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寒 ...
三日后,天降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燕京染成一片素白。
宫里敲响了景阳钟,九重宫阙回荡着沉重肃穆的钟声。
一匹快马冲出午门,传令官手持黄绫诏书,驰过燕京七十二坊,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先帝宾天,遗诏立皇孙萧时予继皇帝位——!”
大红宫灯在晨风中轻晃,檀香的气息混着初冬的寒意,在殿前广场上弥漫。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钟鼓楼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钟鸣。
殿门缓缓开启。
萧时予从殿内走出。
他穿着明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上丹陛,走向那至高处的龙椅。
雪落在他的冕旒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袖中那份遗诏上。
他在龙椅前站定,转身,俯瞰下方。
目光扫过黑压压的百官,扫过远处的宫墙,扫过这万里江山。
然后,缓缓坐下。
“圣诏在此,百官听宣——”司礼太监福安尖细的嗓音响起。
诏书很长。
先帝的仁德,江山的承继,新帝的责任,臣子的本分……字字句句,都是套话。
诏书最后那一句——
“皇孙时予,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即皇帝位”。
四个字,重若千钧。
诏书念完。
福安合上黄绫,退后半步。
满殿死寂。
然后,有人率先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黑压压的官员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层层伏地。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时予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叩拜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
他抬眼,望向远处,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朝权更迭,唯寒烟衰草凝绿念往昔。
夜幕降临。
宫里摆了宴。
说是宴,其实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设在夜里,多了歌舞酒水。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金砖铺地,琉璃盏盛着美酒,玉盘堆着佳肴。丝竹声声,舞姬水袖翩跹,裙裾飞扬。
百官脸上都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萧时予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色泽如血。他偶尔举杯,对敬酒的臣子微微颔首,却不怎么喝。
他在等。
等该来的人来。
等该发生的事发生。
萧时予虽未强行下旨,但也已示意宗正寺安排太后前往帝陵守灵,只待宴毕便可施行,今夜便是太后的机会,于情于理萧时予都不会不提防她。
果然。
宴至半酣,丝竹正酣时——
“哐当!”
珠帘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宫女惊慌的呼喊:“太后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丝竹骤停。
舞姬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之侧,垂着珠帘,帘后坐着垂帘听政的太后,昭元帝的继后,萧时予名义上的“母后”。
珠帘晃动。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帘外,紧紧抓住帘子,指节用力到泛白。然后,帘后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
“娘娘!”宫女扑过去搀扶。
萧时予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母后可是身子不适?定是近日操劳,又兼宴席喧闹,有些乏了。”
他转头吩咐:“来人,送太后回宫静养,传太医。”
语气温和,态度恭敬。
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送回去,关起来。
太后在帘后喘息着,声音虚弱却清晰:“不……不必……”
“且慢!”
“陛下……哀家无妨。”她看着萧时予,眼里有泪光,嘴角却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许是殿内人多气闷,歇息片刻便好。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莫要因哀家……扫了兴。”
话说到这份上,任谁听了都要动容。
可她身子却不争气地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若非宫女眼疾手快扶住,怕是要当场摔在地上。
场面顿时乱了。
太后的心腹管事姑姑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却扬得高高的,确保殿内每个人都能听见:
“陛下!娘娘近日凤体屡感不适,今日又骤然如此!奴婢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就让太医在此为娘娘请个平安脉!也好让百官安心,以免……以免人心浮动,揣测纷纷啊!”
这话说得巧妙。
表面是担心太后,实际是在说:你不让太医看,就是心里有鬼。
萧时予还没开口,席间就有人站了起来。
这时,一位素与太后交好的宗室嘉诚郡王也起身附和:“陛下,太后乃国母,凤体安康关乎国本。大殿虽略显嘈杂,但让院判大人先请个平安脉,确认无大碍,我等方能心安。若真需静养,再送回宫不迟。”
一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萧时予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皇叔此言差矣。”他开口,声音平和,“太后娘娘凤体尊贵,岂同寻常?这大殿之上,人多口杂,酒气熏蒸,岂是静心诊病之地?若因环境不靖,扰了太医判断,稍有差池,谁人能担责?”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嘉诚郡王却不肯罢休,又上前一步:“陛下思虑周全。不如先请太后娘娘至殿后暖阁稍歇,再传太医前来。既全了太后体面,也免了车轿劳顿,岂不两全?”
这是铁了心要当场诊脉。
萧时予沉默了片刻。
萧时予扫了眼底下窃窃私语地百官,说,“可!”
太后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至暖阁。萧时予稳坐主位,以安定人心为名,吩咐宴会丝竹稍歇,百官暂候。他随即对任然使了个眼色,“传太医。”
任然领命而去。
暖阁内悄无声息,隐约传来的、太后压抑的咳嗽声,大殿之上百官窃窃私语,各种猜测。
萧时予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他在等。
等任然回来。
等太医来。
终于,脚步声响起。
任然匆匆进殿,脸色不太好看。他快步走到萧时予身边,附耳低语:
“陛下,张院判家中老母突发急症,方才告假出宫了。李副判半个时辰前不慎跌了一跤,扭伤了手腕,无法诊脉。今夜当值的几位资深太医……竟都恰巧不在,或不便前来。”
萧时予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暖阁的方向。
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太后在笑。
笑他棋差一着。
笑她终于,抓住了翻身的机会。
“传。”萧时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传当值的太医来。为太后诊治。”
片刻后,一个身着浅青色官袍的年轻太医,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小跑进殿。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稚嫩,额上都是汗。
他在引路太监的示意下,匆匆进了暖阁。
门合上。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门。
萧时予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
门开了。
太医走出来,脸色煞白如纸,官袍的前襟有些凌乱,额上的汗更多了。他快步走到御座前,扑通跪下,头埋得极低,身体微微发抖。
“陛、陛下……”他声音发颤,“太后娘娘……娘娘她……”
满殿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萧时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爱卿,太后娘娘凤体如何?可是近日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太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回、回禀陛下!太后娘娘……娘娘她……并非劳累之症……微臣、微臣反复确认……娘娘是、是喜脉!脉象流利有力,已近三月!此乃、此乃天大的喜事啊!”
死寂。
然后——
“砰!”
有人手里的酒杯掉了。
碎了一地。
嘉诚郡王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天佑我朝!此乃先帝在天之灵庇佑,遗泽深厚,方有此等祥瑞之兆啊!臣为陛下贺!为太后贺!”
群臣如梦初醒,贺喜之声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掀翻殿顶。
喜脉?荒谬!先帝驾崩尚不足三月,这“遗泽”未免来得太是时候。
如今这一出......太后不仅能名正言顺留下,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论辈分竟是他、萧时予的叔父!
萧时予声音沉稳温和:“竟有此事......真是......皇天不负,先帝有灵。此确乃国之大喜。”
昭元帝为了他,苦心孤诣,甚至死后都在用遗诏为他铺路。可如今,这个他亲自安排去守陵、以示新朝对先帝尊崇的女人,竟然在这种时候,怀上了一个孩子!
这时,嘉诚郡王又上前一步,“陛下仁孝,天下皆知。太后腹中乃先帝骨血,陛下之至亲,将来不过一安乐王爷,定不会与陛下有丝毫僭越。还望陛下……体恤幼弱,保全先帝这点血脉。”
萧时予执杯的手稳如磐石,指尖却已掐得泛白,“爱卿所言极是!此乃大喜,朕心甚慰!福宁宫即可戒严,一应饮食用度,由太医验查。”
怀上不算本事,生下来,养得大,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争这个名!
殿外,假山水榭间,流水潺潺,荷花亭亭。
有人嘴角噙笑,眼中却藏着算计;有人眉头轻皱,掩饰不住内心的忧虑;还有人见惯了朝权更迭,于他们而言谁是当权者没甚关系,神仙打架凡人只管隔天看戏。
今上独坐揽朝权,季侯炙手威风赫,太后高堂执权柄,慎莫近前首辅嗔。
宴席终于散了。
萧时予坐在御辇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这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朝野,传到民间,传到边关。所有人都会知道,先帝“遗泽深厚”,太后“福泽绵长”。
而他这个新帝,还没坐稳龙椅,就要多一个“叔父”。
“陛下,”任然在辇旁低声问,“回养心殿还是......”
萧时予睁开眼。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更漏声,子时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被他关在水牢里,等了他一夜答案的人。
“去掖庭。”萧时予说。
任然一愣:“陛下,这么晚了,水牢阴寒,您龙体......”
“朕让你去。”
听见动静,慌忙跪倒:“陛下万岁!”
萧时予没理他们,径直推开沉重的铁门。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血腥、霉烂和死水的臭味。油灯昏暗,只能照见方寸之地。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
铁栅栏里,沈南初蜷在角落的稻草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开门。”萧时予说。
狱卒手忙脚乱地开锁。
铁链哗啦作响。
萧时予走进去,蹲下身:“沈南初。”
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扳那人的肩膀。
触手滚烫。
萧时予的手猛地一顿。
他用力将人翻过来。
沈南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睛紧闭,睫毛上结着霜。额头烫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南初!”萧时予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只有滚烫的体温,和那微弱到快要消失的呼吸,证明这人还活着。
萧时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门口的狱卒:“怎么回事?!”
狱卒吓得浑身发抖:“回、回陛下......沈、沈大人从昨晚开始就发高烧,小人、小人已经喂过药了,还、还送了床被子......”
“喂药?送被子?”萧时予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让你们审他,没让你们弄死他!”
他伸手探向沈南初的颈侧。
脉搏微弱,跳动得又快又乱。
再摸手脚,冰凉。
这是高热惊厥的前兆。再拖下去,就算不死,脑子也要烧坏了。
“太医!”萧时予厉声道,“传太医!现在!”
任然应声就要往外跑。
“等等。”萧时予叫住他,“直接去太医院,把张院正带来。若他不在,就把当值所有太医都叫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说,朕急症。”
任然一震,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借自己的名头,遮掩沈南初的事。
他不敢耽搁,转身飞奔而去。
萧时予回过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南初烧得迷迷糊糊,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他俯身去听,只听到破碎的音节:
“冷......”
“爹......”
“别走......”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萧时予咬紧牙关,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大氅。玄色的貂皮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南初裹起来,连人带大氅一起抱起来。
很轻。
轻得不像个成年男子。
狱卒见状,慌忙上前:“陛下,让小的来吧,脏......”
“滚开。”
萧时予抱着人,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脚步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在抖。
走出水牢,夜风迎面吹来,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往他怀里钻了钻。
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萧时予抱得更紧了些。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啦,求评论求收藏,宝宝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v前随榜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