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他在说谎》此必渡我

17、伴生16

　　为了省电，房间里没有开空调，闷热的空气加上女人细密低哑的抽泣声，像囚笼一样窒息压抑。

　　祈长宁只能向汪招娣保证他们这次来不是因为认定了汪建华就是凶手，只是想调查清楚南苑小区那套房子的来源，好不容易才把汪招娣安抚下来。

　　汪招娣眼角含着泪回答:“那房子是孩子他爸给买的，是一手的。为官二十四岁那年，家里催结婚，刚好孩子他爸存了点钱。”

　　话说到这里为止，剩下的都在不言中，祈长宁没想到，汪建华连他姐夫都要扒着啃两口。

　　更荒谬的是，汪招娣在说到让丈夫给弟弟买婚房的时候，表情语气均无不妥，就好像，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祈长宁不是八卦的性子，这时候却莫名对汪建华的家庭产生了一点好奇。尽管他们皮囊之下可能腐烂得不是那么好看。

　　顾遇安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喝水，像有意要往下压什么东西。

　　好奇归好奇，祈长宁知道分寸，那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一手房，也就是说，除了你们，汪建华，和小区物业，没人有那套房子的钥匙是吗？”

　　“是——也不是，为官他最受不了有人拿他的东西，房子装修的时候他自己买的防盗门，所以大门钥匙只有他跟物业有。”

　　“嗯，”祈长宁点头，忽的抛出一个问题:“汪建华有个熟人，叫汪泰林，你有印象吗？”

　　“汪泰林……”这个名字似乎是有什么禁忌，一提起来，汪招娣脸色霎时苍白。
　　祈长宁注意到她的变化，追问:“你知道汪泰林。”

　　“我……”

　　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汪招娣嗫嚅了一下，指头抓着衣角，迟缓开口:“汪泰林跟我们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为官他俩从小就玩得好，现在为官在菜市场卖海鲜，汪泰林开打渔船……”

　　汪招娣一边想一边说，言语断断续续，顾遇安喝饱了水，后遗症凸显，趁着两人停顿的时候，提出想借用卫生间。

　　“啊，行，警察同志你去吧，就在那边呢。”

　　汪招娣身体侧斜，习惯性想站起来指路，突然意识到来的是两个警察，祈长宁还在对面坐着，她直起一半的身子又重新缩回沙发里，手僵着，拢了拢额发。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再说。”祈长宁在对待部外人员的时候，尤其是老少幼，就变得尤其细心体贴，顾遇安唇角变了个弧度，说不好是往上还是往下，似乎是想表达一下惊讶。

　　“我没事，没事。警察同志，你你接着问吧。”

　　顾遇安并不是真的想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关好卫生间的门，他马上走到铁丝窗户后面朝外远眺想找到那只影子。

　　可惜的是，汪招娣家的楼层太低，卫生间的窗户又正对着五号单元楼，挨挨挤挤的建筑物像平地上凸起的小山丘一样把周围遮盖得严严实实，他根本就看不到小区外面的情况。

　　按住窗台的手逐渐用力到凸起青筋，背着人，温吞人设撕毁之后，顾遇安眸底甚至是阴冷的，敲着瓷砖，顾遇安面无表情垂下眼皮，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开门的轻响。

　　门后探出个小小的脑袋，孙盼推开门进来，背着手，靠在闭合的门上盯着他。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你要用卫生间吗？抱歉，我现在就出去。”

　　那只手摸在头上，孙盼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她还没有学会像爸爸那样隐藏自己的心事，眼睛里倒映出一张俊雅温和的面孔，脸上露出疑惑来。

　　被迫享受着摸头的孙盼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那样可怕的一个人，现在，却变得好像比她的妈妈还要温柔。

　　顾遇安蹲在孙盼面前，左手自始至终都放在上衣口袋里，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这点失态，孙盼没有说话，迟疑的，缓慢地摇了摇头。

　　顾遇安明白了点什么:“那你是特地过来找我的吗？”

　　孙盼点点头:“我舅舅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顾遇安被这一本正经的口吻逗笑了:“你舅舅他经常闯祸?”

　　没想到孙盼承认了:“是的，每次他闯了祸，人家都会找上门来，要我妈妈处理。然后妈妈就会哭，爸爸知道后会发脾气，我就得一个人去看着弟弟。”

　　孙盼皱了皱眉，小声说:“我最讨厌他。”

　　孩子的善恶都是很单纯的，这五个字，被孙盼说得掷地有声，顾遇安笑着问:“最讨厌?那你还讨厌谁？”

　　这次孙盼警惕地盯着他，不肯说。

　　这边祈长宁问完话过来敲敲卫生间的门，喊他:“该走了，你好了没有？”

　　顾遇安屈指在门上敲回一声算是回应，起身和挡着门的孙盼商量:“看样子我也该下班了，让让?”

　　孙盼可能是意识到，这两个人和之前过来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小姑娘爽快地让开门，临走前，盯住顾遇安的眼睛认真强调:“我舅舅告诉你们的地址是假的，这里是我家，如果下次你们要找他的话，就去坪顶路吧。”

　　这个小大人一样的孩子，她这句话说得轻细又流利，不知道已经对外说过多少遍了，或许每个过来找麻烦的人走后，她都会对他们说一遍。

　　用这种方式，帮助怯懦又愚昧的妈妈把麻烦尽可能地挡在门外。

　　顾遇安很快回应:“好啊，多谢你的提醒。”

　　“你和那孩子说了点什么？”

　　等电梯的间隙里，祈长宁按下一楼按钮，问他。

　　“她让我们以后有事直接去坪顶路找汪建华。”顾遇安慢慢悠悠:“听那孩子的意思，汪建华之前在外面惹上麻烦的时候，留的都是汪招娣家的地址。”

　　电梯叮～地一声在两人面前停下，门刚打开，一个中年人行色匆匆地从里面钻出来，看见站在外面等电梯的两个人，孙诚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他冲他们点点头，脚步不停往301走去。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汪招娣往电梯口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问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孙诚横眉直立:“隔壁张哥给我打电话，说那小子惹的祸又找上门了是吗？人呢？！”

　　“没有，没有，这次不是。”听他这么说，汪招娣赶紧拽他进屋，低声解释，“人家是警察，过来打听事儿的，你先进来再说。”

　　“你今天走路怎么这么——又扭到腰了?”

　　“没多大事，就是稍微歪了一下。”

　　“我就说当初不应该……”

　　汪招娣一直表现得唯唯诺诺的，这次却直接打断他，声音急切，突然变得有底气了不少:“你懂什么，那可是儿子！盼盼以后长大了，总得有个倚仗。”

　　这个小区隔音不好，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合，隔绝掉那些尖锐的语言。下一秒，齿轮咬合声响起，脚下紧跟着传来失重感，顾遇安和祈长宁全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直到两人坐上车，祈长宁才接着说:“加班辛苦，我送你回浮云间家?”
　　顾遇安反问:“然后你接着回去加班?”

　　“我回办公室眯会。”祈长宁一只手捏着后脖颈活动他的颈椎，骨头格吧格吧地响。

　　这时，祈长宁的手机响了，接听，里面传出本应该早就到家的葛四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祈队，发现蛇人了！”

　　“喂！喂喂喂——”

　　汽车扒着地面突飞猛进，四个轮胎几乎要全飞起来，顾遇安身上扎着安全带两手捏紧坐位，依然上蹦下蹿得够呛，祈长宁开车太疯，甚至为了避开红绿灯专挑小路走，好几次都是险而又险地转弯绕道，轮胎摩擦大力嗡鸣，好像下一秒就要原地散架，看得顾遇安差点头皮爆炸。

　　“或许你能慢点开?”顾遇安被颠得压根不敢张嘴，怕咬舌头，只能用气音诚恳建议。

　　祈队现在没空搭理他，如果有机会安上翅膀，想必他现在已经直接飞回去了，他跟葛四季说话，就是可惜了没有直接咬舌自尽。

　　祈长宁语气低沉:“你说停尸间?”

　　“是，”葛四季那边叮叮当当，估计是在检查有没有丢东西，“应该是去停尸间偷那具在南苑小区发现的尸体，被浮副队的蜂群发现，现在正在往坪顶路那边逃窜。”

　　祈长宁看了眼表，从这边到坪顶路最快都要十多分钟:“我十分钟之后才能到，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咬死祂，浮云间呢？”

　　那边很快回应:“浮副队已经带人去追了。”

　　“上次已经跟丢过一次了，等祂主动出来不容易，这次必须得抓住祂。你们干活小心点，注意随时跟我汇报。”

　　“是！”

　　葛四季这边刚说完，萧潇的电话紧接着插了进来，她先是抱怨了一句:“到我了到我了，顾遇安没带手机还真是不方便。祈队，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如果头发没有问题，那具尸体可以确定就是赵明珠的。”

　　几乎就在萧潇话音刚落的时候，祈长宁很快下达命令:“去查，赵明珠和遗民有什么关系。”

　　萧潇应了声“是。”

　　祈长宁挂断电话，还有空跟副驾驶上晕车晕的胃液翻涌的顾遇安开玩笑:“行了，这下谁都不用回去了，留着加班吧。”

　　只是这玩笑不好笑，祈长宁说话的时候，嘴唇和下颚都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