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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真假难辨 ...


  •   成才仰着头看着站在船上的高城,看着他脸上的焦虑,有一瞬间他不太理解,但是很快他心里就明镜一般,久已不见,自此处一别,再见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成才的心一下柔软起来,刚刚从锋火里出来,身上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去,可是满身已经被暖和和软绵绵的情意裹满了。

      他正看着高城的脸想着怎么把离别说出口,却忽地被一个东西当胸砸过来。

      成才下意识地接住,眼睛却没勾回来看,仍盯在高城的脸上。

      高城的表情却有些难以形容。

      “成才我告诉你,老子很生气!”

      吴哲抬头看过来,接过发现袁朗也看热闹一般看了过来。

      成才却笑了,低下头,再抬眼,给高城敬礼,算是告别。

      吴哲和袁朗看着这俩人就在那默默对视,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就下意识地不好去打扰他们。

      小艇渐渐驶远了,高城遥遥看着那在海面上的小点,转身离去。

      吴哲看着成才还在呆呆抱着许三多沉思着,笑道:“成才,你看你连长用什么砸的你。”

      成才翻过那东西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医疗包。

      “医疗包。”这可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太有用处了。

      水波悠悠,许三多在均匀地划水声中醒来,成才察觉到胸前的呼吸声急促起来,低头去看。

      “三多?三多,你醒了?”袁朗和吴哲放下手里的船桨探身过来。

      “醒啦!”

      许三多看到的是三张带着笑意的脸。

      “成成才······”

      他瞪着眼睛网上看,看到的是头顶上成才倒着的脸,他立刻露出笑容来。

      成才紧紧抱着许三多,为他醒过来而开心,又为他还伤着的腿忧心。

      袁朗随意地吐槽着小气的高副营长。

      “送条船,还不把油给配齐了。”

      但是手上却摸到了许三多的小腿上去。

      吴哲和成才看明白了袁朗的动作,一个死死按着三多的腿,一个死死抱着许三多的身体,疼痛会让他忍不住挣扎,三个人要配合好才能完成正骨的动作。

      袁朗摸好了断骨的走向,轻吸一口气,缓缓道:“许三多,我看到你赶过来和我们会和,我很高兴,也很骄傲。”手上已经摆好了姿势,但是袁朗的话更加轻柔:“但是以后,服从命令,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儿。“

      “咔嚓”声响起,许三多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在成才的怀抱里止不住的战栗,颤动,但是好在,他在他朋友的怀抱里。

      袁朗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汉,笑道:“好了,不过你连长说得对,你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一会儿上了岸,进医院去。”

      许三多眨巴着眼睛,这是他没想到的。

      “队队长,我已经想过来了。”言下之意是,不是睡着了不能做决定的时候了。

      “听话,你伤势这么重还怎么战斗啊?”袁朗故意吓唬他。

      “可是你还······”

      成才猛地搂紧了许三多,被俘虏这样的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许三多的话没说完,但是这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吴哲低着头笑出了声,这个三多,真成了烂人的克星了。

      袁朗却故作无辜道:“我怎么啦?我不是你队长啦?”

      “没,你是我队长。可是连长他······”

      成才再次用力抱紧了他。

      许三多诧异地抬头看看成才,道:“成才,你冷吗?”

      吴哲“哈哈哈哈”大笑出声,连袁朗都忍不住笑了。  

      成才把脸靠在许三多的脑瓜上,遮住了自己的笑意。

      看来袁朗这俘虏的名头,要戴很长一段时间了。

      曾经被钢七连的老兵许三多俘虏过一次,现在又被钢七连的老连长高城俘虏一次,他也许真跟钢七连犯冲吧。

      晨曦初照,海面泛着灿烂地暖光。

      袁朗在这面温暖中回头,问的问题意蕴悠长。

      “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们里边的谁最像吗?”

      吴哲摇摇头,他想像不出自己跟烂人像是什么样的。

      许三多瞪着眼睛等待一个问题。

      成才则若有所思,但是他不敢说出自己的判断,因为实在太过难以置信。

      可是,袁朗说——

      “是你,成才。”

      许三多愣了一下,一下子又笑了出来。他觉得这话代表了队长对成才的认可,这意味着成才可以留下了。

      吴哲也怔了一下,却笑着摇了摇头,确实,年轻时候的烂人,当然不是许三多那样的人。

      可是袁朗下这个判断用的不是排除法,他是有依据的。

      “比吴哲更专心,比许三多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明明是针对成才的一句话,却是对四个人的评价。

      所涉及之人都在心里思考,他说的是我吗?

      聪明人确实容易陷入多思泥淖,吴哲承认自己很多时候会迷茫,但是他用一种宏大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把迷茫细化成具体的目标。

      可是在走向目标的过程中,他也难免会想,也许另一个选择也不错。这种不专心也导致了他更愿意去尝试不同的路,来老A就是这种尝试的一种选择。

      许三多则练就了一种无欲则刚的强硬,他什么也不想,所以爱惜他的人就难免会替他去想、去做。

      “所以你的迷茫也会比许三多要多得多,你的路也要长的多。”

      思考蔓延在这条小船上,袁朗适时地发出邀请。

      “如果是这样,你愿意来老A吗?”

      成才抱着许三多,把脸颊和下巴在许三多的两个发旋之间不停摩擦,他说不清听见这番话是什么心情。

      袁朗说,自己像年轻时候的他。

      史今在当初家访许三多的时候,看着畏畏缩缩的许三多窝成一坨,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于是,许三多得到的来自史今无微不至地细致入微的关爱。

      现在,袁朗说自己像年轻时候的他。但是回首过去,成才得到的是来自袁朗的海陆空全方位从□□到灵魂的刺戮。

      可是啊,可是,他也曾把灵魂和□□摊在那片草原上、铺在那片土地上,努力让魂与肉扎进草丛泥地你,吸收青草散发的莹润气息,感受着厚重大地喷吐的地气,他几乎是战栗着从那片土地上吸收着这些东西。

      袁朗看着眼前抱着许三多哭的克制的人。

      他的脸庞上尽情的流着泪,不知滋味的眼泪。他死死的咬着嘴唇,想要露出笑容,最终却在嘴唇边憋出了两个小酒窝。

      他从未想过,原来被一个一直贬低自己的人认可,回事这样的感觉。他不曾在袁朗跟前自卑过什么,只是实在不能服气,袁朗凭什么那么评判自己。

      他也曾安慰自己,知道我好的人自然知道,不认为我好的人又何必在意。可是,他在老A付出过努力,得到的评价终究是让他意难平。

      在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再次站起来之后,经历第二次的严酷打击之后,现在突然获得了这个人的认可。成才心里,控制不住的委屈、欣喜、骄傲实在难以备述,或许更多的,是对曾经的自己的一种弥补吧。

      袁朗忽然有些好奇,他的泪水是喜悦的还是苦涩的还是甜蜜的,或者是苦尽甘来的,他会在别人面前这样流泪吗?

      他甩甩头,把思考的空间留给成才,重新拿起船桨,和吴哲一起用力地向前划去。

      许三多感受着成才身体的颤动,恍惚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当年列车上的抱头痛哭之后,成才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七连而流的。

      离开七连的那天在大雨中肆意的哭泣;还有草原上篝火旁,在那个重新找回了方向的舞台,他也曾这样流过泪。他的眼泪总是为七连而流,或者说,为七连长而流。

      许三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继而一呆,原来连长在成才心里,竟然这么重要。他没有敢继续想下去,哪怕他未必不想知道,在成才心里,到底是许三多比较重要,还是高城比较重要。

      许三多最后还是进了高城推荐的那个野战医院。

      毕竟伤的太重,没人想看着他把身体拼光了。

      成才再见许三多的时候是演习结束的那天。

      袁朗身为俘虏,早失去了作战资格,吴哲和成才被编入其他小组执行任务,结果也不错。

      临归队那天,成才怎么也放心不下许三多,想去医院看看。

      吴哲也想去,但是他还得回去做汇报——成才非得说自己是编外人员,没有汇报的资格,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去瞧瞧三多去,于是这活儿就落在了吴哲身上。

      直到后来吴哲才明白,原来在这个时候,成才就已经决定了不留在老A,所以才把“编外人员”这个身份记得那么严谨。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成才许三多俩没有泪汪汪,但是也差不离。

      先是笑,许三多一见着成才,笑的乐不可支。

      但是没一会儿就看出来成才脸上的喜悦并不多。

      “成才,怎么了?”

      成才看着还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的许三多,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趟真挺不容易的。”

      确实不容易。

      从离开了家乡的那天起,他们遇到的事情,有多少都是超出了他们处理能力范围的。

      当初,在他们懵懂的时候,他们都是不讨喜的性格,甚至是被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许三多从草原五班转到钢七连。高城能破口大骂,想把他弄走,连团长的面子也不顾。

      而成才,从草原五班再入A大队,袁朗也会在靶场边失口大吼,要把他打回去。

      而现在,他们两个人终于走完了自己坎坷的来路,即将踏上充满了朝阳的坦途。

      这条路,成才走得比许三多更长、更久,也许这也注定了他的未来会走的比许三多更远。

      许三多却没领会到成才话里的感慨,只以为他说的是这一场演戏不容易,于是笑道:“是不容易,不过好在,我们都走过来了,我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成才有点儿犹豫,终于还是说道:“三儿,你在老A开心吗?”

      “当然开心,队长他们,还有吴哲,都可好了。齐桓,就是总黑着脸那个,其实可温柔了,他们之前都是装的,为了训练。”

      成才点点头,道:“我知道,训练的时候扮个白脸,我能理解。我只是在想,我怕我分不清他什么时候说的是真,什么时候说的是假。”

      许三多有点儿懵。

      “算了,不说了,你好好养着,我先回去······”

      “成才!”

      成才回头。

      许三多满脸委屈:“你是不是不喜欢老A?”

      成才没有点头,克也没有摇头,说实话,他自己都说不清对老A是什么感情,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算是敬而远之吧。

      “是因为队长吗?”

      成才一怔,他知道许三多看似迟钝,其实在看事情上通透的很,可也没想到他能看透自己的心魔就在袁朗身上。

      “其实,队长这个人,喜欢嘴里跑火车——这是吴哲说的。有时候他的话,你得反着听——这也是吴哲说的。他就喜欢藏着掖着,其实他很看重你的,成才。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吴哲的话。他下结论总是很有道理的,他那么有学问。”

      成才失笑,有没有学问跟判断是对是错关系很大吗?

      但是对许三多的话,他不置可否。

      他相信许三多说的话,但是他不能保证,包括许三多自己也不能保证,没有被袁朗给骗了。

      三多却急着向他证明什么。

      “你,当时你问队长,他的伤势怎么来的,他说是M16打的,其实那是改锥戳的。你看,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吴哲说,他这就叫掩饰性说话,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跟这样的人说话,随时要注意他语言里的陷阱。我们是都习惯了,你没跟他相处过,时间久了,你就发现,其实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并不难。”

      M16打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去A大队之前,袁朗来领人时,成才问袁朗的时候袁朗给出的答案。现在一想,竟然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原来自己当时还能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呢!

      成才笑笑道:“只怕没时间了,而且······”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三多,你刚刚说,他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许三多一愣,道:“是改锥戳的。”

      “是他告诉你的?”

      成才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笼着“竟然如此”般地恍然,只是一句话而已,问不问有什么要紧的。

      许三多看了看自己被成才抓着的手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这么在意。

      “他,我想复员那段时间,他开导我,就把受伤的事情告诉我了。他说,他当时全副武装,那个歹徒手里只有一把改锥。可是他忘记了自己全副武装,歹徒却没忘记手里还有一把改锥,所以他就······”

      成才放开了许三多的手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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