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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伴生15 ...


  •   顾遇安追得有点急,这会那两条裤脚上全是泥点子,偏偏人就好像看不见一样,只顾着拿眼睛死盯住他,没有暧昧,祁长宁反而能从里面感受到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恨。

      “你恨我?”祁长宁认为这很没有道理,低头点烟,诚恳询问:“不知道我是哪里惹着你了?”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没成想顾遇安仔仔细细瞅着他,还真点了个头:“您别介意,我这个人有点雏鸟情节。”

      祁长宁:“对我?”

      “对你。”

      祁长宁哑然,嘱咐他:“挺好的,回头改了吧。”

      顾遇安笑,嘴里没一句实话,语气挺温软,乖巧得非常可以:“好,我听祁队长的。”

      口头上这么说,祁长宁招手叫他过去一起推车的时候,顾遇安脸上还是露出点抵抗的神色,那眼神,似在控诉他不该使唤病人。

      祁长宁催他:“赶紧的别矫情,刚才是谁说要听我的?”

      顾遇安只好一点点挪过去,脚跟着祁长宁踩在高处的石子堆上,祁长宁低声喊:“一——二——三!使劲!”

      那只陷下去的车轮在两个人的努力下,总算是一股脑全拔了出来,泥坑里的脏水“哗啦”一声扑溅在顾遇安裤子唯一干净的那一块,见到祁长宁后,顾遇安终于有心思关注他的个人卫生情况,整个人僵住,悬着手低头看,脸色白了白。

      祁长宁叼着烟掀开后备箱:“我这有条备用的裤子……”

      话还没说完呢,顾遇安咬牙:“不用。”

      “……刚洗的。”祁长宁示意他。

      后边的人沉默片刻,就是不肯穿他穿过的裤子,折中妥协:“有湿纸巾吗?”

      祁长宁正把他骑过来的那辆小黄车往后备箱里塞,比了比,占不下,他就打开汽车后座的门,横斜着车身塞进去,回来的时候从座椅上摸到包百八十年前的湿纸巾递给他。

      “赶紧擦,擦完上车。”

      “我发现你这个人吧,还挺会变脸的。”祁长宁把汽车开到大道上,那点颠簸劲总算是平稳了点。

      车里开着凉气,在这样雨后的夜晚有一丝阴飕飕的冷。

      周围充斥满祁长宁身上的味道,顾遇安小口小口吸着气,听到这话擦衣服的指尖一滞,慢慢坐好,脸上带着尴尬:“其实,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那会学校里的心理老师告诉我这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暂时性脾气失控,但是我听萧前辈说,这叫能力伴生症?”

      他又恢复成小心腼腆的模样,谦虚学习:“祁队长,什么是能力伴生症?”

      “简单来说,”祁长宁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解释,“人刚出生的时候,有人手里多拿了一个苹果,相应的,为了保证公平,他就会获得一种疾病。苹果和疾病的种类都是多种多样的,一开始,谁都不知道拿到的是哪个品种,苹果是我们抓捕非人类的倚仗,疾病则是用来平衡苹果的砝码。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祁队长的长话短说相当奏效,顾新人不仅听明白了,还能剖出新问题:“苹果……和疾病的品种不能通过仪器直接检测出来吗?”

      “坏了。”或许这问题的结果并不好,祁长宁嘴角突然绷紧了,顾遇安:“什么?”

      “能检测出来的东西早就坏了。”

      汽车轮胎碾压过积水,缓缓开进庭院佳那扇破败的大门,车内两人间出现沉默的空腔。
      祁长宁最受不了这种氛围,他比较喜欢有事说事,顾遇安第三次偷瞄他的时候,祁长宁找道之余,直接告诉他:“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那,”顾遇安问了,温温柔柔,他这个人犯病的时候跟不犯病的时候完全像两个人,就跟浮云间一样。“浮副队他有时候会突然变个性格,也是伴生症吗?”

      “见过了?”祁长宁一点不意外,没有否认:“是。”

      顾遇安语气轻柔,眼睛极冷静地看向他:“是分裂吗?”

      发生在浮云间身上的情况确实很像精神分裂,住在别墅里的第一个晚上,顾遇安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来,浮云间正常时活泼热络的性格,以及星空下投来的冰冷一瞥。

      出乎意料的,祁长宁否定了他这个猜测,空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头,说:“浮云间的伴生症,是抗争。”

      抗争……

      顾遇安眸光闪了闪,声音仿若从云端投射下来,他有意追问:“那祁队长你的呢?”

      “我不清楚,”祁长宁说,“就跟你现在的情况一样。”

      汽车停进汪招娣家楼下空余的停车位,三楼铁栏内人影晃动,有一双疲惫的眼睛透过窗帘时时刻刻紧盯着楼下,她似乎是被锁车时发出的“咔”的一声轻响惊动了,那双大而下垂的眼睛惊恐地颤了颤,转而又是一片麻木,只有指尖不停缠绕着窗帘上垂挂下来的流苏。

      祁长宁似有所感,锁好车后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躲在窗帘后偷窥的女人匆忙躲避,转身时不小心带倒了什么东西,这地方隔音不好,咣地一声,撩拨起孩子尖锐的哭声。

      祁长宁从印在帘子上那佝偻仓促的身影上收回视线:“汪招娣住在6栋301,应该就是那间——你看什么呢?”

      回头,却发现顾遇安保持着摸车门的姿势,注意力都被侧门处一小块黑黝黝的区域吸引走了。

      这会天黑,不大能分辨出来那边到底有什么,只能看见那黑色蔓延得相当长,条条缕缕,已经突破了小区的边界。

      “祁队长。”顾遇安轻声叫他,声音被夜色浸泡得发凉,态度很不对,似乎是要犯病的征兆。

      “嗯,在呢。”祁长宁凝眸看他。

      可是下一瞬,本来应该犯病的顾遇安面色一变,低着嗓子说:“那边有点黑,我有点害怕。”

      “……”祁长宁,“我要是没记错,你今晚应该是自个骑车子摸黑找过来的。”

      他提醒:“小树林那片路比这边更吓人。”

      “我那时候应该是正犯着病呢。”顾遇安有什么拿什么,借口找得棒极了,脚下赶紧蹭到祁长宁另一边站定,好像祁队是什么绝世镇邪宝剑。

      善变得祁长宁多少有点牙疼:“你觉得你自己可信吗?”

      顾遇安眼神诚恳:“至少我是真害怕。”

      幸好祁队今晚有正经事,没那个功夫和顾新人多掰扯,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汪招娣家门口的时候,汪招娣似乎是知道有人要来,所以一直蹲在门口守着,祁长宁还没有敲门,厚重的防盗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找谁?”

      门侧露出汪招娣一双疲惫的眼睛,从脸上盘踞着的皱纹来看,她应当有五十多岁了。后面一个半大小姑娘紧紧搂着妈妈的腿,眼睛一起看过来。

      祁长宁出示证件:“汪招娣汪女士对吗?我们是警察,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普通人家极少会出现警察过来上访的情况,奇怪的是,汪招娣并不为此感到惊讶,甚至像是完全习惯了一样,自然地侧过身子请他们进来。

      与此同时,汪招娣家隔壁的房门悄悄掀开一条缝,邻居偷眼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从兜里摸出手机。

      祁长宁和顾遇安对视一眼。

      汪招娣摸了摸腿上小女孩的头,低声哄着:“盼盼去跟弟弟玩,妈妈这里有一点事。”

      孙盼点了点头,大而亮的黑眼睛飞快从顾遇安和祁长宁脸上扫过,抿抿嘴,一声不吭跑进了卧室。

      “警察同志,你们别介意,这会孩子他爸上夜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屋子里乱了点。”

      她刚才应该是在干手工活,沙发上左一堆右一堆堆放着一些用来做香包的材料,乱七八糟,衬得这间本就不大的客厅更显逼仄,汪招娣把它们全部抱到卧室里去,空出地方来招呼他们坐下,在厨房里倒好水,放到两人面前。

      从他们进门开始,汪招娣就一直忙忙碌碌的,期间祁长宁说了句“我们问点事就走,不用这么麻烦”,她也只是在拿东西的间隙里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之后接着低头忙碌。

      这个劳苦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好像不这么做,她就不会安心一样。

      “警察同志,你们这次来,是不是为了我弟那事?”

      汪招娣终于忙完手上的活,在一侧的小沙发上扶腰坐下,她伸出大拇指搓着手,局促不安地问道。

      没想到祁长宁刚说了一个“是”字,汪招娣那张沧桑的脸上就好像天塌了一样,她急着站起来去拉祁长宁,可这一动又不小心扯到了腰上的旧伤,汪招娣马上痛苦地闷哼出声,疼得腿一哆嗦,脑门直接冲着茶几菱角上磕!

      好在没真磕上去,祁长宁及时伸手替她当了回肉垫。

      “能起来吗?”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汪招娣不肯起来,借势拽住祁长宁外套,一张脸上,痛苦悲戚的神色让人动容。

      她在求饶:“那人不可能是我弟弟杀的,您别看为官长得凶,他绝对没有胆子干那种事的警察同志!”

      祁长宁问:“为官?”

      “是——”汪招娣咽了口因为悲痛返到喉口的津液,再度开口,嗓音嘶哑:“汪建华、我弟弟他,小名叫为官。”

      几步之遥,孙盼死死扒着门框,瘦小的身体藏在卧室门笼罩下的阴影中,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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