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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绿皮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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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窦婆婆家出来,两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等车,张珂珂边捣鼓手机边咕哝:“我不用你送,你回宿舍吧,咱俩各叫各的车。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婆婆也不用你送,我一个人就行。”
林昂瞥她,用相当服气的语气感叹:“大晚上的,我还能真把你们一老一傻扔下不管?”
……一老一什么?
张珂珂顿时感觉到气血上涌直冲脑门,还没冲到头顶,一辆网约车已经慢慢靠近,把林昂身上的舒肤佳香皂味吹得扑得她一脸。
明明两个人同时叫车,凭什么他的车来得更快?!是不是区别对待用户?!她要投诉平台!
她气得简直想跺脚:“我真的不要你送,你是清朝人刚穿越来所以还不知道吧?现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社会治安良好,危险不了一点。”
“偶然看到一篇持刀无差别报复社会的新闻就被吓得嗷嗷叫的人是谁?看见一篇单身女性给网约车司机差评被尾随杀害的新闻吓得整整一个月没敢打车的人又是谁?”林昂伸手去拉车门,绷紧脸,严肃道,“快点上车,别犟。真让你遇上了,就只有0和100%两种概率。”
张珂珂犹豫了一下。
也只犹豫了一下。
上天没有给她留太多余地,晴了一整日的天忽然飘起了小雨,不大,类似于保湿喷雾的程度,不会把人淋感冒,但会让张珂珂刚剪得美美的头发像被牛舔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俊杰拿包挡在头上,飞快地钻进了车里。
如果让她选择,她是不会选择和林昂一起并排坐后排座的,不过她先是忙着躲雨,注意力又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
车辆刚起步,经过了一片被围墙封起来的旧街区。
张珂珂扒在车门上,由着呼吸节奏在挂着水珠的玻璃里侧呼出一团团小小的白雾,哇了一声,认真感叹道:“这块地方拆迁那么久了,居然还没开始造房子哎。”
林昂只揭起一线眼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又闭上,“嗯。”
矮墙后,依旧是搬走时的景象,拆迁早已完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对外拍地。被新砌的灰墙团团围住的地方,在细雨加持的深夜里徒增了几分神秘,像一块亟待探索的旧日秘境。
车辆缓缓行驶在无人的道路上,细密的小雨为夜幕增添了一抹别致的视觉体验,像什么慢放着的电影镜头。
张珂珂在这样的电影画面里,很怀念地探头张望着。
如今被高墙封住的其中一条巷子里,有窦婆婆原来的家,两层半楼带露台,每层的面积都很小,那时候林昂一家三口都住在这里。
张珂珂的父母是后来搬过来的,大同小异的小房子,走廊窄得两个人面对面都得侧身过。
张珂珂家和窦婆婆家就隔了一堵墙,两家人共用一片露台。
搬家时张珂珂的妈妈就怀着孕,成为邻居后的第五个月,张珂珂顺利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张珂珂妈妈和顾阿姨,两个年轻的新手妈妈,手足无措,还要上班,大多数时候只得把孩子扔给窦婆婆。
自此在张珂珂的人生世界里拉开了一场大战序幕,只得跟林昂这么一个猫嫌狗厌的家伙纠缠不清水火不容喊杀喊打至死方休。
在网约车马上就要转弯驶出这片区域之前,张珂珂赶忙掏出手机对着回忆咔嚓拍了张照片,想找人分享。
这片老头老太多,年轻人少,原来整条巷子也只有她、林昂,和二壮,三个小孩。
她对于近在眼前的林昂略感嫌弃,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代入了他在假装演什么电视剧的预期,越看越觉得他就连下颌撅起的弧度都是特地凹过造型的。
想想好像是从中学时期开始的吧,张珂珂也不知道他们学校的风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夜之间,哗啦啦的,好多女同学像是全都被蒙蔽了双眼,喜欢上了林昂。
她觉得林昂可能因为当上了大众情人顺势就背上了重重的偶像包袱,出门会搭一下衣服,头发明显也是用发泥抓过的,好像还健身?总之早早开始进行外形管理,完全不是一个埋头苦读的学霸该有的样子。
张珂珂才不屑于跟这样的林昂分享自己的艺术作品咧,她低头按亮手机,在微信置顶里找四人小群。
最初是三人小群,群名忘了怎么来的了,叫“三代同堂”。
后来阿丁加入,改叫“四世同堂”,群里天天因为“到底谁是谁的长辈”问题发生争执。
混战到最后大家都累了,一致同意改叫“脱单进度0.5/”,加上系统自带的人数符号,就是“脱单进度0.5/(4)”。
其中唯一——不,唯0.5脱单成功的,就是常年情感状态成谜的张珂珂。
张珂珂点开友谊的小群,把刚拍的旧街区照片发过去。
二壮是个念旧的好孩子,哐哐给她回了八条五十九秒回忆往昔的语音,从怀念经常一起玩扮家家酒的巷子口,一路说到小时候张珂珂经常嚷嚷着长大了要和林昂结婚。
具体表现在:
三个人玩扮家家酒游戏,她演妈妈,就只要林昂演爸爸;有时候她想演爸爸,林昂就是官方唯一指定妈妈。
所以比他们小两岁的二壮每次都只能演孩子,或者家里的宠物猫,或者宠物狗,宠物兔子宠物鸟,择业范围狭窄,很委屈。
张珂珂听了一遍语音,愣住,旋即不敢置信地按下了转文字,视线在“和林昂结婚”五个字上停顿。
瞳孔地震。
最完蛋的是,她正待反驳,她那颗敏捷的脑瓜已经高效地在记忆库里搜索了起来,因为有关键词诱导,竟然……还真让她对此有了那么一丝丝模糊的印象——
可怕,太可怕了。
张珂珂赶紧刹住记忆的脚踏车,害怕再想起什么更加匪夷所思的惊恐回忆来。
她一边对抠地的脚趾们做心理安抚工作,一边向二壮发出最后的挣扎:“不对啊壮子,我记得有几次我演孩子,是管你叫壮妈的啊。”
二壮说对,语音听起来更加委屈了:“但是你不让林昂哥演爸爸,我老公没了啊。”
搞事狂魔阿丁嗅到可以搞事的味道,钻出来冒了个泡:【珂珂,原来你小时候这么黏林昂哥的啊!相亲相爱的好兄妹不可分离,理解,理解。】
二壮还沉浸在童年遗留的委屈里:【可他们也不是真兄妹啊?】
阿丁:【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张珂珂直勾勾盯着屏幕看,只觉得她的眼睛中毒了。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的林昂,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握在手里的手机连震都没震动一下
——他是不是把他们的友谊小群静音了?
换作平时,张珂珂势必是要站在道德的高地狠狠地谴责他这种破坏革命友谊的行为的,不过考虑到今天的话题些微有那么一点点令珂尴尬,她决定大发慈悲放林昂一马。
张珂珂使用了“只要我看不见就是没有”的精神胜利法,偷偷删除掉最后那句阿丁的发言,只出于道义向伟大的男单亲妈妈王二壮致敬了一下,然后赶紧结束群对话,把手机往包里用力一塞。
世界总算安静了——
不,只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张珂珂就被自己当年的奇思妙想吵得满脑袋哐当作响。
她?黏林昂?
还要结婚?和谁?林什么昂?什么林昂?
张珂珂拒绝承认,光是想象她和林昂一起扮演爸爸妈妈的场景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把眼睛朝林昂的方向扭过去,皱起眉头盯着他的侧脸,试图弄明白童年的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门法术。
她一直盯,一直盯,盯到林昂不得不睁开眼睛转过头来回看她。
在路灯流动的昏黄光影中,四目静静相对。
除了熟悉的舒肤佳皂香,她也闻到了很轻微但四处萦绕的消毒水味道,感觉他的身上很干净。
从林昂的眼睛里张珂珂没辨别出喜怒,只能看见他略微干燥的嘴唇小幅度开合,短暂而坚决地吐出一个字:
“放。”
“放?”张珂珂不解,“什么放?”
“你看我这么久,必然有厥词要放。”
林昂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平静地说道,“放吧。”
张珂珂瞳孔慢慢放大,深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时空机器就好了,她一定要现在、立刻、马上,穿越回小时候,好好问一问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对未来婚姻的全部想象居然是这么一个鬼东西。
而且!
由于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关于是不是要和林昂结婚的诡异话题,当她面对面直视林昂的眼睛时,
居然!
还有那么一丁丁点的心虚。
该动就动,张珂珂立刻以行动和林昂分隔开物理距离,要不是安全带束缚了她的行动路径,她整个人就要贴到车门上去了,手指还高频把玩着背包挂饰,险些把毛茸茸的布偶猫猫抠成秃顶。
该死,林昂怎么还在看她。
张珂珂忍耐着后脑勺传来的观察,两只眼睛始终盯住车窗外,强行开启尬聊模式:“你说他们为什么一直没动工啊?”
这块地皮现在可不便宜。
当年也不便宜。
虽然房子又小又破,作为老城区旧改的第一拨试点,一拆拆出了一大片财富自由的富翁,在当时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轰动。
窦婆婆把大部分拆迁款都给了女儿,自己只留下很少一部分,在附近买了一套小房子养老,现在这套小房子也翻了两倍多。顾阿姨拿着钱做生意,赚得第一桶金,从此走上了女强人的道路。
而张珂珂家就没那么有远见了,拿了钱只存了银行定期,后来又花掉了大部分,不过剩下的已经足够让张珂珂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再后来,她爸去了顾阿姨的公司工作,主动申请去南美开拓新市场,赚得也不少。
总之,对于目前生活里的一切,张珂珂都感到很知足,也很感恩——
当然,除了林昂。
“这么好奇,不如你打12345问一问。”
这就是林昂对她问题的回答。
冷漠,无情,敷衍至极。
张珂珂极慢地拧过视线,用一种想杀人的目光逼视着他。
林昂调整了下姿势,不动声色离她近了半步,虽然不确定她突如其来的尴尬究竟是因为什么,能够确定的是只要他一靠近她的尴尬就会加重,反正不动声色加重就对了。
他把腿伸长,接着舒舒服服闭上眼,慢悠悠说:“要么你算一卦。”
张珂珂:“……”
更想杀了。
最终她还是斥巨资三十九块买了那把会喷雾会唱歌会震动的光剑,决心和林昂先一决雌雄,再一较高下,让他一败涂地,战况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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