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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重拳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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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把成才带回一段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旧事里。
当时月影华灯,他说他们这是在一起了。成才震惊又茫然,被一种叛逆感催着答应了要在一起。
然后他们在一派温情里深深接吻,成才低头抚摸着他手臂上的伤问过:“这是怎么伤的?”
袁朗把声音压的很低:“一把改锥戳的。”
成才还不信:“真的假的,你能被改锥伤着?”
“我就当你夸我了——再说要违规了啊。你要真不信,等你以后有资格到我那里长见识的时候,我再告诉你真话,行吗?”
原来如此。
他把对方压低声音的举动当做保密意识强,原来却是一种戏弄,一种拿着真话让你以为是假言的戏弄。
而袁朗当时所说的,有能耐到他那里长见识的话,就告诉他那伤的来历。那所谓的真相,才是假的。
原来真话他早就说话,只是他不想让人以为那是真话。
成才不明白,当初月影红灯下,他在和自己缠绵痴吻的时候,满嘴的保密,却并没有撒谎,为什么又在自己达成了那个不算约定的约定的时候,用一个谎言来敷衍人呢?他在领着俩人去老A的路上,说那是M16打的贯穿伤,成才真的信了。
成才当时以为那是他觉得时候不到的一个暗示,可后来的经历证明并非如此。
成才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可是现在,毕竟已经时过境迁了,他不太在意原因了。
成才突地感到厌倦,于是道:“三多,你是从来不跟人计较的。因为你原谅所有人的不好,包括歹徒的、罪犯的,你总愿意用最善良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但是我不行,我,我并不擅长从袁队长那些真真假假的话里辨别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而他也好像并不擅长对我讲真话。
“不合拍的两个人拧在一起,一定是别扭的。三多,我想我和他应该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有些话也就没机会当面跟他说了,我想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一直都很感激他能指出我的问题,但是我想我并不适合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工作,还是什么别的。”
许三多泪都快出来了:“你要去别的中队?哪个?一中队?”
成才被问的一噎,他没想到他的好朋友能想到的坏情况是自己没跟他在一个中队。难道许三多就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哪个都不去吗?
看看许三多的眼睛,成才狠不下心把决定告诉他,只好含糊着说道:“不知道啊,这也不由我决定吧?”
许三多则很快就想开了:“其实那也行,反正就在一个基地里,天天都能见着,食堂也在一起。就像以前我在三班,你在七班一样。差不多嘛,也行。”
成才有点看不得许三多这副大事已定的样子,忙忙的告辞走人。临走的时候看着许三多开心地和挥手,还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替好朋友着想了,他那么期待跟我一起在老A,我却······。
但是回去后面对袁朗,登时冷静了起来。
无他,袁朗很郑重地安排了成才的评估会。
收到这个消息的各中队长和参谋以及铁路都觉得无语。
原本一天的工作,现在被袁朗拖拖拉拉搞到现在,明明当初可以把成才的评估跟其他学员的放在一起,偏偏这个老三不消停,非把人拉进演习里,现在才才给评估!
铁路大致能理解袁朗的做法。
“所以,你这么费时费力,现在是认可他了?”
袁朗想翻白眼儿,但是想想还得等着领导批他的评估会申请。
一中队长接到袁朗的亲自通知的时候还调侃他:“呦,老三,这是南瓜归田了,高兴啦?”
袁朗还端着态度不放:“哪儿啊,小南瓜还有的练呢!”
一中队长笑道:“这不是当初怎么都看人家不顺眼的时候了?哎,当时可是说好了,你不要就种我的南瓜地里呗。”
袁朗一掌推开他:“边儿去!哪儿轮得到你啊,我辛辛苦苦削了那么久,打从他第二次踏进基地大门,我就已经定好了削他的方案了,你不过就是个用来表演的道具,还指望着喧宾夺主啊?”
一中队长气得指着他笑骂:“你就作吧你!有你哭的那天。”
只是一中队长也没想到,报应来的那样快。这还能上午说了下午就实现的?这嘴不是开了光了吧!
仍是那个会议室,仍是当初的那些评委,仍是在椅子里独坐的成才。
只是在袁朗的一番陈述后,得到的回答却是:“很抱歉,恐怕我无法选择留在这里。”
满室寂静,没人看懂他的拒绝。
袁朗定定地看着成才。对面的人很镇定,不是故弄玄虚作势如此,而是静静地说出他的选择。
“成才,我想你知道你今天这场评估会是为你准备的吧。你就要这样拒绝吗?”
“是。我拒绝。”
在座的人表情都不大好,他们是被袁朗拉过来撑场面的,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待评估对象准备砸了场面。
铁路满脸严肃,他怕的是成才自毁前程。
袁朗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需要你给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理由。”
成才身姿挺的笔直,看着眼前相似的场景,听着这相似的话,却是形势调转了。当时他问袁朗要理由,现在却是袁朗来问他要理由。
铁路看着两人冷着脸针锋相对,不想成才一下子把老A得罪个死,开口道:“这么长时间的训练,我们要一个理由,并不过分吧。”
成才把视线从袁朗身上移开,看看铁路,道:“我在XXXX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要在两个月内去报道,所以无法留在A大队服役。”
上军校?
这话一出,满座惊诧,纷纷转头去看袁朗。
感情人家有更好的路要走,你这老三演习中那么久也没看出来人家早就生了二心了,你这不是白忙活一场嘛!就这还拉着我们过来要弄个仪式感呢?
铁路感到惊喜,难为他还能想到另一条路。
铁路大感欣慰,他看上的人,真的在不停探索属于他自己的路,哪怕蜿蜒曲折,依旧百折不挠。
袁朗的脸上满是冷硬:“既然你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又要来到这里?做什么?故意拆台?看笑话?”
成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无意拆台,也无意看笑话。我不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在拆台,也不认为他人的努力有什么好笑话的。我尊重这段时间所有我共事过的战友,包括在座的诸位。我来是因为我要来跑完全程。袁队长,这你是知道的。”
袁朗当然知道,在他刻意针对成才的时候,他问过成才,那时候成才也是这么回答的,“一个在草原上跑丢了的兵,回来跑完全程。”
“那我该说,你跑的这一趟十分完美,完美到我们想留下你。可我想问的是,你在小艇上为什么不拒绝我的邀请?”
“我没有给过任何留下来的承诺,我来之前,得到的告知是这是个双向选择。”
会议室里的气氛可以用胶着来形容,坐在评委席上的众评估委员看看袁朗,看看成才,看着这俩人把一场原本单方面的评估变成了两个人的交锋。
袁朗的语气很严肃:“你是在说我们这是浪费时间?”
成才说的很慎重:“我如果知道,演习结束后还会有这样一场针对我个人的评估,我会在当时把话说的更清楚。”
“你承认自己当时并没有拒绝了?”
铁路忽地发现交锋的重点快要变成口舌之争了,正想圆个场,却听成才道:“我承认,当时,我因为得到了长久渴望的认可,心情太过激动,情绪也有点儿失控,所以并没有及时给出回应,是我的问题。”
袁朗的质问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
面对这样诚恳地认错,他再继续进攻,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铁路适时开口,他笑道:“上军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对你这样能够把握好自己未来方向的士兵来说,我们恭喜你有这样的机会,也欣喜于你有这样的实力。恭喜你,成才!”
这话说的敞亮又大气,既有格局又有胸怀,在座众位评委谁不赞一句漂亮!
只有袁朗委顿在座位上,没有看任何人。
铁路为今天这场评估定调:“很可惜A大队没有留下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毕业之后还对这里感兴趣,我们仍然欢迎。”
成才严肃道:“是。”
铁路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成才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率先立场。
铁路冲着他压压手掌,示意他留下。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铁路有心和成才嘱咐几句话,扭头却见袁朗还坐着不动。
“啪!”地一声响。
袁朗拍了桌子,他掩饰不住愤怒:“你是不是每一次都要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路走,选一条对你最有利的路走?”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有走完,这样的质问听在谁的耳朵里都不是什么带着好意的话,好像怎么答都脱不去向上钻营的影子。
成才却答的很坦然,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选一条更好的路。
“是的,袁队长。不可以吗?”
袁朗哑住了。
袁朗忽然意识到,在那条小船上,在那个冷风习习的清晨,在那个他以为的四个人共渡难关的温馨时刻,成才面对自己的邀请,抱着许三多泣不成声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把老A抛到了脑后,早已经选择了一条更好的路走。
可是面对自己的邀请,他不回应,不答应,却也不拒绝,就那么冷眼旁观自己收获了一颗好苗子的喜悦。
太狠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而现在,他仍旧端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冷若冰霜又冷静克制的说出残忍的话。
“不可以吗?”
为了磨炼这个人付出的心血有多少,他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不在乎。
第一次的训练场,这次的训练场,他袁朗难道不是个合格的教官吗?
铁路挥手赶走了预备看热闹的人,亲自去关了门,转身向成才道:“成才,你曾经也付出过很大的努力奔向老A的大门。如今忽然放弃,袁朗作为你两次训练的主教官,惜才之心也让他不想就这么放你走。我想你能理解吧?”
成才听得出铁路言辞中的回护之心,他在调和矛盾,而这无意是对处于被挑选者的成才更有益。毕竟,成才面对的是他拒绝了的整个A大队基地,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得罪。
也就是铁路把基调定的好,这才没让人多嘴。但是袁朗,显然不是一次定调就能封得住嘴的。
“袁朗,你除了看到他是一个好苗子以外,也得看到,他的发展前景。当老A的兵,不容易。如果他有更高的起点,对老A来说不是坏事。谁能说将来不会有更适合他来的契机呢?”
这话已经是极给袁朗面子了,如果不是当着成才的面要保持好自己一惯的睿智形象,铁路早一嗓子吆喝过去让袁朗别矫情了!
看看人家这领导当的,真跟袁朗是两模两样,不拿身份压人也就罢了,还贴心地替小士官考虑未来。哎呀呀,那真是有的人拍马都及不上的呀!
难道铁路就不想让成才留下吗?当然不是,谁还不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但是,要不说大几岁有大几岁的好处呢,铁路这个年纪,毕竟知道疼人,挺愿意看着成才越走越好的。而走军校,无疑是成才最好的一条路。
袁朗就没有这份从容了,他倒不是觉得成才上军校不好,只是认为成才为了上军校要放弃老A,实在无情了些。
铁路伸手拉住了差点暴跳起来的袁朗,镇定的说:“我们尊重每一个学员的意愿。这本来就是一向双向选择。”
袁朗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被耍了,愤愤地坐回了椅中。
成才知道自己的评估已经结束,向自己的教官,袁朗,敬重的立正,敬礼,然后踏着规律的步伐走出去,直到大门重新关上。
他在他面前素来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