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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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起身，下床。
好在医务室足够温暖，他没有盖被子，不然再弯腰整理内务，那真是有够尴尬的。
吴哲刚去跟医生打听了情况，只是情绪失控下身体控温系统紊乱，说白了，情绪憋的太狠，哪怕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呢，那也是一种发泄，可这人太能忍、会憋、狠闷，憋出来病了。
吴哲心里叹息，成才对自己太狠了，永远选择向内自我惩罚，而不是向外发泄。所以他身体的情绪，永远比本人的情绪更及时到位。
推开门，入眼是一只气鼓鼓小青蛙一样的许三多，皱着眉头盯着成才的袁朗，还有一个脸上发白还在逞强的成才。
“哎哟，这可不是耐力训练的时候，不躺着干嘛！烧到四十度了，得多休息。”
成才安慰他：“没，输了药好多了，三多刚刚量了，已经降下来了，没什么事儿。”
许三多“突突突”的往外蹦字儿：“那也三十九度呢！”
吴哲没明白许三多这气是冲谁发的，他刚进来，不应该是他啊？
也不能是病中的成才吧？
吴哲转过头，队长，你又干啥缺德事儿了？
袁朗没理会许三多的闷气和吴哲的眼刀，只向成才道：“送你的车已经到位。如果你需要休息，可以安排他们明天送你到702团。”
成才立正，敬礼。
“是，我现在就可以走。”
吴哲觉得这俩人的脑回路绝对有问题！
一个没说走，一个说要送；一个说可以休息，一个说那我就走。
老天啊，竟然，竟然他爷爷的还挺默契！
吴哲的视线有些莫名其妙的在两人之间打转，直觉战胜了八卦心，他打断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成才，702团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你休息一晚再回去，才有精神赶路啊。而且你们团部到五班那么远，你要晕在了半路，回了五班也没法就医，也给战友们添麻烦不是。”
他早听许三多说了五班的情况，那里确实缺医少药，赶着送一个病人去那里，忒不人道了。
成才听着想笑，可又确实没有精神，他张嘴想说，那倒不至于，A大队送人，会把人送到地方的，不至于让他再从702团走到草原上的五班。
果然，袁朗皱着眉头：“不至于吧。到了702团，他们有班车送人，总不会还让他急行军回去。”
成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住。
许三多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你根本不知道团部离草原有多远，班车得等多久！”
袁朗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众怒，他咧咧嘴，反思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点出了事实。
“哎，没说不送啊，可他回去了不还得到连部报道吗？基地送人的车还能等着他？”
没人吭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成才是想打个圆场的，他想说一句话，可张张嘴，实在没心情去想该说些什么。他总是这样，怕场面尴尬，怕话落在地上，怕领导觉得氛围不舒服了。他总愿意这么体面的跟人相处，可现在他没那个力气来体面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他都正在经受折磨。他很清楚的知道，他需要休息。
医生推开门进来，打断了屋里难掩的气氛，他递了一堆药给成才：“好好养着，按时吃药，训练，最近几天就不要练了——你这有发展成肺炎的可能，得多休息，做好防护，好好护理，不要受凉了。”
成才胡乱点着头应下，谢了医生。
许三多和吴哲要送他，成才拒绝了。
他说：“哪儿就病的动不了了？真连个行李都拿不动了，我再让你们送。”
然后他转过头对袁朗道：“袁队长，再见。”他知道，应该没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了。
袁朗皱着眉头一直没动，这时忽然向许三多和吴哲道：“回去训练吧，我送送他。”
三个人都有些诧异，吴哲还担心的想说什么，成才已经先走出去了，他觉得袁朗或许是想跟他说些什么。
袁朗确实有话要说，但跟成才猜想的相差甚远。
“你一直很聪明，昨晚上你应该想得很透彻了，如果没想通，我想你回去也有足够的时间够你想通。”
成才点点头，没什么想不通的，他并不打算在选拔这件事情上跟自己较劲儿，理性分析足够他看明白自己到底败在什么地方。
“我说你不适合待在老A，不是在否定你什么，你回去以后，照旧还是地方上的优秀士兵。”袁朗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亲自送过那些被他打回去的人，最多就是在办公室看看他们离开的背影，为这样的人才不能留在A大队惋惜一番。这样面对面的送别，对于他而言陌生的厉害。这不是评估室里居高临下的评判和审视，只是一个人送别另一个人，他还从没有这样的经验。
成才笑了笑，回去当一个五班的优秀士兵，也不算太差吧，他不再觉得这个目标太没追求了。
成才点点头，道：“谢谢。你说的我记住了。不过，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袁朗有点儿意外。
成才想了想，道：“三多会把别人的话都当真的，如果你跟他说什么，请一定不要骗他。他善良太过，袁队长请多照顾他，不要······不要伤害他。”这是他突然想起要说的，事已至此，两人之间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必再提。
但是三多在这里，他实在有些怕袁朗把曾经对他的那些事情用到三多身上，虽然这想法太奇异了点儿，但毕竟袁朗对三多透露出的兴趣比当初对他的强的多，而袁朗当初只是面对自己这个陌生人，一点点儿的兴趣都能促使他连哄带骗的，如今成才稍微一联想，自然把自己吓的够呛，杞人忧天总比心大的好一点儿。
袁朗没什么表情，虽然他觉得成才说的都是废话，但是还是点点头。
雨依旧在下，两人已经无话可说。
成才最后看了一眼A大队基地，那建筑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的，来此一遭，实在荣幸之至。
满地积水只倒映出一个落寞的身影，成才转身上车，汽车在雨中迅速开走了。
袁朗回去了。
一场大雨把两个人之间的瓜葛冲的很干净，他们都很满意。
成才终于可以放下过去的情感包袱，而袁朗，他点醒了一个一直以来心存侥幸的人，或许可以重新促成他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士兵。
铁路回来的时候，成才已经走了，虽然他心里早有预料，基地不会让一个非成员留太久，可还是认为袁朗这事儿办的忒不地道，哪有就这么赶着把一个病人送走的，好歹也得给人养一养啊。
于是又把袁朗叫来，结果袁朗比他还急着开口，委屈巴巴的说：“大队长，新人到位了，还得给他们做针对性训练，还得给他们分配岗位，到哪个中队，老大他们这两天烦的我不行，您还找我事儿，您不看看这儿有多少事儿等着我呢，哪还有空留人啊。”
“我让你留他什么了！我让你留他治病！让你给他打针开药还是照顾起居了你忙不过来，你就是给他一口饭吃，治疗的事自有老王操心，哪有你这样着急忙慌把人病中弄走的！”
袁朗讨饶：“得，大队长您英明，您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这王团长跟您不是熟嘛，不会误会咱们虐待他的兵的——真小毛病，就是应激了，发点儿小烧。”
铁路看着他一脸无赖样儿，是越看越气，自己就非得把他叫过来气自己呢，手一摆。
“滚。”
袁朗麻利的滚了。
然后最让他头疼的许三多来了，也不多说，就是瞪着眼憋气，嘟嘟囔囔就是几句“成才真的很好”“你怎么看不见成才的好”和“你根本不知道成才有多好”，翻来覆去的话把袁朗绕的头晕，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给骗走了。
他第一次知道许三多那张嘴不开则已，一开也能坚韧不拔，叨叨的连他袁朗都怵得慌。
袁朗见证过无数人满怀期待而来，最终又抱憾离去，成才并不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却是让他最失望的一个。
但是袁朗很清楚，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把精力或者情感放在这些无谓的惋惜上，他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
几分钟的时间用来可惜过这么一个人，竟然不是自己的同路人，袁朗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看待成才的离去，他把自己的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可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盯着桌子上冷光寥落的台灯，袁朗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是他不想承认这种情绪的产生是来自于成才的离开，甚至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月出于东山，人立于西楼。
小花匠正趁着月色在一块空地上筹建自己的后宫。
袁朗信步而来，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吴哲忙忙碌碌的背影。
吴哲抬头瞥他一眼，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业。
袁朗不想在这一场无声的沉默中认输。
他像是较着一种劲儿似的盯着吴哲。
似乎白天在评估室里两人的交锋一定要以另一种形式、另一个人的名义再次展开。
小花匠终于忙完了，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杂具一边回头道：“不错，你真能憋得住。”
袁朗挑挑眉，道：“憋住啥？”
他在有意模仿许三多的口音。
吴哲笑笑，“难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我养花，觊觎我的妻妾？我可不觉得老A的三中队长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袁朗依旧神态悠悠：“那你觉得我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吴哲笑出声来：“人哪，很多时候可能确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你袁队长竟然还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可真是稀奇呀。只怕在这A大队里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了吧。”
袁朗弹弹烟灰：“那就借你吉言，祝我活到百岁吧。”
吴哲见他依旧藏着掖着，并没有真心想要谈话的意思，做势提起用具便要离开。
袁朗反而悠哉哉道：“我倒真得夸你一句，够沉得住气的。我以为你会跟许三多一样来找我理论一番。”
吴哲摇摇头，“三多去跟你理论是因为义愤，也是因为不解。我能理解你们的做法，所以没什么好找你理论的。”
袁朗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又提起了一个什么劲儿，紧绷绷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吴哲说些什么，但又总觉得他应该要说些什么。这个基地里不应该只有一个许三多为那位优秀狙击手的离开而难过，但他偏偏也不觉得自己应该难过。
判定那个人不合格，是他基于一个成熟理智的军人应该做出的最佳判断，这决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儿莫名的情感而遭到质疑。
所以他急迫的想要找到情绪的发泄口，不仅仅是发泄，是需要有理有据的说服别人，同时说服自己心里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莫名情绪。
偏偏许三多是个咬定青山不松口的性子，又对成才有那么深的感情，袁朗自知说服不了他，也就不去白费口舌了。
那么曾与成才有过一段同宿之情的吴哲，他性情平和，理智、博学、还有一颗博爱之心，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这么说你认为我做的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