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花落知多少》洛子明

145、五班

　　临冬的草原冷的磨人，连地上的草皮子被北风尽数磋磨而去。

　　风沙骤起，几乎吹迷了躲在草窝里那人的眼，好在零星下了点儿雨，地上润润的，才不至于飞沙漫天扑人面。

　　“哎哎，哎，行了吧，够了啊。”薛林拍着趴在地上的亓尚明肩膀，看着对方揉眼睛辨不清人的模样只想笑。

　　“薛，薛哥，嘿嘿嘿嘿。”亓尚明抱着枪站好，在草窝子里壁薛林矮了小半个身子。

　　“你干嘛呢？一个人窝这里，不冷啊？”薛林伸手拉他。

　　亓尚明一边借着薛林的的力出来，一边道：“薛哥，我没事儿。我就是想学学班长的练法，找个地方，好好练练枪。”

　　薛林很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躲着，“呵呵”两声转过身来。这眼看要冬天了，所以每日训练的时间规定满足之后，薛林就不建议再室外多练了，这亓尚明一根筋，非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要不是怕他冻死在草原上，谁爱管他到哪里练去！现在可好，这人还真有理了，听听这话，不让他练，还委屈着他了。竟敢这么嚣张，还要跟班长学。要一个个都跟成班长似的往草原深处跑，那他老薛还怎么管理啊，人丢了还能找找，冻死了怎么着！

　　“学学班长？先不说你那手本事够不够格模仿着班长练的······”

　　他就这一句话，说的人低下了头。薛林态度也软了下来，也说不下去了，转而过去揽着人肩膀，神秘兮兮说道：“你知道咱们驻地附近的这几个村子叫什么？”

　　亓尚明老实地点点头道：“知道啊，叫獐子坡。”

　　薛林“哎哎”两声，又说到：“其他几个呢？”

　　亓尚明的老实是真老实，摇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没跟别的村里人打过交道啊，都是薛哥你去的。”

　　这话也有理。五班这波里头这几个人一个两个个性都挺怪，每天都各有各的事要做。读书的，练枪的，做俯卧撑的。竟然都做的有模有样，没一个觉得无聊的。更没人像薛林似的，打毛衣打累了就去给牧民找羊去，所以再没有人比他对附近更熟的了。

　　“那边那个呢？那个村儿，叫野狐岭。哎，这个呢，这个叫老虎洼。”薛林指着目之所及处的枯草，讲给亓尚明听。虽然这一眼望过去尽显茫茫衰草，但亓尚明还是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薛林所说的村子。

　　天边的暗云无精打采地垂着，和着冬日里的雾霾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不真切，没人知道天边到底是什么。

　　薛林笑眯眯说到：“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这村子为什么叫这名了，对不对？”

　　亓尚明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薛林拍了拍他肩膀，留下他一个人在那儿继续发呆。

　　野狐岭？獐子坡？老虎洼！

　　“薛，薛哥，这里真有老虎啊？”

　　孩子是真吓得不轻，提着枪就赶紧撵着薛林的背影走了，好像后边真有老虎追他似得。

　　亓尚明一路都没敢回头看，等快到岗哨的时候，才觉得安心，鬼使神差地往后瞅了一眼，竟然真的看见了两个亮闪闪圆骨碌碌地东西发着光。

　　“老虎哇，真的有老虎，薛哥，薛哥······”亓尚明在院子里叫的鬼哭狼嚎的，把屋子里一群人吓了一跳，好家伙，这动静比真正见着老虎可怕人多了。

　　连一向爱当隐形人的司律琛都惊动了，出来门看情况。

　　亓尚明不敢看，躲在门里伸着手往外指，嘴里还叫：“老虎，真老虎，两只眼睛灯笼似得那么大，可亮了。”

　　众人瞅了又瞅，纳闷的说道：“没听说过老虎眼睛会发光啊。不是说狼的眼睛才发绿光的吗？”

　　薛林却道：“少扰乱军心啊！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了，打头上算起也没听说过这里有老虎啊。就是有，那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且咱们有枪，有什么好怕的！”

　　司律琛道：“有枪也没子弹——这地方华北虎早灭绝了吧？”

　　薛林道：“有子弹也不能打啊，咱们可没得到授权——为啥一定是华北虎，不能是东北虎吗？这儿离东北也不远呐。”

　　杨志德摸着下巴琢磨：“东北虎到这儿来也太远了吧，应该是华北虎。”

　　“不是，啥虎咱们也不能打吧？不能打提枪干嘛，还是没子弹的。”朱自强一根肠子通到底，顺利把话题终结。

　　司律琛道：“还是好好瞧瞧，我是没听过老虎眼睛会发光的，小明看错了吧。”

　　问亓尚明，他尽躲在门后头哆嗦了，说啥也不出来。其他几个人毕竟来这儿不久，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里真毛毛的，万一真有老虎呢？可这老虎最大的特点不是斑纹嘛，怎么小明尽瞅眼睛去了。

　　薛林挥挥手，道：“走，带上家伙事儿，一起去外边看看真假。”

　　司律琛为人冷淡，见着事儿他是真上，一声不吭跟着薛林出去，几个人虎势腾腾地提了门口摆放的种花工具就摆出了防守式，各处瞧着搜寻老虎的踪迹。

　　几个人瞅来瞅去，还真看见了点什么东西。

　　可那不是老虎，明明是一辆由远驶近的汽车。车灯在昏黄的天色下一动一动的往前探，再怎么看也不是老虎眼睛啊。

　　薛林和司律琛对视一眼，都疑惑一点：这不会就是小明说的老虎眼睛吧？

　　薛林一把拉住在门后探头探脑的亓尚明出来，道：“来看清楚了，那是老虎眼睛吗？”

　　亓尚明斜着眼睛偷偷打量，司律琛扒拉开他的手把人拉出来，杨志德和朱自强已经开始在旁边笑了。

　　薛林笑道：“多大人了，分不出来车灯？第一次见着把车灯当成老虎眼珠子的。”

　　众人都笑起来，朱自强还连连叹着小孩子没见识。

　　亓尚明闹了一个乌龙，也赶紧去瞧，果然见是一辆车，那引擎的轰鸣声都要到跟前了呢。

　　他们都以为那不过是一辆夜间路过的车，结果那车竟然直冲冲朝着他们的岗哨就过来了。

　　几个人就着屋里的灯光一瞧，军绿色，白牌的，是军车。

　　于是赶紧到大门口立定站好，薛林已经在心里筹划要怎么做好接待工作了。

　　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从车上下来的，会是他们的班长成才。

　　据送成才回来的战士讲，他才刚把人送到五班门口，就被五班众人气势汹汹的架势给吓住了，当时心里直嘀咕，袁中队到底对人家班长干了什么了，让一群人提着锄头铁锨冲过来，知道的是迎接回归的班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揍他们老A的人呢。

　　于是，又一个关于邪恶袁朗的基地传说诞生了。

　　成才提着行李下车，看到五班众人脸上诧异的神色，心里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只得先转头朝送他回来的战士道谢。

　　司机也受了一天累了，要不是大队长特意叮嘱让他把人送到站了再回，他早在送人到702团团部的时候就返回了。真是，这个五班未免也太远了。

　　汽车掉头，在草原上碾过枯草黄沙，带起一溜尘烟远去了。

　　薛林早反应过来，丢下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迎成才去了。

　　几个人走上前去接成才手里的东西，也就是走的这几步时间里，都在心里生出一个疑问：班长怎么会回来了呢？

　　脸上重逢之喜还没露出来，就被压了下去，欢迎的话自然说不出来了，成才只当看不到大家脸上的疑惑，淡淡道：“天黑了，回屋去吧。”

　　一群人默默回去，薛林心里明白，只怕这次回来，就走不了了，那次选拔，算是白去了。

　　司律琛突然站起来道：“我去做饭。”

　　成才不愿意面对大家探寻的目光，索性也道：“我也去。”

　　薛林忙按住他道：“班长，你刚回来，累了一路了，歇歇吧，我去。”

　　成才却拉下他的手，道：“老薛，我想做点儿事情，没事儿的。”

　　说罢便出去了，留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司律琛正专心致志地淘米呢，见成才进来，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配合做了一顿饭。

　　人人都看得出来班长心情不好，以前他是冷，现在只能说，是无声无息的，想把自己融进空气里的那种无声无息。

　　薛林有心去劝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明明已经去了老A几个月了，突然之间又回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亓尚明和朱自强小声跟薛林说着什么，司律琛却走过来道：“给他点儿时间，再给他点儿空间吧。你说什么班长不一定听得进去，他需要自己好好调理。”

　　薛林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走，帮他收拾一下行李去。”

　　亓尚明跟薛林去拆成才的铺盖卷儿，结果首先露出来的是一袋子药品。

　　亓尚明纳闷儿的很，拿出来一样向薛林道：“薛哥，班长病了？”

　　薛林一瞧，瓶子上“头孢克肟”的字样提醒他，这是治疗炎症的东西。

　　“可能就是有炎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安抚过亓尚明，薛林扭头道：“看见班长了吗？”

　　司律琛道：“刚见着上房顶了，可能想一个人静一静，先别打扰他了。”

　　薛林“哎呦”一声，道：“这要是平常也就算了，现在病着呢，再从屋顶上栽下来！”

　　一边说一边抬脚就往楼顶跑，几个人赶紧跟着上去了，司律琛一把拦下，道：“让薛哥一个人去！要是没事，咱们都冲上去了向有什么大事似得，班长平白觉得尴尬；要是有事儿，薛哥喊一嗓子咱们就能冲上去了。”

　　薛林觉得这话有理，成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大家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恐怕必死还难受。

　　成才靠着一处角落坐着，正在看草原上广袤荒芜的景致，看着走过来的薛林，道：“怎么了？”

　　薛林反问：“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了？”

　　成才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压了太多的东西，自己还没完全梳理清楚，自然无从倾诉。

　　哪知薛林却觑着他的神色，拿出一包药来，嘴上劝道：“怎么会连药都没吃呢？一定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才病了，药可不能忘了吃啊。”

　　成才慢慢扯出来一个笑容：“对，药不能忘了吃。一会儿，一会儿我下去了就吃。”

　　薛林心里无奈，明知道他情绪不好，也不敢深劝，只好自己先走了，顺带把躲在楼梯上的人也弄走了。

　　五班在一片沉默怪异的气氛中就寝。

　　冷月孤悬，照的人心里都冰凉凉的。

　　袁朗的话又在心头响起，成才觉得他的心被割破了一道口子，汨汨流出的血把整个人浸的湿润润的，他就这么带着满身的潮湿回到了草原。哪怕现在草原上北风正劲，可是还是吹不透成才身上的湿意。

　　凝在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是湿意，也是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