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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心上人 “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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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孙大伴,是哪儿的风把您给吹来了?”卫燕然笑着踏进了大厅,“得是什么事儿才能使唤得动您老人家。”
“卫小姐言重了。”那老太监笑着起身,“来卫家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差事。”
“哪儿有的事,孙大伴才是言重了。”坐在上首的陈汝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打了个圆场,然后看向卫燕然,责怪道:“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也就是人孙大伴不跟你这小孩计较。”
“伯娘你说的什么话,人孙大伴可是能上闻天听的人,怎么会小气?”卫燕然不以为然地笑,边说边摇头,“您这可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
眼见话题又要刹不住,孙大伴赶紧打断,连连道:“既然卫娘子您来了,不若我们就直接出发吧?”
陈汝点了点头,对卫燕然说道:“进了宫你给我紧着点儿。别以为仗着你姑姑宠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你看你回来,我收不收拾你就是了。”
卫燕然撇嘴,不以为意地伸手扇了扇风,道:“知道了知道了,还走不走了?再不走天都黑了。”
陈汝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卫燕然赶紧离开,一副恨不得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卫燕然扇子一打,倒也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经过马车一路颠簸,卫燕然到了皇宫门口。
以卫燕然的身份,自然是没资格从正门进的。她从偏门通过宫门,跟着领路的宫女七拐八拐,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卫贵妃的玉泉宫。
卫贵妃名为卫子娴,和卫三叔是龙凤胎。因她从出生起,身体就不是很好,是卫家唯一一个体弱之人,又是龙凤胎中的女儿,深得老国公夫妇的喜爱,自小便被骄纵惯了。所以现下虽已年近四十,却依然像在闺中一般,脾气大不说,无理取闹也是常事了。
也就一张脸,生得貌美如花,没有辜负宠妃之名。用皇帝的话来说,便是“卫贵妃愚蠢,却实在美丽”。
卫燕然一进殿门,便笑着嚷道:“姑姑,我可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呀?”
卫子娴靠在贵妃椅上,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她,阴阳怪气道:“想我?几个月不来看我一次,也好意思说想我?”
卫燕然走过去,娴熟地抱着卫子娴的手臂,道:“我那不是怕我出现得太频繁,惹您烦嘛。”
“少来。”卫子娴抽回了被卫燕然抱住的手,“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卫燕然也不躲,在卫子娴放下手后,才佯装着委屈说道:“我也是想来看姑姑的。但伯娘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让我少进宫,免得旁人说姑姑闲话。”
卫子娴闻言,脸色变了几番,怒道:“又是这个老妇!当年我还在家中时,她就和我不对付。现在年纪大了,还要和小辈编排我。”
她怒气冲冲地对身旁的宫女道:“拿纸笔来,我要写信给我大哥,我要让他休了这个老妇!”
卫燕然失笑,卫子娴给陈汝的“休书”恐怕都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了。可当年卫子娴在闺中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做到的事,现在过了十几年,难道又能做到了?
她伸手,帮卫子娴顺了顺气,道:“姑姑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卫子娴甩开卫燕然的手,迁怒道:“你也是。既和你伯娘好,又来找我作甚?回去找你伯娘去!”
“真的?”卫燕然挑眉反问。卫子娴回之以冷哼,不答。
于是卫燕然站了起来,叹息一声,遗憾道:“既然姑姑现在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回去了,省得在这里惹人烦。”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卫子娴朝她丢了个靠枕,骂骂咧咧道:“给我回来!”
卫燕然转身接住了靠枕,嬉皮笑脸地坐回原位,道:“我就知道姑姑舍不得我。”
卫子娴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理她。
卫燕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伯娘说,姑姑你一个人在宫中,性子又急,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她轻笑,故意恐吓道:“这宫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姑姑,指着姑姑犯错呢。”
卫子娴撇了撇嘴角,面色微微松动。
卫燕然假装没看见,又道:“我频繁入宫,不是给姑姑立靶子吗?连皇后娘娘都没有的待遇,我做了,岂不是故意让陛下为难。”
卫子娴轻哼一声,骂了一句:“他敢。”脸色却好看了不少。
卫燕然靠过去,小女儿般地依靠在卫子娴怀中,继续道:“虽然姑姑和姑父感情深厚,可有心算无心,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折腾啊。”
卫子娴抿嘴,嘴角微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脸色倒是彻底缓和了。
卫燕然眉头微蹙,佯装担忧道:“伯娘还说,姑姑在宫中本就不易,这样给她添麻烦的事,能少一点便少一点吧。”
卫子娴又轻哼一声,嘟囔了几句“还算那老妇识相”之类的话,便揭过这茬,彻底不生气了。
身旁的宫女们倒是习以为常,对卫燕然这样三言两语便哄好贵妃这样的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真要说起来,惹贵妃生气的,也是她呢。
卫燕然喝了两口宫人奉的茶,仿佛这时才发现屋里少了个人一样,奇怪地问道:
“对了姑姑,不是说你和皇帝姑父找我有事吗?我姑父他人呢?”
闻言,卫贵妃长叹了一口气,满眼心疼,道:“你姑父刚才都还在这里,突然接了个急报,便离开了。”
她又是骄傲又是抱怨地说道:“真是,现在连一家人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也不知道每天在忙些什么。”
以前可能是在忙着和新来的妃嫔厮混,不过今天,应该在忙着处理江南水患的急报。
那群狗官在鱼米之乡的地方待久了,也是时候该挪个屁股换换位置了。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和卫贵妃说了。
卫燕然微微一笑,又挑起几个家常的话题,和卫贵妃聊了起来。
聊到一半,卫贵妃突然想起了今天的目的,便道:“说起来,你这小丫头也已经老大不小了,对婚嫁一事,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卫燕然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哪里算大了,玉溪表姐比我年长一月有余呢。她都还未婚配,哪里轮得到我?”
萧玉溪便是卫贵妃和皇帝生下的女儿。
卫贵妃嗔道:“你表姐和你不一样。而且现在说的是你,你别给我打岔。”
还是来了。
卫燕然悄悄叹了口气,看着给别人当刀而不自知的卫贵妃,除了无奈就只剩无奈了。
罢了,一个家里怎么可能都是聪明人呢?
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幸福的一生,也不能说不好。
于是她长叹一声,黯然神伤道:“不是我不想成婚,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卫贵妃眼睛一亮,坐姿也端正了些,“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我可认识?”
卫燕然摇了摇头,道:“别问了,姑姑。他已经有婚约了。”
“那有如何?”卫贵妃柳眉一竖,一拍桌,“我卫家的女郎看上他,是他的福分。他难道敢拒绝你?”
她看卫燕然不说话,又道:“若是对方担心名声不好,我还可以让你皇帝姑父给你们赐婚,定会把事办得妥妥当当,叫别人挑不出错来。”
卫燕然摇头拒绝了,道:“姑姑你不懂。他那未婚妻是他心上人,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怎么好棒打鸳鸯呢?”
卫贵妃欲言又止,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把自己感动得泪眼朦胧。
她拉起卫燕然的手,道:“你且同我详细说说。我看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卫燕然几次推请,拒绝不过,只好喝了杯茶润了润喉,清了清嗓。然后一张嘴便是一个缠绵悱恻,催人心肝的暗恋故事。
从月下初见,到默默关注。从得知身份,到黯然神伤。其揪心程度,不亚于一部《牡丹亭》。惹得卫贵妃几度泪洒当场。
旁边刚入宫不久,前来奉茶的宫人,也都偷偷用袖子擦着眼泪。
甚至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那后来呢?后来你与那公子可还有来往?”
“欲知后——咳咳。”
卫燕然咳嗽了两声,赶紧喝了口茶,佯装失落道:“自然是没有了。我怎么好再去打扰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呢。”
卫贵妃也心疼地看着侄女,问道:“那你怎么办?”
卫燕然倒是洒脱,微微一笑,道:“我没关系。说不定等他成了亲后,我也就看开了。只是现下,我确实无心婚嫁之事……”
“当真毫无转折吗?”卫贵妃听得眼泪又快掉下来了,“我让陛下许之以高官厚禄呢?”
卫燕然摇头,道:“他自己便出身高贵,哪里需要我们画蛇添足。”
卫贵妃受不住了,抽出帕子压了压眼睛,然后抱住卫燕然嚎啕大哭,道:“我苦命的孩儿啊。”
卫燕然安慰地拍了拍卫贵妃的肩膀,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在卫贵妃身后,几位故事听得入神的宫女,也忍不住悄声攀谈了起来。
“没想到卫娘子看起来洒脱不羁,却是个性情中人。”
其中一人疑惑道:“可是卫娘子刚刚,是不是说了‘欲知后’……(事)?”
另一位听得泪眼汪汪的宫女,瞪了说话那人一眼,斥道:“住嘴!这般叫人辗转反侧的爱情,定然是亲身经历过才能说得出来。你不懂别乱说!”
那被骂的宫女挠了挠头,道:“说得也是……”
一时间,大殿中擤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过了好一会儿,卫贵妃才缓过来,心碎道:“本来陛下还同我商量着,你婚嫁之事再没着落,就干脆让你选秀进宫,在宗室里挑个夫婿,还能常常进宫同我和玉溪做伴儿。”
说着,她两行清泪又滚滚而下,好不可怜。
她又捂着嘴抽泣道:“如今看来,还好提前问了你。可是……还不如进宫了好呢。”
卫燕然拍着卫贵妃的手一顿,转头却又笑着为卫贵妃拭泪,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若不是我心悦之人,比起当什么宗室王妃,我宁愿做一辈子老姑娘。”
“好孩子。”卫贵妃安慰地拍了拍卫燕然的手,“往后姑姑再不提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叫你姑父给你赐婚也不迟。咱们卫家的女儿,不愁嫁。”
卫燕然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又话了几句家常,天色渐晚。卫贵妃顺势留了卫燕然吃晚饭。
饭后,卫燕然坚持离宫,卫贵妃依依不舍地挽留再三后,也只好依了她,让贴身的女官送客。
“姑姑,我下次再来见你。”
“去吧去吧。天黑,仔细脚下。”
卫燕然和女官行至卫贵妃的小花园时,卫燕然突然停了脚,对送行的女官道:“常姑姑,就送到这里吧。贵妃那里离不得人,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被唤作“常姑姑”的女官年龄大约在四十左右,为人严谨,做事小心。虽不是很讨卫贵妃的喜,但因为是卫家送进宫陪卫贵妃的,卫贵妃倒也还是愿意听她的话。
可以说,卫贵妃在宫里这些年,玉泉宫至今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常姑姑功不可没。
被卫燕然点名,常姑姑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笑意,她道:“卫娘子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怎么称得上麻烦?”
卫燕然微微一笑,态度难得尊敬,道:“这些年辛苦常姑姑了。贵妃那里还得有劳您多操心些。近日可以多敲打敲打她,别让她又去陛下那里胡闹。”
常姑姑含笑应了,又问:“那卫娘子你今日所言之事,可需要让宫人们闭嘴?还是说,卫娘子希望他们宣扬出去?”
卫燕然摇头,道:“都不用。太过刻意反而不正常,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常姑姑了然,行了一礼,告辞道:“既如此,卫娘子你多加保重,我就先回去了。”
卫燕然点了点头,道:“常姑姑你也是,多保重。这次我进宫来得匆忙,不便带人。下次我进宫时,会带上青竹的。”
常姑姑含笑点了点头,两人就此别过。
常姑姑转身回了玉泉宫,卫燕然向前踏入夜色里。
卫燕然刚转出玉泉宫不久,便撞上了五公主萧玉溪。
萧玉溪容貌不似卫贵妃那般浓艳,反而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帝,清丽淡雅,气质高华,喜穿繁复衣饰,行走间,环佩丁零。
卫燕然已经是女子中身量高的了,萧玉溪身量较卫燕然还要高挑些,只是比卫燕然瘦弱。二人说是表姐妹,细细看来,也只有那双温柔的凤眼与卫燕然有几分相像。
萧玉溪率先打了招呼,道:“表妹。好久不见。”
见到表姐,卫燕然微微有些惊讶,随后也笑得真切了些:“玉溪表姐。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萧玉溪朝卫燕然身后的玉泉宫微抬下巴,示意道:“我来给母妃请安,顺便来看看你。”
卫燕然了然,也不问为什么刚才萧玉溪没有出现,宽慰道:“放心,我没事。陛下今日要务缠身没能过来,我就和姑姑说了会儿话罢了。”
萧玉溪歉意道:“母妃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唉。”
卫燕然拍了拍萧玉溪的肩:“都是一家人。我还算好,在宫外也没几个能见面的机会。倒是你……”
卫燕然叹息了一声。
萧玉溪不接话,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听闻父皇他近来似乎常常召见大皇兄,连太子都不太搭理了。”
大皇子是淑妃的儿子,外家家世不显却颇有贤名。可惜他自己是个空有野心,刚愎自用的草包。
他与太子一个占嫡,一个占长,自是谁也不服谁,常年争执不休。当年二人为争夺太子之位,闹得好不热闹。
卫燕然沉默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萧玉溪见卫燕然知道自己的意思,笑了笑,告别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和母妃请安了。待我有空再来出宫找你。”
两人埋头凑到一起,又小声笑闹了两句,便双双告别了。
回家的路上,卫燕然抬头望了一下天。
月明星稀,却有乌云蔽月。
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