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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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人还说了什么，林安鹤没有听清，也不在意了。
“...客栈...我们的客栈...” 他嘴唇哆嗦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快，快去看看。”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往哪奔去了，而越来越近的热浪和红光，让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站住！不能再往前了！” 一声熟悉的断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朱明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这位向来沉稳的侍卫此刻也是满脸烟尘，死死地盯着那片几乎将整座客栈吞没的烈焰，牙关紧咬。
“怎么...怎么会这样...” 林安鹤声音发颤，腿脚发软，若非朱明拉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着火了！快救火啊！客栈全烧起来了！” 周围救火的人群慌乱地奔跑着，提桶的，端盆的，却如同螳臂当车，对那冲天火势几乎毫无影响。
齐逍远足尖在青石板地上一点，身形疾退两丈，险险避开斜刺里劈来的一刀，手中长刀顺势用刀背狠狠拍在偷袭者的手腕上，在对方吃痛松手的刹那，刀锋回旋，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雨。
沈南初此刻正与另一名杀手贴身缠斗，对方刀势凶猛，直取他咽喉。沈南初不闪不避，反而迎上一步，用刀柄末端精准地抵住对方持刀手腕的筋腱，趁其力道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腰身猛地一拧，借力打力，只听“喀嚓”一声，那人的手臂长刀脱手，人也闷哼着萎顿下去。
两人背靠着背退至一株老树旁，暂得喘息之机。月光清冷，照在他们染血的衣衫和兵刃上，飞溅的血珠在刃口凝结。
“他们的刀不行了！要卷刃了！” 敌阵中，眼尖者发现了齐逍远手中长刀上那明显的锯齿状缺口，尖声大叫，意图提振士气。
齐逍远闻言，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翻卷，确实已不堪再用。他伸出手，擦掉溅到脸边的鲜血，忽然，他竟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刀卷了又如何？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谁先来送死？！”
笑声未落，他竟猛地一脚踏在旁边一具尸体头颅上借力，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跃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朝着敌人聚集最密之处，双手握刀，作势欲全力劈下！
围攻者以为他要做困兽之斗，拼死一搏，下意识地纷纷挥刀格挡，阵型向着齐逍远落点收缩。
岂料，齐逍远这声势骇人的一跃一劈竟是虚招！刀至半空，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柄卷刃的长刀竟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向人群，引得一片惊呼躲闪。而他本人，则借着下坠之势，足尖在某个敌人肩头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反方向的一条黑黢黢的窄巷，疾射而去！
“他要跑！”
“追！”
沈南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几乎在齐逍远丢刀的瞬间，他便已明了意图。毫不迟疑，他手中刀光一闪，逼退身前之敌，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拿着刀反向也跑了。
贺今伊手里的刀缓缓出鞘，他说：“戏看了那么久，该咱们出力了。”
沈南初在巷道中疾奔，穿街过巷，专挑僻静处走。直到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呼喝声彻底消失，他才在一处堆满杂物的墙角阴影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夜很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的喧哗。
忽然，旁边的岔道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沈南初眼神一凛，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尾巴总算是甩干净了。如此良夜，奔波厮杀岂不辜负月色？偷得浮生片刻闲，可愿共饮一杯？”
沈南初闻言，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迈步走出阴影，在月光下看清来人，心头一晃，望着那张含笑的脸，终究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旭明微微一笑，转身引路，他把沈南初带到高楼，推开门，是一处视野绝佳的宽阔露台。
屋檐链接着云汉。俯瞰闾阎鳞次，雕梁画栋皆笼烟霭，市井喧嚣化作檐角风铃轻颤。
贯穿城池的运河，粼粼波光间倒映着未熄的灯火与远处的红光，宛如碎金流淌。更远处，山峦叠翠的轮廓在夜色中如淡墨晕染，云影徘徊，恍若仙人挥毫。
一阵夜风掠过，惊起栖息在附近檐角的寒鸦，“嘎”地一声鸣叫划破静谧，翅影掠过，震得檐上未化的残雪簌簌落下几许。
这竟让人恍觉岁月无声，都付与这琉璃瓦上三寸光。
时光在此刻仿佛凝滞，万般喧嚣与算计，都暂时被隔绝在这琉璃瓦与雕栏画栋之外。
张旭明凭栏而立，目光投向远方那依旧映红天际的火光，轻声道：“山雨欲来惊鹤梦，天风忽动落龙鳞。这风起得巧，倒帮了我一把。”
沈南初走到他身旁，同样望着那片火海，“费尽心机，经营多年，就这么一把火烧了？”
张旭明转过头，看着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火烧起来，谁知道是谁干的？意外？是仇杀？还是有人故意毁灭罪证？越是混乱，那真正要命的东西，才越安全。况且...”
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粮仓被烧，本就在计划之内。真正的粮草和要紧的财物，早就被转移了。此刻烧的，不过是些填仓的陈米和空架子，此时都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花架子。我向来不吃独食，该分的‘利’，自然是见者有份。”
沈南初眸光微动：“胆子不小。就不怕他查到底，顺藤摸瓜？”
“怕？”张旭明轻笑，带着一丝了然，“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他要的是结果，是能填窟窿的‘数’，是能敲山震虎的‘交代’。过程如何，真相几分，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南初一眼，“不是还有你在么？”
沈南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笼罩扬州的京官是谁？嘉诚郡王？”
盐政官妻子的弟弟娶了嘉诚郡王一个不甚受宠、早逝的女儿，这层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在官场上就是一道护身符。
“是，也不是。”张旭明微微蹙眉，这个问题似乎也让他有些困扰，“盐政官调任扬州的文书上，确有嘉诚郡王的保举印信。郡王辈分高，爵位尊，但实权...你我都清楚，没多少。他那个嫁过来的女儿不得宠，去得也早，郡王本人更是多年未曾踏足扬州。我猜，他多半是替别人...保管着扬州这份‘产业’，郡王应该也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沈南初若有所思：“那么久了盐政官才死，是因为‘京官’要他死?为什么,窥觊了那人想要的东西?”
“十有八九。”张旭明笑意加深“约莫五年前开始，,巡抚、盐政官、太守，就开始联手偷偷倒卖扬州官仓的储备粮。胆子肥得很。不过，也多亏了他们这胆大包天，才让我有机会‘接手’了不少好粮食，他们自己担了风险背了锅，堪称...天下第一等‘善人’。”
沈南初瞥了他一眼，“既然有人主动背锅，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还‘送’粮给背后那人？不怕引火烧身？”
张旭明悠然道：“全吞了，吃相太难看，容易让藏在暗处的那位真急了眼。留一些，吊着他，也让他自以为还能掌控局面。更重要的是...”
“我想看看，顺着这点‘粮’的线，能不能把那位藏头露尾的‘京官’，给揪出点影子来。”
沈南初沉默片刻，只评价了三个字：“…就…这样?”
张旭明他拿起手边的酒壶，为自己和沈南初各斟了一杯，然后举起自己那杯，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间，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惯常精明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漾起几分朦胧的、宛如秋水般的波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意，叹道：“嗯？！不然呢？那还能怎样呢？我们这么久不见，我原以为...你会有很多话想说，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南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弄得一怔，他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低声道：“...有。”
“什么？”张旭明凑近了些，似乎想听清。
沈南初抬起眼，直视着他，“在见到你之后，那些想问的，想知道的...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张旭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是吗？看来我这皮囊还是很绰约的嘛！！风姿依旧能入你的眼？”
沈南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又给他斟满一杯：“你这般自恋，夜里睡觉，是不是也要揽镜而眠，顾影自怜？”
张旭明眼波流转，指尖轻轻拂过白玉酒杯的边沿，“是啊。”
他拖长了调子，那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缠绕在夜风里，“不仅揽镜而眠，有时还要对着镜中人说些体己话，譬如‘今日怎的又俊了三分’‘这般模样可叫旁人怎么活’...”
说到此处，他忽地倾身向前，直直望进沈南初眼底：“不过今夜不必对镜自语了。”
他举起酒杯，与沈南初手中那盏轻轻一碰，“该说的话，总算能说给该听的人听了。”
沈南初看着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不也认出我了么，不过你和幼时确实不大一样，变了好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