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病 程及双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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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程来啦！”
“张叔好。”程及放下盛食物的饭盒，又检查了一遍病床边的输液管，一边跟旁边自来熟的病友打招呼，“您身体今天怎么样啦？”
“嗐！还是老样子呗！”张叔乐呵呵答应着，“你姐真是命好，有你这么个好弟弟！不像我家那小崽子，一周能来个两次就不错了！”
“张大哥工作忙，挣得也多。”
“忙是忙，挣得可未必有你这个大学老师多哟……”
“你怎么来了？”病床上，躺着一个皮肤苍白、相貌清秀，却瘦到近乎皮包骨的女人，此刻正带着点嗔怪看向程及，“有阿姨照顾我，又用不着你。”
“嗯，是我想你了。”一句话，就抚平了女人眉间的褶皱。
“你除了嘴甜，还有什么？”
程及熟练地调高床头高度，让女人能躺得舒服一些，然后打开食盒，鸡蛋羹的香味和热气顿时从里面溢了出来。“我还有你啊，姐。”
“鸡蛋羹，嫩的，能吃点吗？”
程秋点点头，然后在她的坚持下，没有让程及喂，而是自己捧着小碗，慢慢吃了两口。
程及就坐在床边，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耐心地等着，直到姐姐摇头表示不吃了，才及时递上纸巾。
“昨天工作上临时有点事情，没能过来。”收拾餐具的时候，程及没抬头，随口说道。意外发情这种事情不能让姐姐知道，否则她肯定又要担心了。
“小及你都多大了呀？有什么事情去做就行，不用跟我报备。我又不是第一次住院了，用不着你天天来。”程秋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突然说：“你靠近点，低头让我看看。”
程及微微低头，乖乖凑到虚弱的姐姐身边。他只想让姐姐过得舒服些，就这么点愿望，现在好像也成了奢望。
程秋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食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指腹顿时变白了一片。是没来及卸掉的粉底液。
“你化妆了？”程秋有点忍俊不禁，“我就说你今天看起来怎么不太一样，还有这个发型……”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怎么全梳上去了？”
程秋往后靠了一下，离远点打量自己的弟弟，“你别说，这样还挺好看的。”
“就是有点不符合形象。你不是教书的老师吗，怎么给自己打扮的像个煤老板一样？”
这话一出，程及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然后又冷不丁看见姐姐瘦到深深凹下去的眼眶，笑声的末尾突然就低了下去，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程本来就是个大帅哥！”隔壁床的张叔非常配合的举大拇指。
“什么情况呀？”程秋笑着问，“是不是有情况了？”
“我能有什么情况呀，姐。都是工作需要。”因为意料之外的表白，程及在沐辰曦那边耽搁了一些时间。好不容易才把不情愿的Omega送上车离开，回家就有些晚了。便没来得及卸妆，直接做好饭就过来了。
“小程长这么帅，人又这么好，不谈恋爱，肯定是眼光太高了呀！”张叔在旁边帮腔。
“是吗？咱们小及眼光太高？”程秋挑眉看向程及，笑得有点揶揄。
“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怎么可能是我眼光高，都是别人看不上我。”
“嗐，就是嘴里说着别人看不上自己的人，眼光最高了！”
张叔还在开玩笑，程秋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她知道，程及并不完全是在开玩笑。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刚一张嘴，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程秋一手捂着腹部，脸上几乎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姐！”程及赶紧弯腰，一手压住程秋痉挛颤抖的细瘦肩膀，避免她扯到输液管，另一只手则握住了程秋汗湿的手心，“姐，要不要叫医生来？”
“不、不用……”程秋脸色煞白，疼得话都说不清了，“待会……就好了……”
于是程及只能握着、陪着、等着。
病房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只时不时响起程秋疼得受不了的微弱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有二十多分钟，程秋总算缓过来了。脸色不再白得可怕，也能喘过气了。那两口鸡蛋羹，好歹是没有吐出来。
隔壁的张叔干笑了几声，“哎呀，胃癌晚期嘛，都这样。”
“我吃了更疼，信不信？但是不吃也不行，不吃馋得慌啊……”
他们在同一个病房，患了相同的癌症，也分享了类似的疼痛。程及帮姐姐把额头的冷汗擦干，沉默了好久，“明天就做手术了。做完手术，就好了。”
这话说得很坚定。
坚定到不像是在说服病床上的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程秋回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嗯。”
没有人提起这场手术的成功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更别提后续的各种并发症后遗症，以及即便成功切除癌变部位，也可能面临复发和扩散的风险，等等。姐弟俩安静对视着，试图抓住那一点飘忽的希望。
几个小时后，张叔那边已经传来微弱的呼噜声，但程家姐弟这边都没睡。程秋终于输完液，拿了本小说看。程及这边正在看手机。他已经积攒了不少消息没回，其中绝大一部分是，来自沐辰曦。
那个吻，实在是出乎程及的意料。
但仔细回想，其实都有迹可循。他当然知道沐辰曦喜欢自己，也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投射了情感。但他终究是个Omega，而沐辰曦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明确说过，他喜欢Alpha。
再加上，他长得有那么一点像……
程及扭头，看向姐姐。程秋很漂亮，在没生病的时候要更漂亮一些。程及还记得姐姐之前那一头浓密柔顺的黑色长发，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洗发水的香气，也是她信息素的味道。但程及跟程秋长得完全不像，基因决定了他们的面容。跟程秋长得相像的是她的另一个弟弟，亲生的弟弟。
眉眼跟沐辰曦有那么点像、也同样喜欢画画的弟弟。
……被他害死的弟弟。
程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沐辰曦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有远超这次委托金额的尾款，有着急忙慌的道歉，也有前后颠倒的表白，甚至还有那幅他在江边画的夕阳。
那个吻，被程及挡在了手心外。沐辰曦的告白，也被他礼貌但坚定的拒绝。
但很显然，他能隔绝一个吻，却没办法一直隔绝一个人。更何况，沐辰曦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喜欢错了人而已。因为委托终究只是造梦，沐辰曦看到的喜欢的，并不是真实的程及，只是一个幻影，一个精心打造的谎言。
但这些问题，都不着急，都可以等到程秋的手术结束后，再慢慢处理。
于是程及到底还是没有回复沐辰曦。只是接收了委托的尾款，然后把多余的钱退了回去。
“小及？”
“嗯？”程及看向姐姐，还以为她哪里疼了，“怎么了？是要吐吗？”
“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我吗？”程秋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明显不过的心疼。
程及一愣，“怎么会？”
“我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而已。要想当我的Alpha，至少也得打得过才行吧！哈哈！”
但是程秋没有被程及的打哈哈糊弄过去。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有些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
程及脸上的笑很快就挂不住了。
“小及，我是不是成了你的拖累了？”
“怎么会！”程及像小时候那样，低头将脸颊贴在程秋微凉的掌心里，属于女性Alpha的信息素萦绕在他鼻端，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觉得安全。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大，你都是我的依靠。”
程秋摸了摸程及的脸，收手的时候又蹭了一手的粉底液。她把花了的掌心举起来，忍住笑意：“是不是该卸个妆了，亲爱的老弟。”
程及把脸上的妆容卸掉，发型也一并拆了。刘海垂在额前，显得年轻不少。再加上那副黑框眼镜，已经跟白天接委托的时候，两模两样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程秋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这些年治病花了不少，房子也卖了。但我还有一些积蓄……”
“姐，你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程秋神色严肃，“钱不多，大概只有三万多点，是我剩下的全部了。银行卡的位置、密码你都知道的。”
“姐……”
“你别嫌少……”
“姐！”程及打断了她，然后说：“等你做完手术，后续治疗还会需要不少钱的。”
“到时候，你自己付，行吗？”
程秋定定看着自己的弟弟，然后终于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容，她摸了摸程及还沾着水的头发，“小及，长大了呀……”
“不过你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在拳场上凶凶的，还挺能唬人的……”
“程及啊，我……”
程秋张了张嘴，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她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要坚强，要满怀希望。
手术会成功的，治疗也会继续，她还能陪弟弟很多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看着程及，她突然有点……
程秋仰头，但还是没有办法阻止突然汹涌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我、我有点害怕，要是、要是……”
“不会的，不会的……”程及把哭到颤抖的姐姐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姐姐安慰自己一样，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慰她。
…
这一夜，程及都没能睡着。
他蜷缩在狭窄的折叠床上，在黑暗中看着旁边病床上的姐姐。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终于呼吸平稳，进入了睡眠。
“唔，弟弟，别闹了……”睡梦中，程秋不安稳得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听声音像是开心的事情。
程及嘴角向上抿了一下。至少在梦里，姐姐还是开心。
“啊，说了……臭弟弟……”程秋继续嘟囔着，然后说：
“小冬……”
程及嘴角的弧度缓慢消失了。
原来梦到的不是他，而是……程冬。
手术时间定在上午十点。程及亲手把姐姐送入了手术室，然后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不是他第一次等在这里了。
上一次，进去的人是程冬。结果……并不好。
再往前一次，是他们的父亲。也没能出来。
程及双手交叉，用力握紧。他不喜欢医院，更不喜欢手术室。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的等待，似乎比之前的短暂了很多。
手术中的红灯熄灭，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程及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医生，手术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我们打开腹腔之后，发现了CT查不出来的腹膜转移。这种情况下，手术的意义已经不大……”
“所以我们最后没有进行切除，直接缝合了。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希望了，还可以做一些靶点测试，试一下靶向药之类的……”
程及在听到医生说，手术意义不大的时候，脑子就嗡的一声，后面医生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要怎么跟姐姐说呢？
他要怎么告诉她，手术并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成功呢？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还有没有……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呢……
刚才医生好像说了靶向药。
是不是还需要很多钱？
手术室外依旧人来人往。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痛哭，有人在祈祷。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匆匆经过。疾病被治愈，生命在逝去。
只有程及，像是被冰冷模糊的罩子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直到手机震动声响起。
他拿起手机，几乎是有些麻木的接通：“喂？”
“喂，程及？”电话对面是季朗。
“嗯。”
“怎么声音这么哑？你感冒了？”
“没有。”
“我是想问你，两天后那个委托，准备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