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落队雀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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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厅里一共六人，厅内安静，厅外亦是。
次日一早，袁离早早醒来，率先敲响楚介的房门，久久无人回应，再次转过头，面前便是邀请她去吃早茶的保姆。
到达饭厅，她才知道屋内没人回应的原因。桌子前围绕的五把椅子，此刻多出一把，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为谁添的。
袁离收回视线落座，她依旧是坐之前的座位，没有变化，唯一的区别——身旁坐着嘉木。
坐在主位上的嘉行道，抬手品了一口早茶，看样子，没打算开口说话。
昨夜发生的事太多，她遭绑架，肖弦离奇“失踪”，狗有意识的吠叫，一切显得那么突然，却又这么真实。
当然，后续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差点死在那两人刀下，所以自然而然地认为，邀请他们来吃早茶无非就是这一件事。
怎料主位上的人出乎她意料，非常平静，似是意料之中，早早做好准备。
按照先前推算，嘉行道对自己的特殊待遇是他出于私心，但在这么大的宅子内，自己身处危险，他却是不管不顾，甚至是无所察觉。
怎么可能……
“愣着做什么，早茶马上凉了，趁热吃才好吃。”他视线始终落在陶瓷碗上，没有分出下面人一点。
现在的情况，说的上话的只有嘉木，除他之外，任何人说话都不合适。
“昨夜……”他刚说出两个字，便被主位上的人打断。
“快吃，要凉了。”嘉行道冷冷地注视着嘉木，目光森然。
一顿早茶，吃的各怀心思。
很快，早茶见底，嘉行道再次发话。
“算起来，自从嘉木回来，我们便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好好坐在一张桌子上。”“昨夜想起这一茬，觉得亏欠远道而来的朋友，所以冒昧请你们一起来吃早茶，是我招待客人不周。”嘉行道举起白水，扫过大半张圆桌，最后收回。
袁离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含笑回应，视线收回的瞬间，她余光注意到，一旁男人皱起眉，明显看主位人不顺眼，但那仅是一瞬间。
或许是她的错觉。
“最近家里招贼，总会陆陆续续丢一些不值钱的玩意，管一次还好，两次还好，多了也就不想管了，你们也知道，人老了精力有限，有些事，管不动，也不想管。”
他抬头望向餐厅外的天空，继而接着说:“所以你们保管好自己的东西，丢了的话，我也无能为力，但我会尽可能补偿。”
同一时间，厅外天空飞过一群雀鸟，雀鸟你追我赶，最后一只总是跟不上队伍，渐渐地，被队伍彻底甩开。
一只鸟慢慢悠悠的在队伍后方飞行，它的翅膀扑腾的厉害，叫声更是划破长空，没有放弃追赶，但这微不足道的努力，根本不足以实现它的目标。
嘉行道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待他再次抬头，雀鸟已然飞过屋顶，不见身影，只听声音。
稍过一会，雀鸟的努力彻底淹没在高空，人们看不到，鸟群注意不到，独留它不断挣扎。
他接过保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毛巾放下的间隙，他的视线落在她那边，同时，袁离也望向他。
雀鸟的叫声她听到了，与此同时也注意到嘉行道面上的变化。袁离无声观察桌上的几人，说实话，除了他，其他人她只是一扫而过。
“近期睡眠浅，昨夜院子里的动静太大，我也醒了。”他盯着她，“今早才听院子里的人说，家里有客人受伤了，被毛贼打的。”
嘉行道抬手示意身后的保姆，保姆转身朝屋内走去，“我这待客之道太差，一点歉意，还请收下。”
话落，保姆从他身后的屋子里走出，和进去对比，手里多出一只黑色皮箱，皮箱做工精致，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她停在他斜侧方，得到指示后向前走两步，驻留在袁离身边，保姆移开碗筷，在她面前放下皮箱，咔的一声，皮箱被打开。
袁离身子一歪，依靠在椅背，双手别扭地放在身前。
数不清的红色钞.票。
钱？倒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场面陷入沉寂。
数道视线朝黑色皮箱投来。
袁离没想到他的准备工作做得那么足，连事情发生后如何解决都准备得如此完整。
她抬手准备合上黑色皮箱，在触摸到箱边缘的一刻，一只温热的大手盖过她手背。
楚介打破沉寂，“前辈的歉意真是充足，让我们这些小辈感到意外。”
所有人看向他。
嘉行道没回话，只撇嘴点头，示意他收下。
“毛贼想要的不过是钱，前辈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直接给外头那些毛贼，这样还省下许多烦心的步骤。”
话点到为止，双方明白即可。
“我可没有通天的本领，哪知道毛贼哪天来，哪天不来。”他说后笑了笑。
眼看他笑，楚介也跟着笑笑，“是小辈狭隘，前辈的歉礼，我们定当收下。”
一场毫无准备的早茶，以无心的笑容结束。
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也没有定下谁输谁赢。
嘉行道走出饭厅，皮箱砰地关上。
楚介放下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双手交叉至胸前。
袁离知晓嘉行道话中的意思，却不知晓楚介为什么阻止自己，眼睁睁瞧着他收回手，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在一旁的肖术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么热闹的场面了，在他记忆里，从相遇到现在，他们无时无刻都在针锋相对，此刻的他们却像是一把竹签被外.力.强.制.捆.在一起，面向同一方向。
于是，他笑了，而且笑出声。
听见他笑，袁离的注意力全被肖术吸引了去。
一箱钱换一条人命。
这样的笑话属实好笑。
她对他的笑并不感到稀奇，意外。
如果说她是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对她好，是已经谋划好，那派人暗.杀她，绑.架她，又是已经谋划好的吗？
是意外，还是计划？
前者，昨夜发生这么大的意外，他已经醒了，为什么不出门阻止，他无能为力，那手底下的人也无能为力？能筹谋这么大一盘棋的人，她并不相信，执棋人如此没用。
后者，面对客人，除她以外的特殊对待。几年前救她，几年后杀她，那她在这盘棋里又起着怎样的作用，是主导，是决定，还是玩弄？
袁离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色皮箱，不觉自嘲，自己一直是棋盘上的棋子，执棋人让她在哪她就在哪，没有所谓的自由，亦没有所谓的幸福。
她想跳出棋盘。
想着，她的手腕被人捏紧，随后拽出饭厅。
袁离抽出空隙看身旁人。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像是拽着她逃离棋盘，奔向明媚的远方，直到停在一处黑暗地。
楚介放开了她，站在她对面。
无声的昏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游戏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抬头看他。
楚介有些蒙圈地与她对视后，自主回答道:“我不知道。”
“或许我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后续发生的一切不是我们所能阻止的，现在的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一切都是事实。
猎物和猎人的关系，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毕竟哪只猎物想要被猎人逮到，哪只猎物甘心成为猎物，哪只猎物能真正成为猎人。
“所以你为什么把我拽出来？一声招呼都不打。”她听完后第一时间反问。
他回答得迅速，“我怕你误会。”
“误会？”
“他既给了钱，那这件事到此为止，推脱也无用，不如按着他的线走。”
袁离放在裤线上的手一顿，有意识地收紧又无意识地放开。
她第一想法确实是推开钱，不准备收。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抬手是准备把它给推开？”她懒得自己想，直接反问。
他料到她会这么问，“猜的。”
好像除了这两个字，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回答。
算了，这样的问题刨根问底也没意义。
不等她缓过神来，已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宽大的肩膀厚实温暖。楚介双手环住她，强有力地抱着，带着极大的安全。
她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随之传出来的声音不仅解决了她的疑惑，还顺带安抚了她的心。
“我知道你怕，知道你难受。”他拍了拍她的背，“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找出暗里的那一群人，然后，好好地爱你。”
袁离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相较于那一箱钱，更令她意外的是他现在的行为。
她嘴角带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怕？”袁离主动推开身上的男人，“我不仅不怕，而且还要找出背后真凶，置他于死地。”
她，袁离，要主动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人。
什么狗屁走一步看一步，她受够了。
“好好地爱我？”袁离记得刚刚最后一句话。
她主动搂上他的脖子，“这句话对我没用，比起这一句，我更想听——”
话没说完，袁离朝光的方向望去。
光被一个人挡住，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落队雀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