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寡夫第四年》余子期

29、吃饭

　　悲伤以祂为圆心向四周蔓延，不过片刻，整间屋子充满了悲观的情绪。就连趴在狗窝里的阿遇也没来由地掉下几滴泪来。

　　而同时，难过的情绪犹如汹涌的浪潮顺着网线传染到电话另一端，裴林忍不住为之动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叮嘱道：“林教授邀我们周六晚上共餐，我会想办法为你说好话，总之，你听话点。”

　　祂忙不迭点头，抹了把被泪水灌溉的脸，委屈道：“我知道了，哥。”

　　裴林顿了顿又说：“晚上好好打扮，毕竟——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除了要留住他的胃，还要留住他的眼睛。”

　　祂深谙此理，毕竟多年前，祂就是凭借一张可爱漂亮的脸获得林颂的关注，才能在众多想要与林颂做好朋友的小孩子里成功占据唯一的席位。

　　挂断电话，祂变回人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黑金卡。

　　这是祂作为人类的哥哥特意送给他的，但当时他觉得没用，随手扔进了衣兜里。

　　裴封先把碗洗了，再将家里收拾干净，半小时后，空旷的屋子里飘出淡淡兰花香。

　　他满意地看着干净整洁的空间，灰扫了，地拖了，等到林颂明天早上醒来，看到已经打扫好的一切，或许就不会那么狠心将他赶出去了。

　　又在第二天下班后揣着黑金卡去了附近最豪华的商场，走进一家裴林推荐的服装店，将黑金卡往收银台上一扔，只说：“请搭配一套能让我爱人欣喜到眼前一亮的衣服。”

　　店员们被这土豪气质震惊，争先恐后地开始推销。

　　最后在店员的忽悠之下，裴封晕乎乎地刷爆了卡。

　　*

　　周六傍晚，林颂从实验室出来，外面天色已不复白日明亮，空气中裹挟着丝丝凉意。

　　林颂随手取了外套，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和车钥匙，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点开手机。

　　这几日他没有本科课程要上，在学校几乎见不到裴封，而在家里——刻意避开裴封上下班的时间，尽管他时常会想念对方做的早点和晚餐。

　　和裴封最后的接触止于上次两人吵架。

　　算是吵架吧。

　　聊天框里充满了裴封这几日发来的消息，这些信息别他刻意忽略，直到今天，在他们共餐前才被打开。

　　他本想略过，但手指略过退出键，反而上滑，将每条消息都看了。

　　无非是一些问候的话，中间穿插一些表情包。
　　不知裴封从哪儿学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表情包，倒真让他浮现出那张委屈的脸。

　　开车来到约定好的饭店，一进院就见裴封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百合花，亮色皮鞋在澄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颂深深看了眼，不得不承认，裴封和他的亡夫一样，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视线。

　　周围绕过的人纷纷向裴封投去好奇的目光，有胆子大的甚至举着手机上前，“你好，我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裴封将手机藏到身后，面色不虞道：“抱歉，我有老婆。”

　　那人看了眼男人空荡荡的手指，不太相信：“你长得这么帅，要是真有老婆，怎么会不戴婚戒？”

　　裴封明显一瞬间僵硬，脸色更加沉重，反驳道：“你不懂，那是我爱人害怕戒指伤害到我的手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再次亲手为我戴上象征爱情的婚戒。”

　　那人还要再说，却见男人眼睛一亮，眨眼间从身旁闪过去，奔向一辆刚进院的小车。

　　“林老师。” 裴封跟着小车的速度走到停车场，亲自为林颂打开驾驶室车门，手指紧张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时刻谨记裴林交待的要好好表现，弯下腰绽开笑容：“需要我为你泊车吗？”

　　余光中一个身着制服的车童走了过来，还不等林颂招呼，裴封率先一步发动脑电波更改了那人的思维轨迹，往前走了几步的车童一顿，转身又往回走。

　　林颂本想让车童帮他泊车，半天却没等到人来，只有旁边的裴封笑得一脸的——谄媚。

　　他拉过车门重新合上，“不用了。” 启动发动机倒车入库。

　　裴封撇撇嘴，对于没能为老婆贴心服务而遗憾。但他并未气馁，像个保镖一样站在车门旁等待林颂下车，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我为林老师准备的香水，请林老师收下。”

　　巴掌大的黑色牛皮袋上印着金色的logo，是林颂很久以前最爱用的那一款，似是为了表示重视，袋上用颜色相印的彩带绑了个完美的蝴蝶结，里面的包装也精巧繁琐，足以凸显主人的用心。

　　林颂静静看向裴封，没了工作的烦躁，双眼在灯光下迸发稀碎的光。

　　“你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林颂缓声问。

　　裴封挑了下眉，算是默认。

　　林颂忽然一笑，“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再用香水了。”

　　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他和亡夫的去国外领结婚证的现场，自从亡夫去世，那些曾经偏爱的香水再也找不到欣赏的人了。

　　他往前靠了两步，离裴封不到半米的距离，声音化在风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至少在你借住我家的这段时间里，我从没有用过香水之类的东西，甚至我很肯定家里也没出现过任何香水有关的包装。”

　　林颂抬起头，直直望进裴封眼里，“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裴封眼前一黑，暗道不好，嘴唇动了动，却听林颂继续道：“别跟我说是问来的，或者是观察知道的。”

　　将本就不善于说谎的祂的造慌之路彻底堵死。
　　裴封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解释。

　　林颂见裴封紧张到眼睛都不敢眨，心如死灰般呆愣在原地，仿佛被高速运转的大脑抽空了氧气。

　　他没来由地笑了声，决定放过对方，“进去吧。”

　　虽然他和裴氏是合作伙伴关系，但对财阀的手段略有耳闻，调查一个活在世上的人，对他们来说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尽管林颂私心里觉得裴封不是这种人，但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得通。

　　总不能，对方真的去问他的亡夫吧。

　　危机解除，裴封亦步亦趋跟在林颂身后，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从衣摆下方伸出一截触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谢天谢地，祂的马甲算是保住了。

　　路过刚才要他联系方式的人时，特意往林颂身上贴了贴，骄傲地瞥了他们一眼。

　　林颂没察觉到裴封的小动作，跟着服务员走到二楼最里间，一个极为隐蔽的包厢。

　　推门进去，裴林早早在里面等着了，看见他们便起身，热情招呼林颂坐下，又招呼服务员布菜，亲切道：“林教授最近实验很忙吧，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林颂客套地和裴林寒暄。

　　两人就最近合作项目的进展进行讨论，目前林颂和裴氏合作的宠物零食第一阶段已经全面上市，接下来他们将研发重点放在多样化的味道和更全面的功能上。

　　聊到最后，不免谈论到项目分成问题。

　　林颂这个项目前期的资金投入都来自裴氏，他也很感激裴氏的帮助，对金钱占比倒没什么想法：“裴总理应拿大头。”

　　裴林却摆摆手道：“不不，若是没有林教授的帮助，我们这款零食也不可能上市这么快、卖得这么好，不如咱们七三分，你七我三。”

　　林松皱眉，他不会做生意，但对生意场上的事多少还是了解一二，裴总这个分法，让他感到不安。

　　他放下茶杯道：“裴总客气了。”

　　裴林笑着道：“哪里哪里，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弟弟，今晚难得聚聚，我在这儿存了几瓶红酒，就当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似是生怕林颂反悔，甚至要起身跟着服务员亲自去取。

　　最后裴封叫住了他，“哥，你跟林老师还有事情要谈，让我去吧。”

　　裴林接触到裴封的目光，愣愣点了下头，又坐回去，“那就谢谢了，弟弟。”

　　目送裴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门合上，林颂深深呼吸，即将出口的话让他心跳加速。

　　稳了稳心神，“分成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他道，“现在我更想跟你谈一谈裴封的事。”

　　裴林表情僵住，手掌紧握成拳，似乎比项目谈判时都更显紧张，“裴封是最近给林教授添麻烦了吗？”

　　林颂半垂眼睫，没有明确回答，反而说：“我认为，或许你应该带裴封去看看心理医生。”

　　裴林没听明白：“什么？”

　　林颂开门见山：“不知道裴封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近在追求我，这让我感到有些苦恼。”

　　裴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神色有些茫然：“啊，抱歉，他确实之前跟我提到过，” 裴林开始编撰，虽然他一早就知道裴封是为了什么，但此时并不适合说出来，

　　“只不过我没想到会是你。”

　　林颂仔细观察裴林神色，从那模糊的表情来看，确实不像是早就知道，略微放松道：“我是南恩大学的老师，他是我的助理，我们——不合适。” 南恩大学也一直不鼓励办公室恋情。

　　“其次，我想你之前应该调查过，我有一个去世四年的亡夫，我很爱他，不会考虑再婚。”

　　充足的冷气里，裴林已经开始冒冷汗。

　　“我确实知道你亡夫的事，但事先声明，那并不是我调查来的，而是偶然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

　　林颂并不关心对方是如何知道，就算发现江遇林和裴封长得一样也没关系，但从裴林的表现来看，很显然，对方并不知道两人样貌上惊人的相似度。

　　他冷静道：“我想裴封已经不适合待在我这里，希望你能为他另寻一个住处。”

　　裴林赶紧道：“不不，林教授你有所不知，裴封是两年前回到家里的，他身上——带了一些很不好的习惯，准确地说有一些动物的习性，希望林教授能帮助他改掉这些陋习。”

　　虽然祂救了他们一家，但说实话，每天和这样一个很可能不是人类的生物待在一起，他有时也会担心，甚至颇有压力。

　　若是祂能组建自己的家庭，至少证明——在这世上有了能牵制住祂的人。

　　裴林卖力推销自家弟弟：“我弟弟人比较单纯，与其被外面那些捞子骗钱骗色，我们更放心将他交给林教授。”

　　林颂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不可思议道：“可我是结过婚的人。”

　　裴林一脸毫不在意，“结过婚又怎么了，林教授青年才俊，更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林教授觉得裴封现在身份不合适，我马上让他辞职。”

　　林颂越听眉头越皱，听上去这不像是关爱有加的兄弟，更像是推销头牌的老鸨。他和裴林合作这么久，对方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三观端正的年轻企业家，没想到思想竟这么的——开放。

　　裴林从林教授的眼神里猜到他的想法，一股心虚蔓延。但为了弟弟的幸福，他别无他法。

　　“不必，”林颂镇定道：“我不会接受他。”

　　眼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裴林趁热打铁，“只要能让我弟弟继续住在你家，以后裴氏再多加三成科研经费，三个亿。”

　　林颂：……

　　有种被捏住命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