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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妻一妾 穆大人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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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成功的明代男士,穆兰穆大人是有家室的。
她方才到府门前,从自己的‘爱马仕’上下来,那三进大豪宅里便出来两个机灵的小厮,一个接过她手里的缰绳,一个开门,并朝内喊道:“大爷回来了。”
声音一层一层往内传,穆兰往宅里走,只听沿途婆子丫鬟的“大爷”声此起彼伏,她轻轻抿唇,心想自己一会儿要跟夫人说说,让家里上下对她改个称呼。
不然每次回家都有一群人叫她“大爷”,她总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大爷……来玩儿啊……
穆兰迈过二门,夫人沈芷就迎了上来。
“大爷回来了。我已经侍奉老爷用过饭了,老爷那边一切都好,大爷也先回屋换身衣服,准备吃饭吧。”
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妇人发髻,身着华服,满戴珠宝,容颜明艳,端庄富贵,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股气势。
穆兰将这气势称为早期资本主义的底气,自己这位夫人嫁过来时,带了丰厚的嫁妆,具体有多丰厚呢,光现银都有一万两,如此巨额的流动资金,更别提田产、铺子,金银首饰、丝绸布匹这些固定资产,说一句她是带着金山银山嫁过来的也不为过。
站在京城这种权贵如云的地方,穆家的三品就有些不太能拿得出手了,而且大明官员的工资是有目共睹的低,穆父呢,为官清廉,加上武职也没有太大的油水,穆家而今的门面全靠沈芷和她的嫁妆撑。
自己也是带着老爹赘入豪门了。人阔了,也住上大宅子了,出门骑上“宝马”,进出都有家丁、小厮跟随,吃饭有丫鬟婆子端,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俨然一副老爷做派。
这比考进士当老爷来得快多了。
就是自己这个赘夫不太守男德,居然还留了个妾室春三在屋里……听起来好该被人指指点点……
每到这个时候,穆兰就会长舒口气,幸好她是女的,妻也不是真的妻,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妻,要真当男人做到花老婆钱还当真大爷的地步,趁早找条河把自己沉了吧,免得丢人现眼。
她跟沈芷是对着可达鸭发过誓的好姐妹,姐妹情深,穆兰当官满三年,按制度可以向兵部给家眷申请诰命,穆兰跳过了老妈,先把诰命夫人的桂冠戴在了姐妹头上。
妈妈的诰命是老爹的事情,姐妹的桂冠是她义不容辞的使命。
以后她几品姐妹几品,这份荣耀她绝对不会独享!
这可是她们“结婚”那天发下的誓言。
她和沈芷是包办婚姻。
荫官成百户后,穆兰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她年纪不大就有官职,头上还有三品的老爹,一看起来很有前途,虽然家里不太富有,但这都不是事。媒婆们自然会忽略掉她的缺点,猛吹她的优点,将她吹成绝无仅有的优质货源。
每天都有官媒上门,想给她说一门好婚事。
文官千金,武官明珠,勋贵后代,应有尽有。还有那和穆家沾亲带故的舅舅家表妹、舅母家侄女,几个姐夫也有自己的想法,打着亲上加亲的幌子就来了。
一家人犯了难,娶妻吧?怎么娶?
不娶?不娶怎么行?哪有男人不娶妻呢!
这时候,穆父从小道儿听说富商沈家有个幺女,天生石女。既然是石女,就不用担心同寝,也不用担心绵延子嗣,他大喜过望,当即做主,上门求娶,托沈千金以宗冢。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低,沈家社会地位不高,但有钱,穆家社会地位不低,但穷得稳定。两家对一起携手做大做强这件事没有太大意见,穆兰身有官职,又相貌堂堂,沈家父母更满意了,对这个女婿十分得满意。
只是下定前,沈大小姐提了个要求,希望能在成婚前见穆兰一面。
虽然这不太合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要自己看一眼的。两家一个武官一个商人,都不是吃朱夫子饭的人,也就让他们私底下见了。
穆兰换了身齐整的衣服,去赴沈小姐的约,男女有别,她不好冒犯,见过礼后,一直保持目光朝下。职业病让她打量起沈小姐身上的细节,一只黄黄的宽嘴大鸭子就那么直直闯入她的视线。
可达鸭!
她掖在金镯子上的手绢上绣的是可达鸭啊!
“你在看什么?”沈小姐见他不抬头,轻声问道。
穆兰当即抬头看向沈小姐,强掩内心的激动,夸赞道:“你绣的可达鸭真好看。”
沈小姐惊得捂住嘴。
“你知道这是可达鸭?”
沈芷是穿越女,三岁那年穿来的,虽然穿到封建社会,还是商户女,但好在家里实在有钱,不是一般商户,父母兄长嫂嫂也都疼她。
十一岁那年,家中开始为她相看夫婿,这消息吓得沈芷晚上睡不着觉,她连夜放出小道消息,说自己是石女。
石女不能人道,也不能绵延子嗣,她以为这样,这些封建时代的男人就能望而却步,没想到还是有人登门求婚,来头甚至不小。
穆家是三品朝廷武官,穆父官居锦衣卫指挥使,往哪儿娶媳妇不好,非要找她们家?沈家是商户,士农工商有别,他们居然也不嫌弃?
有大病!有神经病!
高门肯来求婚,父母受宠若惊,自然没有不许的,沈芷见没法儿拒绝,只能提出自己的要求——要先看穆兰一眼。
太丑的不行,绝对不行。
两人于是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见了一面,对方是个挺俊俏的半大少年,个儿高腰细,眉清目秀,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刚毅,听说才进的锦衣卫,而今大小是个百户。见少年始终抵着眸,沈芷便问他在看什么,少年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逐字逐句道:
“你绣的可达鸭真好看。”
沈芷惊得捂住嘴,“你知道这是可达鸭?”
少年点头,“我一进来就看到了。”
新婚当夜,两人以结婚剩下的合卺酒结拜。
可达鸭在上,她们将结成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不求同年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门。阿弥陀佛。
沈家怕女儿过得不好,也有意给亲家一点早期资本主义的威风瞧瞧,让他们不轻视自家,陪嫁了大把金银、土地奴仆过来。
穆家上下面对满屋金银,一时都变得拘谨,谁也不敢大声对儿媳妇沈芷说话。
软饭硬吃,也是要一点低道德感在身上的,他们家虽然是武将,但读过两天书,干不出来那种事。
沈芷进门第二天,穆父就免掉了她将来所有晨昏定省。说他一个老头儿自己过过就行了,又不是宫里的皇帝老爷,不请安他就吃不下饭了,而且穆兰都不去给他请安,逆子如此,让儿媳妇更不许去了。
她在穆家过得顺心,上无公婆问安,下有小妾侍奉,还有守寡在家的大姐帮忙料理家事。穆兰在外当牛马无暇顾家,家事都听她的,外面的事情她问,穆兰也会和她说,听取她的意见。
沈芷威风地当起家里的老板,打理产业,约束奴仆,上到公婆,下到老公、大姑子小外甥女全都听她的,俨然是家里的一号人物。
“走吧,大爷。”沈芷道。
穆兰很听话,“哎。好,夫人。”
两人一道回了居住的东院,进了屋,沈芷借口摆饭支开下人,穆兰绕到屏风后,麻利地换下官服,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沈芷道:“唉,夫人,你能不能让他们换个称呼,别叫我大爷了。”
“那你想叫什么?老爷?你爹还在院子里住着呢,你就想叫老爷了?”沈芷声调一变,“你可是真是哄堂大孝。”
“就不能叫大少爷吗?”穆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沈芷思索片刻,“我感觉像个纨绔,不符合你的身份。”
“算了。”穆兰屈服了,“大爷就大爷吧。”
她从屏风后绕出来,沈芷将她换下来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叠好,放在木盘里,预备着让丫鬟拿出去洗,穆兰坐在凳子上,看沈芷叠衣服,冷不丁道:
“当男人是挺好,难怪大家都想娶老婆。”
这样想着,她就笑了。
沈芷翻了个白眼,“大爷!一会儿你小妾就过来给你当服务员了。”
她话音刚落,屋外传来道细细的声音,声调有些粗糙。
“大爷。”
一听这声音,两人便知是春三来了。
“说春三,春三就到啊。”穆兰笑道,“我们家小春和曹操一定很有话说。”
沈芷也只是笑,笑得无奈,“大爷说得可太是了。”
两人举目,但见一个披红挂绿梳着妇人发髻的高挑女子从门外走入,虽然是盛夏时分,她的脖子却用绫子遮得整整齐齐,面上粉白如雪,红唇点朱,乍一看,颇有几分颜色。
这便是穆兰的首席妾室,春三了。
纳妾是一种特权,作为朝廷五品,一妻一妾是穆兰的标配,妻是沈芷,妾便是春三。
论资历,春三比沈芷这个大奶奶还多一年工作经验,妾比妻先进门,娶妻之前还不打发妾走,她不守男德的罪证又多一。
“大爷和奶奶说婢子什么呢?”春三嗔道,“婢子要是有什么不好,大爷和奶奶直说便是,婢子一定改。”
穆兰看向沈芷,沈芷不愿说,她只得道:“你奶奶说,让你吃饭别站着,坐下来一起吃。”
“婢妾不敢僭越。”春三扑通声跪下了。
穆兰无奈,耐心道:“起来,在家里不要跪。”说着,她伸手去拉春三,春三就着穆兰的搀扶起身,穆兰耐心对她道:“奶奶让你坐,你就坐,你要听她的话,就跟听我的话一样。”
“婢妾不敢。”
春三是一个让朱熹理论腌入味的女人,哦不,男人,不对,阉人……也不对……
他是一个让腌入味儿的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第三性别者,社会身份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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