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花落知多少》洛子明

158、狙击之花

　　师侦营来的突然，虽然半途中高城就给五班去了电话，但是这么多人的食物准备起来难免着忙——成才把地里的蔬菜采了不少，想给高城他们吃新鲜的。

　　还有面条，他记得高城挺喜欢面食的，得到消息先和了面，准备等人到了就做手擀面，然后才开始准备别的。

　　大部队到来，五班众人忙的脚不沾地，加油加水的活儿要干吧，做饭烧锅炉的活儿要干吧。

　　成才正周旋在桌子边给人端菜端饭呢，不妨被一个人拉到了一边。

　　成才就着车灯一瞧，又惊又喜。

　　“伍班副！伍六一！”

　　伍六一冷着一张脸，十分看不惯他现在在烟火气里忙碌地样子，冷声冷气地说道：“都没长手啊，屁股都钉在凳子上了，非得人把吃的送到嘴边儿？自己去厨房端去！”

　　这是冲着餐桌边坐享其成的人发火呢！

　　伍班长想来凶悍，战士们不敢多说，赶紧跑出来几个去帮忙了。

　　成才笑道：“不用，炊事班还在呢，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伍六一斜着眼睛不住地瞄他。

　　成才不明所以：“怎么了？”

　　伍六一摇着头道：“不像，真不像。”

　　成才懵了：“不像什么？”

　　“不像成才！”伍六一断然道：“高傲冷漠地狙击手变成了困在饭菜里的厨子，你还哪有一点儿狙击手的样子！”

　　成才无奈：“狙击手应该什么样子？”

　　伍六一语塞，烦躁地说：“反正不是这个样子。”

　　成才也道：“我看你刚才瞧人的样子也不对，一点儿不像伍六一的风格！”

　　伍六一盯着他道：“我以前什么风格？”

　　成才狡黠地一笑，道：“以前的伍班副看人不会斜着眼睛，看得上的就正眼看，看不上的理都不理，哪肯自毁形象斜着眼睛看人啊！”

　　这话成功把伍六一气乐了：“我以前那么目中无人的吗？”

　　成才不想跟他争辩这个，索性先下手为强去问责他，道：“上次师侦营过来，怎么不见你啊？”

　　伍六一到：“上次赶上我休假了，回家了一趟。”

　　他家可是上榕树的，妥妥地也算是成才的家乡。

　　“真哒！你回家了？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说到最后，成才都不知道自己问的伍六一家还是自己家了，但是高兴的心情是相通的，好像听到伍六一家好就是自己家好一样。

　　伍六一道：“你可算了吧，就榕树乡哪山坡，一辈子过去还是那个样儿，有什么好不好的！”

　　成才一笑刚要说话，忽听远处有人叫他。

　　“成才！”

　　那是高城的声音。

　　俩人一起转身看过去，高城在招手。

　　伍六一道：“你小心点儿，连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成才不解，生什么气呢，脚下不停赶紧赶过去。

　　成才此时还不知道指导员何洪涛已经把他给卖了，还以为自己安全得很呢。

　　高城含笑看着眼前这心也轻了、劲儿也松了的人，笑里却含着隐隐地怒意，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毫不客气，而是带着淡淡地客套：“一会儿，跟大家一起，会个餐？”

　　成才总感觉高城脸上的笑好像有点儿不一样，莫名觉得心虚起来，觑着眼偷偷看看高城脸上薄薄的笑容，总觉得高城的话里也带着凉凉的气息。

　　“不用了，我们都已经吃过了。”这说的自然是五班的人了。

　　高城一把捏着他的后脖子，把这想溜走的人按在手心底下，暗示意味满满手上还比划着说道：“就那个，你知道啊。”

　　成才默然，他大概明白高城的意思，饭后娱乐一下，比比枪法。

　　这是其他连队来五班之后都有的一个项目，也是成才这次在五班着重推动的一个项目。

　　但是，让高城跟其他人一样，带着目的性来跟他说这个事情，甚至要借着这个比试延伸一下教育意义，成才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他垂着眼睛，两只手交错在身前轻轻捏在一起，低低说道：“是，都听副营长安排。”

　　高城好歹没气出毛病来，打从接到何洪涛电话，他这心里头的火就烧起来了，忍啊忍的忍到现在，这成才竟然还敢装着没事儿人的样子，这跟在他高城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有什么区别！

　　只是看看这人低眉顺眼的样子，淡淡一点儿倔，一点儿落寞，好像还有点儿小脾气，竟然喊什么副营长！真是······

　　高城突地撒开手，大步走开了，他怕他忍不住动手去揍人！

　　好家伙，怎么这么会气人，在老A待那几个月别的没学会，蔫儿坏这本事是染了不少！

　　远处伍六一甘小宁坐在一块，一边喝酒一边正说着什么呢，看见成才一眼看过去，都挑挑眉不理他。他们早从高城嘴里知道了成才提交退伍报告的事情，更知道连长今晚要大展身手痛痛快快地教训成才一顿，因此都不理他。伍六一刚刚提醒成才那句，让他小心一点已经十分有同乡情了！

　　成才无奈，看着吵吵嚷嚷的饭桌，先回了厨房，他也还有事要做呢。

　　什么事儿？

　　揉面！

　　得赶紧把面擀出来切好了下锅，不然在等一会儿面团硬了做出来的面条就不好吃了！

　　成才快手快脚地忙完，就着火热的灶台下了锅，先捞出来一碗给伍六一端过去。毕竟是老乡，口味都差不多，先让伍班副尝尝味儿，正好也用这碗面软软伍班副的脸，好弄清楚连长到底为什么生气呢。

　　伍六一还真没吃饱，不是不够吃，是他尽顾着喝酒了。此时见了成才端过来的热腾腾暄乎乎一大碗手擀面，满满都是家乡的味道，不仅大喜过望道：“好啊成才，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呢！藏了这么好的东西。”

　　“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和上面了，就是知道你一定喜欢这一口。”

　　伍六一狼吞虎咽的往嘴里送，成才还劝他：“别吃那么急，厨房还有，多着呢。”

　　伍六一一边吃一边道：“我两碗，不，三碗就够了，弄那么多干什么，小宁小帅都不喜欢这个，他们吃米饭就够了。”

　　成才沉吟了一下，竟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委婉道：“这不是，知道连长也喜欢吃面嘛，所以准备的多了点儿。”又特意强调：“我亲手和的面，揉的面条，擀出来，切丝儿，下锅，你尝尝咸淡，不行了锅里还有菜，我给你加点儿去。”

　　伍六一连连点头说好，可吃在嘴里的面一时间竟然难以下咽起来，但是装了酒的胃里还需要东西垫垫，所以还得吃，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成才一看有门儿，刚想提要求，详情伍六一多给点儿信息，忽地想起伍班副的性子一定这种“交易”，索性以退为进道：“那你先吃，我给你下面去。”

　　伍六一看看成才离开的背影，一时间难免感叹起来，人家看他们大老远过来，殷勤备至的招呼着，热菜热饭端着，还都是亲手做的，没用买来的挂面打发人，可他们呢，还密谋要教训人。

　　唉！伍六一真有点儿犹豫起来了，要不要去找连长求求情啊，这吃人嘴软啊。

　　成才早让薛林送了面给高城，他从高城撒开手走开就发现不对劲儿了，但是没想明白，又惦记着高城饿着肚子呢，索性等吃完饭了再问，有什么事儿，说开了，连长也就不气。

　　可到底心虚啊，煮好了面只敢让薛林送去，自己则给伍六一端了一碗顺便打听打听内情。结果这伍六一心太硬，成才生生磨着步子也没等来一声“你回来”，只得进了厨房继续忙碌了。

　　连长那么大的体格，一碗面怎么够呢，再来一碗！至于伍六一，想吃自己来下面！

　　甘小宁可没伍六一那点子铁汉柔肠，坚决执行连长的计划，就从会餐后的表演开始，它已经抱着枪跃跃欲试了！

　　马小帅也兴奋地很，终于能见识见识这草原枪王的风采了。

　　而高城呢，纵容着他们对成才的这种挑衅。

　　师侦营的精锐排成一列，要跟成才一决高下，高城抱臂站在一旁，看着成才从薛林的手里接过他那一把八一杠，枪本身没有瞄准镜，被成才用胶带绑了一个望远镜在上。

　　高城看着持枪的人，又看看那把枪，那是在师侦营早已被淘汰了的枪型，也是在七连时期他们一种用着的枪型。没有人会认为成才这是怀念当初所以才用这把枪，他们看看手里手里的九五，再看看成才手里的老家伙，纷纷看向高城。

　　高城转头示意人给成才换装备，却被成才拒绝了。

　　他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枪，道：“我用自己的枪，顺手。”

　　高城绷着脸忍着没吭声，他可太知道这小子了，这是对自己的技术自信呢，可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个副营长会心软吗？

　　怎么可能！他想多了！今晚必须让他受到教训。

　　这样的比试成才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本身就是一场表演，但是成才从来把它当最后一次射击来对待，纵然已经驾轻就熟，仍然举轻若重，慎重以待。

　　许三多蹲坐在车里不想动弹。

　　他早透过车窗看到了成才的身影，确定了成才好好的，他更不想下车了。

　　他既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朋友。

　　他就这样看着成才在射击，宛如舞台上独舞的一朵花，一朵狙击之花，周围所有人都成了他的绿叶。

　　在一片荒无人烟无人关注的舞台上，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射击。虽然没有子弹，没有靶纸但是他射击用的是心，而非外物。可是现在，连长为这片舞台带来了观众，带来了对手，成才便在这个舞台上绽放成了一朵花，草原深处的花。

　　高城终于在久远的时间后重又欣赏到了成才据枪射击的风采，曾经，那可是他们七连的一道风景啊，他高城可以天天欣赏到的风景。

　　而现在，在这荒僻的草原上，成才的技术更上一层楼了。

　　枪声停下了，高城也把心硬了起来。枪如其人，果然这小子心稳了，枪也稳了，但是跟以前比起来，少了锋利之气，倒是有一种隐于野的味道。

　　高城不是不懂狙击手的特性就应该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好像随时能被任何东西掩盖住，这才是一个出色的狙击手应该有的状态。

　　但是想想这样的状态是因为成才心里不再留恋军营，而是想退伍回家，高城就克制不住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