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心底的名字》我观风雪

2、Chapter 2

　　时间的指针似乎被莫名的力量拖拽，每一刻都被拉长数倍，只让人觉得度秒如年。
　　沉默的空气中满是尴尬，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开口。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十年前，并且当时分开得过于决绝。

　　这么久没见，久到林虞都快忘记，自己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这号人物了。
　　然而身体的真实反应不会骗人，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心率过速。

　　就在僵住的那瞬间，无数念头从林虞脑中蔓延。
　　这种昔日情侣分手后再度碰面的情节太抓马，既做不到像普通朋友一样若无其事的寒暄，也不能当对方是陌生人转身就走。
　　叙叙旧？
　　还是随便找个理由离开？

　　林虞灵光一闪，深吸一口气，佯装淡定道：“呃……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陷入沉默。

　　林虞挤出假笑，“我还有事，下次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司南在笑。

　　司南稍稍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能找到在哪儿？”
　　“会有人来接我。”林虞想也没想就说出口。

　　听见这话，司南眼神闪动，敛颚轻笑。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刚才那句话，“那好。”

　　林虞发觉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事？
　　况且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莫非……
　　她立马拿出手机，才看到微信有条未读消息，是十分钟前李淼淼发过来的——【刚才电话挂得急，忘了告诉你，那人叫司南，是我老公的大学同学。】

　　一道惊雷晴空霹雳，险些让林虞没站稳。
　　说不定是同名，她不死心地想。

　　“你是……周逸的大学同学？”林虞屈指摁灭屏幕，小心翼翼地问。
　　“嗯。”
　　她又问：“所以你就是那个来接我的人？”
　　“是。”

　　每一个肯定回应，都在一点点击碎林虞的幻想。

　　司南抬手看了眼腕表，迈出步子前，侧身对林虞说：“再不去就该结束了。”

　　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要是再迟到错过派对怎么行。
　　林虞点头，跟在司南身后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派对地点在3区顶楼，很快就到了。

　　电梯门开的瞬间，林虞看见李淼淼挽着周逸守在那里，应该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的。

　　“抱歉，来得稍微迟了些。”林虞匆匆走上前，一脸歉意地开口。
　　看见林虞走过来，李淼淼直接松开周逸的手，一个熊抱抱住她。“没事儿，没走丢就行。”

　　林虞：“……”
　　这是在损她呢，还是在损她。

　　周逸看见她们聊得正起劲，便走过去和司南打招呼。“昨天听你说到时候再看，还以为你来不了。”
　　“正好有时间。”司南分别递过去两个礼盒，“订婚快乐。这份是浩昌的，代为转交。”
　　周逸收下，“结婚那天让他早点来。”
　　司南点头答好。

　　李淼淼余光一瞥，拉着林虞走过去，挑眉道：“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初中同学，林虞。现在在公司当行政，不仅人长得美，小提琴还拉得好。”
　　听到‘在公司当行政’时，司南的神情闪过诧异，转瞬即逝。

　　李淼淼又看向司南，在林虞耳边刻意加重咬字。“你刚回国不太了解，这位是司南，知名工作室合伙人，多金大帅哥。”

　　只是普通的介绍，但从李淼淼口中说出来，竟有种在介绍相亲对象的感觉。
　　金光闪闪的五个大字：京庆好媒婆。

　　林虞恍然大悟，李淼淼口中那个合她心意的人，就是司南。
　　担心李淼淼胡言乱语，林虞立马拦住她，浅笑道：“刚才已经认识过了，还是先进去吧。”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很轻的嗤笑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违心事做起来总是心虚，幸好没人在意，林虞也就松了口气。

　　李淼淼和林虞走在前面，周逸和司南跟在后面。
　　李淼淼挽着林虞，手肘轻轻碰她。“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司南可是名副其实的优质股，颜值高身材好，还是顶尖工作室合伙人。最重要的……他现在名草无主，可别放过这个机会啊。”

　　林虞越听越不对劲，她怕司南听见，压低声音说：“你别乱点鸳鸯谱，我和他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李淼淼问，“男未婚女未嫁，简直是天造地设好吧。”
　　“……”
　　面对如此强悍的逻辑，林虞无力反驳，加快脚步往里走。

　　现场没有冗杂的装饰，香槟玫瑰娇艳欲滴，打造出馥郁的花墙，将新人的名字嵌在上面。
　　舞台前方垒着香槟塔，在灯带下闪烁光芒。

　　数十张圆桌铺着象牙白桌布，马蹄莲在中央错落有致，营造出静谧浪漫的氛围。

　　李淼淼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林虞则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扫了眼同桌，没看见熟人，便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没多久又来了人，在林虞右手边驻足。
　　“林虞？”他开口说话，语气似乎有些不确定。

　　林虞应声看去，是她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张一希。
　　那会儿他是班上不起眼的存在，戴着黑框眼镜，总坐在教室角落。
　　现在男大十八变，不仅身材有型，还摘掉了眼镜。身穿简约的休闲装，气质比当初更干净沉稳。

　　林虞勾起嘴角回应：“张一希？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比当年更好看了，差点没认出来。”张一希确认是她后，拉开板凳坐在旁边。

　　林虞是公认的美人胚子，巴掌大小的脸，五官生得精致。眉眼如画，桃花眼仿佛能勾人心弦，看谁都显得深情。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素净的美感在栗色长卷发的修饰下显出随性，天鹅颈在其中若隐若现。

　　林虞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勾起一抹笑，“谢谢，你也变帅气了。”
　　张一希顺着她的话说：“长大要学会形象管理。”
　　两人对视一笑。

　　读书时两人就没多少接触，毕业后更是没联系，他问：“我听说你高考后就出国了？”
　　林虞轻声嗯了下，“刚回国不久。”

　　张一希点头：“怪不得以前同学聚会都约不到你。”后来又问，“今年的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去？”
　　林虞摇头，答得干脆。“我应该不会去。”

　　就算张一希再不了解，也能或多或少听到一些传闻。他知道林虞不去的原因，也没再多问。

　　为了不冷场，林虞礼貌地寒暄：“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啊？在车间打工。”他笑着回答。
　　后来林虞才知道，这是多么谦虚的说辞。

　　嘈杂的环境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现场听取哇声一片。
　　林虞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顾得上深究张一希说的话。

　　只见门口有人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宛如神祗。即使戴着口罩，也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有人认出他了，大声道：“司南！那个最有名气的咨询室合伙人。”
　　这话一出，投在司南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有迷恋、有仰慕、还有探究。

　　张一希也看见了，说：“司南还是那样。”
　　林虞的视线落在人群中，看他被人群簇拥着，点头应下张一希的话。

　　的确，司南还是那样。
　　只要出现在人群里，就会是最耀眼的存在。
　　即使她对他的了解存在几年空白，他的优秀依旧没变。

　　林虞把目光从司南身上抽离，旋即低下头，“他一直都很优秀。”
　　“是。”
　　……

　　整个订婚仪式都按照流程进行得井井有条。
　　李淼淼在台上感动得泪流满面，林虞在台下看得满脸欣慰。

　　论起来，林虞也算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
　　当初谁也没想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分分合合极其不稳定的关系，竟然能坚持到最后。

　　真好，要一直幸福下去。她想。

　　后来晚宴结束，林虞准备离开，李淼淼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抬手拦住她。“别走，派对还没开始呢。”
　　林虞眉头一皱，还没开始？
　　那她刚刚这是在做什么？

　　“派对地点在楼下KTV，位置我都订好了，就咱们几个熟人。”李淼淼喝了酒，脸色潮红，吐气都带着酒味。
　　林虞摆手拒绝，“我明天还得上班，今晚就算了吧，下次再约。”

　　可能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李淼淼眼眶含泪，委屈巴巴：“当年我们说好了，不会错过彼此订婚和结婚的……”
　　演技略显拙劣，但勉强算得上真情实感。

　　林虞架不住感情牌，妥协道：“行，去，但是说好了，十点我就得走。”
　　再晚她就不能保证明天可以按时上班了。
　　“没问题。”

　　-
　　KTV包房
　　林虞站在门口，看见包房里的人，才发觉自己又被李淼淼摆了一道。
　　她的熟人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司南？

　　偏偏去得晚，到包房的时候只剩司南旁边还有位置。
　　林虞大脑宕机几秒，站在包房门口，左右为难。

　　“傻愣着干嘛，快进来。”李淼淼朝她招手，同时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过来。
　　视线齐刷刷扫过来，林虞只好走过去。笔直地坐在李淼淼旁边，身体本能地往她那边倾斜。

　　“坐这么端正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面试的。”李淼淼凑到她耳边调侃。
　　林虞稍微放松了些，轻轻吐气。“哪儿有。”
　　“还说没有，你看……”

　　话还没说完，有人问：“谁点的《小酒窝》？”
　　李淼淼把手举过头顶，痛快认领。“我我我，还有我家老周。”
　　两人唱得整间屋子全是粉红泡泡。

　　轮完一圈，包房内还剩下林虞和司南没唱过。李淼淼不敢‘亵渎神灵’，只好把话筒递到林虞手里，问她：“要不唱一首？”

　　作为音乐生，林虞有绝对音感，但她哼唱没问题，一旦唱有词的歌，就会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话筒于她而言，无疑是块烫手山芋，更何况这儿还有别人。
　　丢人也不是这个丢法。

　　“你知道的，我不会唱歌。”林虞如实交代。
　　气氛莫名陷入无边的死寂。
　　此时，被人遗忘的角落有了点动静。

　　李淼淼蹭的一下弹起来，拿出一盒纸牌，缓和气氛道：“没事，我还准备了这个。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玩……”大家都唱累了，真心话大冒险全票通过。
　　角落那只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李淼淼来了兴致，让大家围成圈，熟练地洗牌，边洗边说：“每人发张牌，数字最大的就是幸运儿，可以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未完成或拒绝的要罚酒一杯。”
　　这边话刚说完，那边周逸已经积极响应，酒全都满上了。

　　李淼淼给每个人都发了牌，众人小心翼翼翻过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是3，总不可能是最大的吧？”
　　“完了，我是Q，有点危险。”

　　司南坐在角落，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伸出修长素净的手指，利落亮出牌面，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黑桃K。
　　最大的牌，没有之一。
　　闷声干大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淼淼率先回过神。
　　司南利落道：“真心话。”
　　李淼淼把竹签混匀，递到司南面前，“来吧，抽一张。”

　　司南随手抽了根竹签，那只手像白玉，在光下隐约可见青色纹路。
　　李淼淼问：“是什么？”
　　他迅速扫过一眼，又用食指将竹签翻转，题目露了出来。竹签上面写着——“和初恋分手后悔过吗？”
　　动作很轻柔，一举一动都极具观赏性。

　　所有人都很默契的安静下来。
　　司南：“被分手。”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直接让周围沸腾。

　　哇哦声不绝于耳。
　　谁也没有想到，司南会和‘被分手’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唯独林虞在旁边出乎寻常的冷静。

　　这时有人低声道：“我有点好奇司神的情感经历了。”
　　司神是京大校友对司南的尊称，因为这厮在颜值、实力等各个方面强得一骑绝尘，让人无法望其项背。
　　旁边有人附和：“我也。”

　　人在尴尬时总会装作很忙，林虞从桌面拿起一听可乐，扣住拉环，却迟迟没有打开。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第二轮，司南以梅花K再次成为场上最大的牌。
　　他还是选了真心话。
　　抽中的竹签上写着题目——“有没有想过和初恋复合？”

　　光影明灭下，司南气定神闲坐在卡座沙发，眉眼敛起，看不清眼底神情。只听见他答得干脆：“没有。”

　　林虞顺着话音望过去，匆匆一瞥又慌乱别开眼。
　　周围的声音越飘越远，让她觉得恍惚，甚至连那些八卦的话都听不进去。

　　人真是矛盾集合体。
　　当年提出分开的是她，现在空落落的也是她。

　　“来来来，下一轮了啊。”李淼淼继续cue流程。
　　然而，司南的手气一如既往的差，再次抽中黑桃K。
　　司南：“……”
　　李淼淼：“！！！”
　　所有人都看呆了。

　　“司神这运气……能达到现在的成就，全靠实力啊。”有人感慨道。
　　周逸连连摇头，“司神就是司神，连抽牌也要争当第一。”

　　李淼淼递竹签出去之前，凑到林虞耳边调侃：“这倒霉蛋也太倒霉了。”
　　林虞淡然一笑，什么都没说。
　　“抽吧。”

　　司南抽牌抽得相当熟练，这次竹签上的问题是：“会不会和前任做朋友。”
　　他没有犹豫，回答出“不会。”

　　林虞扯出苦笑，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的所有答案都在预料之中。
　　毕竟当年分开得……确实不怎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