顾你,我希望余生每天醒来看到的那个人是你,我今生也只想跟你一起生儿育女。”王宗尧看着知命的眼睛,认真的说。
知命鼻子有点酸酸的。在她还是庄柯的时候,对情情爱爱无感,一方面确实没有遇到可心的人;另一方面,她觉得爱情实在是麻烦,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的话,就趁早拉倒,及时止损不拖泥带水才是她的风格。
“那你安心等我回来。”知命听到了想知道的答案,点了点头。
“对了上次,要跟你深聊,一直没得空。今天聊一下?”
“听你的。”
“你真的敢什么都告诉我?不怕我泄密?”
“不怕。”
“所以,多宝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我养在宫里的眼线。当初差点被梁师成那老阉贼发现身份,假死逃过一劫。后面安排在汴梁周边一带负责情报驿站。”
“宫里还有谁是你们的眼线?”
“老百姓口里的六贼,我们基本都布有眼线。”
“所有金国在大宋的眼线都归你管吗?”
“基本上吧!有一部分只听金兀术的。还有一些在宋的金人是靠卖情报赚钱,情报会跟西夏、蒙古人等一起共享。”
“你的金人名字是什么?”
“讹里朵。”
“金兀术是你什么人?”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那你是怎么从讹里朵变身成王宗尧的呢?”
正问到关键处,小黄门过来了,夫子让知命即刻进宫,要商议外出事宜。不得耽误。
只问了一点点出来,信息量确实有点大。
“对了,我这次来其实也是有求于你。”王宗尧站起身准备离开。
“说罢!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上次咱们一起奉命带回陈仓石鼓的时候,我记得你当时画过一幅《长江万里图》,我能借来一看吗?”
“当然可以,那画就在图画院书房画桶里,我回头让秾芳给你送过去。”
“好,辛苦娘子。”
“闭嘴!”知命捂住耳朵。王宗尧抱了一下知命,微微得逞的笑开。
祁远敲门进来,示意王宗尧该走了。知命见到祁远,就像是见到要拐走了自己姐妹的人牙子一样戒备重重,这人心机太重了,当初就连知命都不知道蓁蓁他们藏在哪儿,他都已经送东西送了好几回。
“我忘了问你,你有没有结过亲或者跟别的女子有牵扯不清的花债吧?”知命很直接的问祁远。
王宗尧一把拉走知命:“胡说八道什么?祁远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
“哼!你的侍卫,你当然向着他了,那你呢?”知命又瞪着王宗尧。
“我还是雏,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就验货。”王宗尧对着知命耳语若干,羞得知命追着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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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宗古和郗七关系要好,邓椿那本笔记里的确记过他们二人均曾于西京大内大庆殿御屏画龙且以画龙擅绝一时。知命曾认真的问过二人是否见过真龙降世?二人也都认真的点头。“那有什么?咱们官家也画过龙。”郗七补充道。关于宋徽宗画龙的记载。清代诗人曹仁虎曾有《宋徽宗画龙图歌》曰:“……汴京事去不复振,珠襦玉匣沦沧桑。乃知图画事本细,盛主奚须夸末艺。通灵入妙总虚名,鱼服仓皇究何济。鳞而爪鬛不关愁,旧迹摩挲泪欲流。寂寞真龙归朔漠,兴亡千载恨悠悠”,从诗意可知,宋徽宗所绘当为在云海中翻云覆雨之龙,或有自况之意。
知命听完,十分遗憾的想,怎么大家都见过龙,就我没见过。就连旁边希孟提醒她夫子唤她,她都没听见。“你才是真聋。”希孟打趣道。
夫子将大家召集过来,详细说一说此次外出的重要性。另外就是要将宋太祖从陈抟那里学来的这一绝技传授出来。而这套绘事要领传至徽宗朝仍兴盛不衰。几人这几天都要日夜留在图画院修炼本领再出发。
再回图画院,众人脸上依旧是和善的微笑,知命顿时觉得自己之前不想回来的举动龌龊了,格局小了。
易元吉的小猴子也跑了过来,软乎乎的小爪子搂着知命的脖子不撒手。知命从兜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它,猴子接过来站在肩上开始大快朵颐。
“回来就好,以后还要一起画画。”
“听说知命又被委以重任,回来了别忘了请大伙喝酒吃肉看回旋舞啊?”
“行,等我回来。”
正寒暄的高兴,抱着知命脖子的小猴居然从知命脖子里掏出一条红绳。知命不防,竟被那猴子把玉圭扯了出来;意料之中,小猴子也触电般的被元圭弹了出去。易元吉尴尬不已,忙伸手接住了猴子:“抱歉抱歉,这小东西,没个深浅。”
“你这个玉倒是特别。”易元吉多看了几眼那玉,由衷的说。
“不妨事不妨事,毛孩子有眼光,这玉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那就赶紧收好吧!”王宗尧之前给的那个玉扳指她放在了内衣小袋子里,留着不时之需。这个元圭意义非凡,所以挂在脖子上。
晚上,秾芳回来复命,已经将那图卷送过去给王官人。当初画《长江万里图》王宗尧就没憋好屁,没少诓骗知命尽量画的细致,知命愿意画的细细的,仅仅是为了以后方便自己出行逃跑,多一条路线而已。她没有着眼具体线条造型或者笔墨技法,实用性大于艺术性;重要的时罗列彼岸沿江景致,画至最后,还用朱砂标出江对岸的山峰、城池等要地的地名:“南草市”“南楼”“黄鹤楼”“鄂州”等,特别是景物旁书有榜题。她自己是个路痴,平时不辨东西南北,为了防止以后自己发蒙,还在图卷上标明了方位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卷尾就是长江口,平列展开,作为地图来用的画,非常实用。
王宗尧借走,无非就是觊觎长江南岸全线,包含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意图。知命也不戳破他。知命扪心自问不是叛徒,因为结局已定,一张图算不得什么。金朝在攻击宋之前,也一定会派遣画家在大宋各个地方绘制地形地貌,以便于大队人马准确地到达指定地点。只是她出手十分大胆,不像其他画家那样藏首露尾的采取册页的开本,缩手缩脚的,而是十分坦然地用长卷铺陈,甚至还用朱砂标出彼岸的地标要处。所以在王宗尧看来,赵知命的丹青十分有价值。
爱人是真的,有价值也是真的。对了,上次提起的药引子,又忘了问,看来只能等下次了。之前没事的时候,王宗尧总来,她还不怎么待见。现在好多话想问,王宗尧却忙得连个过来放屁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堆人就这样静悄悄的出发了,名义上随队的不显眼官员,实际任务就是去画天祚帝及一众紧要官员的肖像,每个人分了工,知命被分配的是画辽天祚帝耶律延禧皇后萧夺里懒、元妃萧贵哥之兄,辽国大臣、外戚,枢密使萧奉先。陈尧臣则是难度最高要画天祚帝;如果条件允许,还需要把沿途关键的地势地形也画下来。有了之前夫子集中培训恶补“目识心记”的本领,加上画院这帮牛马本身就技艺高超,众不负所托,每个人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任务完成的出奇圆满,过程也比想象中顺利。他们以两国交好、代赵佶送礼物的由头来觐见陛下。陛下设宴款待,届时各位画工们目识心记,将场景一一还原,尤其人物肖像重中之重。
说到天祚帝,这题知命熟,上学时候曾经在备考时候背诵过相关题目,所以不算很担心此行问题。天祚皇帝耶律延禧,小名阿果,是辽朝最后一位皇帝。他出生不久,父母相继遇害,这克父克母的命,可以跟五月初五生的徽宗拜把子了。耶律延禧虽然在直臣和亲属的保护下健康长大,但却没有受到良好教育,因钦哀皇后执政,国舅得势左右朝政,宗室间争权斗争久已,在天祚帝即位的时候,辽朝早已陷入政治腐败、人才匮乏的境况。他们自己人心涣散,哪有心思管皇帝心里健康、学习进步的事?而知命要绘画的对象——萧奉先,在历史上是有名的奸臣,就是这位活活把自己妹夫、天下活活坑没的奸臣。欢迎晚宴席间萧奉先更是不顾礼法,频频举杯致意,无视皇帝在上,公然僭越,其他臣子脸色难看的都能当颜料盘用了,真是精彩的不得了,知命原来觉得赵佶过分纵容臣子们胡作非为,自己也是玩心太重不顾国家,这么一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行人完成任务就着急赶路回去,毕竟这些只是表面上看到的,谁知道辽国人是不是做样子给他们看?亦或是私底下有什么举动?夜长梦多,不日即告辞往回走。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在宋辽边境,他们的队伍即将过境之时,被一队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