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该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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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沈南初的院子，福安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眼神阴沉。
旁边一个小太监察言观色，凑上来小声问：“公公，那位沈大人...好像不太领情？”
“领情？”福安冷笑，“人家眼里，压根就没咱们这些奴才。”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是个靠着陛下宠幸上位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小太监不敢接话。
福安又看了一眼那院子，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算计：“去，传话给各宫各殿伺候的。就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位沈大人，是陛下私宠，眼里没人。咱们伺候人的，得有规矩，别往上凑惹陛下不快。”
小太监一愣：“公公，这...”
“照我说的做。”福安打断他，“记住了，意思得传到。”
“是。”小太监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福安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沈南初的院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别人不给你脸面。
他倒要看看，一个被孤立、被排挤的内宦，能在这深宫里撑多久。
院子里,沈南初看着那些赏赐，一样样吩咐人登记入库。
绸缎收进库房，摆件摆到该摆的地方，茶叶...他留了一罐，剩下的都让人收起来了。
听安在一旁帮忙，小声问：“大人，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吗？”
“嗯。”沈南初点头，“用不着那么多。”
“可是...”听安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听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奴才听说，福公公在宫里...人脉很广。大人今日驳了他的面子，怕是他会...”
“会怎样？”沈南初抬眼看他。
“会...给大人使绊子。”听安声音越来越小，“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福公公若是发话，怕是...没人敢跟大人走得太近。”
沈南初听了，却只是笑了笑。
“那正好。”他说。
听安一愣：“正好？”
“嗯。”沈南初端起那罐留下的茶叶，闻了闻，香气清冽，“清净。”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安却听得心里发堵。他想说，大人，宫里最怕的就是清净。清净意味着没人理，没人理就意味着...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什么事都办不成。
可看着沈南初平静的侧脸，那些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只是默默地把东西搬进库房，一样样放好，关上门。
萧时予依旧召他伴驾，依旧让他处理一些机密文书，依旧在夜深时与他说话。有时批折子累了，还会去他那儿坐坐，喝杯茶，下盘棋，甚至偶尔留宿。
可唯独，没给他任何实权。
原先掌管内廷事务的差事，早在他“病”着的那段时日就被分给了别人。如今他身上只剩个虚衔：御前行走。听着好听，实际就是个闲职，除了能在皇帝面前晃悠，半点实权没有。
像只被精心豢养的金丝雀，笼子镶金嵌玉，食水精细无比，可笼门，始终是关着的。
沈南初没说什么。照常在那人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安静退下。
不过出宫的次数渐多，原先只是偶尔，后来变成三五日一次。再后来，几乎日日都要出去一趟。
萧时予从不过问，他只在下朝后，随口问一句：“今日又出去了？”
“是。”沈南初答，“去西市买了些笔墨。”
“嗯。”萧时予点点头，不再多问。
可沈南初知道，那人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这宫里，没有秘密。尤其是关于他的。
可他不在乎。
他需要宫外的消息，需要接触朝臣，需要....为将来做准备。
沈南初今日穿了一身素青常服，没戴冠，只用根玉簪束了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人点了壶茶，两碟点心，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出神。
谢安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兄台，借个地儿躲躲！”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锦蓝箭袖袍的少年就掀帘钻了进来，动作快得像阵风。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只是此刻额上冒着汗，头发也有些散乱，看着有些狼狈。
沈南初抬眼看他。
谢安也看清了沈南初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哎，你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话说得直白，却不带轻佻，只有纯粹的欣赏。
沈南初没接话，只淡淡问：“躲谁？”
“我爹！”谢安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老侯爷非逼我去国子监听什么劳什子讲学，我才不去呢！那地方闷死人！”
他说着，探头往窗外看了看，见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又笑嘻嘻地看向沈南初：“兄台怎么称呼？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我请你喝酒啊！”
沈南初看了他片刻。
这少年眼神清亮，笑容干净，一身锦绣却没什么架子，像个被宠坏但心地不坏的孩子。
“沈南初。”他报了名字。
“沈....南初？”谢安眨眨眼，“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他歪着头想了会儿，没什么印象，又问，“看沈兄气度不凡，不知在哪高就？”
“宫里当差。”
谢安忽然一拍桌子：“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陛下身边那位沈大人是不是？我爹提过你，说你是陛下最信重的人！”
沈南初垂眸，“算不上。”他淡淡道，“不过是个伺候人的。”
“伺候人怎么了？”谢安不以为意，“能伺候陛下那是本事！我爹想伺候还轮不上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反倒让沈南初不知该怎么接话。
谢安热情地给他倒茶：“宫里好啊！规矩是多了点，但见多识广！不像我，整天被我爹关在家里念书，闷都闷死了！”
谢安是个妙人。虽出身侯府，侯爷老来得子，上面只有一个姐姐，被宠得无法无天，还是却没有寻常勋贵子弟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他爱玩，会玩，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可又不至于荒唐到惹出大祸。最重要的是，他消息灵通，燕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传闻秘辛，没有他不知道的。
沈南初需要这样的朋友。
一来二去，两人竟真熟络起来。
他带着沈南初吃遍了七十二坊的特色小吃，听遍了各大戏园子的名角，甚至混进过文人雅士的诗会，虽然两人都不怎么会作诗，纯属去凑热闹。
沈南初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看着，偶尔被他逗得微微一笑。
谢安从不过问他的身份，不打听他和萧时予的关系，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待沈南初，就像待任何一个合得来的朋友。
所以当谢安兴冲冲地跑来，说要在东街办个“千金宴”，非要拉沈南初一起去时。
沈南初原本想推辞，他身份尴尬，去这种场合，难免惹人注目。
可谢安不依不饶，最后搬出“你不去就是看不起我”的歪理。
“不怕？”谢安拉着他，“我就说你是我新交的朋友，姓沈，做绸缎生意的。谁还查你户籍不成？”
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说好了啊！过几日日申时，我在别院门口等你！”谢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请了燕京最好的乐班子，还有江南来的厨子，保准让你开眼！”
沈南初看着他雀跃的样子，难得地笑了笑：“好。”
新帝上位，朝权更迭，很多事情都得改，，官员们个个谨言慎行，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霉头。宫里宫外都安静了，连平日里最爱热闹的那些纨绔子弟，也都收敛了不少。
安平侯家的小公子，借着赏梅的由头于东街设宴。
这场宴请得谨慎，昭元帝才下葬不久，大丧期间，排场不能大了，歌舞不能闹了，酒水也不能太张扬。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御史参上一本，说他“国丧期间纵情享乐”，别说他自己，连安平侯府都要跟着吃挂落。
好在谢瑾在京里人缘不错，又是个会来事的。请的人不多，但都是平日里玩得好的，要么家里有权，要么祖上有贵，再不济也是官宦子弟，知根知底，不会乱说话。
代鸿是工部尚书的儿子，也是世家代氏的公子，不过干的确实监察的活，前阵子才从外边回来。谢安知道他不想来，便自己来代家找人。
“我做东，你怎么可以不去。”谢安推搡着代鸿，往外走。
代鸿毫无礼仪地抱着柱子，说：“别吧嗒我，不去，先帝才仙逝，我还想多当几年官。”
谢安拉不动人，就开始劝他，“走走走，都是自己人，没人弹劾你。”
“松手，”代鸿瞥过头，“这可是代府，你在这样，我要喊人了。”
谢安一幅他不去不罢休的模样，说:“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用，今天你要不高高兴兴地跟我走，要不哭啼啼地走。”
“不要，我都不选，我不走。”代鸿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着火了。”
“行了，别嚎了。”谢安赶忙捂了他的嘴，看了他一眼，心生一计，说：“爱去不去，我还想再宴会上，引见你给沈南初来着。”
“沈南初？谁啊？！”代鸿见他真要走，问。
谢安心里乐了，脸上还端着，说:“沈南初你都不知道？也是，毕竟当了一阵子的野人。”
代鸿打断他，“会不会讲话，什么野人，再叫，小心野人袭击某位谢氏小公子。”
谢安说：“开玩笑的，跟我走路上跟你讲，可不能让这红人对我们的印象差。代鸿拗不过谢安，被他拉出门，上了马车直往东街的醉仙楼。
福宁宫被重重“保护”起来，如同金丝鸟笼。对外称太后静养，实则形同软禁。
然而，一道更凌厉的风，已从森严宫墙内悄然刮出，吹向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该醒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