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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绿皮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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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已经空悬在付款按钮上方,忽然想起家中需要大规模更新换代的食物储备,张珂珂的钱包余额比她的理智先行阻止了愤怒。
一把发光玩具剑要好几十块钱呢,花在林昂身上太可惜了。
但是狠话已经放出去了,此时撤回会显得她很没有面子。根据她对林昂的了解,他会把她的这一次善心赦免扭曲翻译为外强中干,无限放大后当作把柄,就连几十年后给她上坟都要旧事重提。
鼻子里依然能闻到舒肤佳的清香,好胜心使张珂珂把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眼前的屏幕上,她无法判断她和林昂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定足够近,近到让他那二十多年网游龄的眼睛看清她的手机。
张珂珂灵机一动,猛然把手机一收,一扭身就突然先发制人大声控诉他:“你不要妄图偷看我的购买记录!里面有我和窦婆婆的秘密,只有寿星婆婆才能第一个揭晓谜底!”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昂被她一顶从天而降的帽子扣得莫名其妙,“没那闲空。我就想问,你刚才不惜污蔑我名誉也强行要和我搭话,到底是打算发表点什么高见?”
张珂珂只觉得他荒谬,当即反击反问道:“你不要污蔑我污蔑你名誉啊,名誉权侵权是很严重的法律指控你知不知道。”
“你都敢称呼你义父为逆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昂淡淡讽刺道。
张珂珂一个倒吸气,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跟他面面相觑。
好了,如今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两个人在到底谁是谁的义父谁又是谁的义母这件事上争执了几个来回,双方都意识到无法彻底说服对方,遂放弃。
“抛开义父的事不谈,逆子怎么能算污蔑名誉!”张珂珂后知后觉上了他的臭当入了他的破局,把话题扯回来,“我明明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林昂不带感情地笑了下,说OK,“退一万步,你对义父和逆子的身份定位错误姑且不论,请问张珂珂女士,你刚才到底叫我要干什么?”
哎?
好问题。
把张珂珂问愣住了。
她是来替顾阿姨传话的,理论上传完话她的任务就结束了,但她主动以“逆子”的称呼强行开启了和林昂的另一段新的话题,或者说,争吵。
吵架回合太多,一时就连她自己都忘记到底这一架是为什么而吵。
还真有可能……什么正事都没有,就是单纯地看见他就习惯搞点事情。
这就是两个人二十年来习以为常的相处方式。
“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只是为了损我两句寻开心?”林昂看她眼睛就知道她脑瓜子里在转什么屁,朝她伸出一个服气的大拇指,“精神上伤害一个连上四十八小时班的可怜人,你的良心还在?”
“呃……”张珂珂没有让表情出卖她的心虚,视线下落到他握拳讥讽她的手,继而联想到他下班是空着手就从医院过来的,旋即又想起刚才指责他逆子,一连串头脑风暴甩出一个绝对会占据道德高地的问题。
她避重就轻,支吾两声之后佯装十分好奇地问他:“对了,你送婆婆什么生日礼物啊?”
林昂看她一眼。
果不其然没送。
他和谁的关系都很淡,即使张珂珂清楚当中的一些历史遗留原因,仍然替窦婆婆打抱不平。
她当即慷慨激昂仿佛是在替天行道,正高亢骂到“窦婆婆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就碰上你这么一个不肖子孙”的时候,顾阿姨搀着窦婆婆下来了。
但凡顾阿姨出现的地方,现场通常都很安静。
林昂会选择拉黑顾阿姨不是没有理由的。
平常不是在大笑就是在大哭还到处搞事的张珂珂也安静如鸡。
就连身为母亲的窦婆婆,其实都有点畏惧这个女儿,话也不多。
顾阿姨交代了两句关于窦婆婆的事,看了一下缩着肩膀站在一边的张珂珂,想了想,叮嘱林昂送完窦婆婆再回来接张珂珂:“你做哥哥的,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待会儿记得把珂珂送回去,要送到家,确认她的安全再走,听到了吗?”
张珂珂欲言又止,有点想提醒顾阿姨林昂连上了四十八小时班的事。
不过通常没有人会违抗顾阿姨的安排。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几乎能想象到顾阿姨听到后会说什么,就比如:
“小昂,妈妈需要你立刻反省一下自己,真的尽全力了吗?你的能力不能够胜任工作任务,有没有和领导进行充分的沟通?学医是你自己选择的,如果现在的你因为一点小困难就被打败,当初高考填志愿时的小昂看见未来的自己,会很失望的,对不对?
而且,妈妈希望你能够做到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外婆年纪大了,尤其是等你将来成了家,还会有多少陪伴外婆的时间?今天你要是拒绝送外婆回家,会不会惹得外婆伤心,你有思考过吗?”
这些话非常丝滑地出现在张珂珂的大脑里,就像曾经亲耳听到过一样——
对了,可不是大部分都听过嘛。林昂第一次下大夜班,那时他还不太适应,人都累得快休克了,张珂珂就听到他妈对他温声细语地说了这些话。
身为林昂三生三世的仇人,张珂珂当时听完都有点心疼他了。
对于接下来的安排,林昂本人也一个字都没跟他妈多说,听完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送外婆回家,很合理。
送张珂珂回家,也很合理。尽管张珂珂长大以后就不肯再叫他哥哥,但林昂心中一直以张珂珂的义父自居,照顾孩子是应该的。
要是张珂珂知道此时此刻林昂在想什么,她一定会把他的头打爆。
但她不知道,她只能通过歪脸观察他脸上典型的规培面容,能看得出来他已经非常疲惫了,万一路上再发生什么意外,需要把他送往医院,他长得人高马大的,窦婆婆一个人肯定弄不动他。
算了,既然她张珂珂在场,就不能对潜在的社会问题视而不见。
噢,她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体贴的小宝贝。
“顾阿姨,我也想一起送婆婆回家。”张珂珂一把挽住窦婆婆的胳膊,冲婆婆笑得甜甜的,“今晚人太多了没顾得上,我还有好多好多悄悄话想要跟婆婆说呢!”
窦婆婆被她晃得笑呵呵的,对顾阿姨说:“就依珂珂吧,我跟这孩子投缘,难得有小年轻愿意花时间陪着我这个老人家。”
张珂珂惊喜地耶了一声,欢快地勾住窦婆婆的脖子,“婆婆你真是珂珂最亲最敬重最爱最爱的好婆婆!”
她们一老一少婆慈珂孝,顾阿姨当然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看向林昂。他虽然从始至终静静站立一旁仿佛置身事外,没有人比当妈的更了解自己儿子,他在看张珂珂夸张的神态动作,微皱的眉表达的是有些嫌弃的意思,眼底的光却是在笑的。
顾阿姨叫了一声小昂,保持微笑问道:“跟妈妈说再见了吗?”
林昂收回落在张珂珂身上的视线。
“走了。”
他就应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就算是道别。
他知道自己无论给出什么反应都会引发他妈的长篇大论说教,不如省点力气。
顾阿姨嘴角上翘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温柔,徐徐但没有丝毫停顿地说道:“对长辈说话没有称呼,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小时候妈妈就教过你的,是不是?小昂,妈妈希望你能现在就好好回忆一下。”
没有起伏,听起来有点像是紧箍咒。
林昂置若罔闻,光顾着低头按手机,是在叫车软件上跟司机沟通,让司机别停在外面大路上,直接开到饭店门口来。
“小昂,在妈妈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应该放下手机专心听。”顾阿姨依然是微笑着的,她永远都笑得那么体面。
有好多画面在张珂珂脑袋里飞快闪过,都是小时候林昂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即便现在大家早已长大,每当林昂不顺着顾阿姨心意说话做事的时候,张珂珂都会习惯性地替他紧张。
张珂珂小碎步悄悄靠近林昂,在阴影里弯起胳膊肘,使劲怼了他一下。
手机屏幕上,司机嫌开进饭店花园里麻烦,有些不乐意。
林昂说有老人同行,态度坚持。
“小昂,妈妈认为你应该是一个懂礼貌也很孝顺的好孩子,你觉得呢?”
张珂珂看见一边顾阿姨逐渐有些难看的脸色,她再扭头,另一边是迎面驶来的网约车车前灯照亮林昂疲惫的面容。
林昂觉不觉得自己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倒是另说,反正张珂珂是觉得,要是林昂这一声妈不叫出声来,他们四个人今晚都别想离开这家饭店了。
张珂珂加大力道,再暗狠狠怼了他一肘子。
林昂低眼,斜瞥她一眼。
她瞪大眼睛对他挤眉弄眼,凶狠,警告威胁一气呵成。
僵持,对峙。
林昂烦躁地叹出一道短促气声。
张珂珂心满意足移回窦婆婆身边,乖巧将脑袋靠在窦婆婆肩膀上。
“妈,走了。”
林昂说完,也不等他妈回应,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谁有胆子敢直面一个被激怒的顾阿姨呢?
不光张珂珂没有。
甚至窦婆婆也不大有。
于是道别环节像风一样迅疾,匆匆坐上车后排的张珂珂才敢大口喘上一口气。
车辆启动,开出饭店花园。沉默片刻,窦婆婆叹了口气,出声叫了声小昂,“你不要处处和你妈妈对着干,你妈脾气是急了点,但她一个人抚养你长大,真的很不容易……”
前排昏暗的光线里传来沉闷的回音,林昂说:“我知道,外婆你放心。”
窦婆婆并没有因为他一句明显不走心的保证打住劝说,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无非都是心疼女儿早早就当上单亲母亲的不易,怜她命苦,说到动情处甚至几分哽咽。
顾阿姨的悲剧并不是林昂导致的,是林昂的生理学父亲造成的,没有连坐的道理。
但是这个逻辑跟一心只心疼女儿的窦婆婆理不清楚,跟当事人顾阿姨也理不清楚。
张珂珂陪着窦婆婆坐在后排,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林昂的左边侧脸,他半垂着脑袋,脸朝向窗外,看不见是不是睡着了。
要不要救他一马呢?
将心比心想想,一个连上了四十八小时班的人,下班后的心理状态大概率不太乐观,应该很容易被气死吧。
她很讨厌林昂是真的,但也没有到希望林昂气死的地步,他们俩毕竟认识很多年了,以她张珂珂的善良程度,林昂死了,看在二十多年交情的份上,她也高低得在他坟头给他吹上一天一夜唢呐。
太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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