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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鸣蝉 荒碑临海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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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从不否认他身上的闪光点,但是他和这次演出所需要的男主形象实在相差太远,无论是模样还是身材都不如宋子谦,传出去要被人说闲话的。”
苏畅指尖下意识地摸索起了裤腿,笑得很是自然,道:“他身上确实有很多的缺点,长得也不如宋子谦帅,但是请您相信,演出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名声和手段,而是演员本身的情绪。”
“一场优秀的舞台剧要是没有演员和指导投入感情,是没有办法真的打动观众的,教人也是一样,希望在我离开以后,您能给他带去更多的指引,帮助他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梁绪彤没有立即选择答应,苏畅对她也没有任何催促。她心中很清楚这次演出对她来讲意味着什么,而她心里也十分明白,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下一次见面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不想与他们消散在茫茫人海中,回忆固然可贵,可若是余生只有回忆,未免也太过可悲了。
所以她尝试过各种方法,只为能让离别的日子慢一点到来。
然天不遂人愿,无论她做何努力,也终究抵挡不住现实前进的脚步。直到车票被订下的前一晚,她终于死心了。
苏畅盯着怯懦的沈安淮,眼底是难以掩盖的落寞之色。有一瞬间的他像是突然长大了,却还是原本那副让人失望的模样。
苏畅沉默了许久,没有理会母亲的呼唤,而是径直朝着他走去,牵起他的手朝着走廊走去。
安淮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心跳如鼓,却也只是任由她牵着,直到教室门被重重地关上,他的思绪才猛然被抽了回来。
“阿畅……”
“闭嘴!”苏畅贝齿轻咬下唇,低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安淮直接顿住,苏畅也直愣愣地停在原地,这一刻的他们像是突然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方前进。他们没有未来,此刻也遗漏了过去,像是两具被时光摆弄的玩偶。
苏畅的手像是突然患了病,攥紧了没有一丝褶皱的外套。安淮感受到她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勒住了,疼得仿佛窒息一般。
他不知如何去安慰苏畅,往日里灵巧的口舌像是忽然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荒唐大梦般的戏码,在此刻尽数罢了工。
苏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回过头来,目光直指他的双眼。安淮依旧下意识想要移开眼神,只是这一次苏畅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安淮,你看着我。”苏畅的眼睛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漂亮,安淮像是忽然溺死在她的眸中。
“后天机构有一场演出,你愿不愿意和我做搭档?”
安淮的脸被她捧住,苏畅差不多同他一般高,他无处可避,心想宁愿此刻被她杀死,也好过怯懦地活过这一生。
他的目光下意识向远处偏移,在苏畅温柔的对待下,他又要开始失神了。
“沈安淮!”苏畅气急败坏,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大到像是要穿透他的耳膜。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选择默不作声,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他们都说你愚钝的像块木头一样,没有温度,没有生命,简直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安淮依旧沉默不语,对于她的指责照单全收。
苏畅只觉肺部一阵难受,对于他的退让更是恨得彻底,眼眶不由得一阵酸涩,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安淮彻底慌了神,笨拙地在她泪水落下的前一刻替她轻轻擦拭。
“别哭……”
安淮的脑海一阵嗡鸣,想起张蕴也曾如她这般在自己面前潸然泪下。那时的她与她是何其的相似,同样的骄傲,同样的馨然独立,却也是同样恨他的谦卑懦弱。
“沈安淮!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和你父亲一样的让人讨厌,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懦弱的儿子?”
张蕴撕心裂肺的喊声在耳边久久回荡,四岁的沈安淮站在她身前不知所措,他并没有如张蕴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的懦弱一直蔓延到了十五岁的今日。
而他今天又要面对另外一个对他同样十分重要的女人在他面前哭了。
安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能说出。
而苏畅呢,她并没有因为安淮说出了那句“别哭”而止住眼泪,反倒是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他越是像那个人,她就越是感到绝望与痛苦。
安淮是被命运随意摆弄的棋子,而她又何尝不是。她所有的希望都被锁死在那个下午,在她人生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命运将那个人送到了她的身前,随后又轻易地抹去了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肯留给她。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坚持了这么多年,不和别的男生接触,也拒绝了父母送她去外省深造的建议。
姐姐苏涵曾经询问过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畅当时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道:“飞鸟不懂鸣蝉的归宿。”
鸣蝉生于夏日,死于秋季,忙忙碌碌地过完了一生,也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夏天。飞鸟嗤笑其不懂山水,山猿轻哂其不知归期,鸣蝉振翼而飞,栖栖遑遑,也终归未能逃出沉寂草木的宿命。
苏畅的肩膀不停颤抖,像是在诉说着这些年经历过的心酸与无奈。
安淮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可就在即将碰到她发丝的那一刻,却又触电似地避开。
“沈安淮!你怎么那么恶心?小小年纪就在考虑这些东西,你明知道我最讨厌你的父亲,可你还是处处跟着他学,你非要逼死我才开心吗?”
张蕴厌恶他的一切,就像她厌恶他父亲的那般一样,苏畅呢?是否也会因为某个不经意的行为而对他彻底失望,随后转身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他不敢赌,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了,每失去一个对他重要的人都像是在用布满铁锈的刀子迟缓地割着他的肉。不致命,却又痛得深入骨髓。
他伸手狠狠拧住自己的大腿,用着平生能想到最恶毒的语言辱骂着自己:沈安淮,你可真是个垃圾,糟糕透了!你抵不过母亲的安排,也止不住身边人的眼泪,你算个什么男人?
他咬牙挣扎了许久,终于做出了他过去十几年的时间来为数不多,绝对不会后悔的一个决定。
“我答应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安淮倚靠在墙边,小腿止不住地打颤,声音嘶哑且无力。
“……我答应你,好不好?不要哭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竭力安慰着身边的人,右腿微微弯曲,单膝跪倒在地面,扶起早已跌坐在白色瓷砖上苏畅,嘴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我答应你。”
不知过了多久,苏畅终于止住了汹涌的泪水,抬起头缓缓看向他,那张漂亮的脸早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惊艳,可在他眼中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安淮缓缓低下头,依然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那模样不像十五岁少年应有的真诚与炙热,倒更像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在犯错过后卑微地祈求大人的原谅。
苏畅的咽喉一阵哽咽,小腿蹲得有些发麻,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为他而哭了,然而她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他即将要扶起她时,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十分清脆,安淮感到自己的半张脸都变得麻木了,却还是僵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活像一具被剥去了灵魂的傀儡。
“你混蛋!”
苏畅气急败坏地朝他呐喊,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淮摸了摸自己半边麻木的脸,无奈地苦笑一声。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左右张望后再次走向了楼梯间,只不过苏畅已然离开,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人再陪着他了。
无边寂寞之下,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烟雾徐徐升起,萦绕在他的头顶久久不散,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探望过老朋友们了,那些身处远方的人,至今过得是否还好?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发自内心地感到迷茫。
然无论他们如何相契相知,也没有人能够理解他此刻的满心茫然与无助。
安淮随手将手中的香烟扔弃,随着火光渐渐变得微弱,他伸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望着窗边映衬出来的倒影,他忽然有一些想哭,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身后却无人观赏,活像一个不经意间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小丑。
手机在此刻震动了起来,安淮点开了微信的弹窗,十余条信息迅速涌灌而入,其中有鹿鸣、也有梁绪彤,更多的来自于张蕴,可却唯独缺少了那个他想要再见一次的人。
阿畅,对不起。
他关掉了手机,紧闭双眼,手指贴在裤缝,无规律地跳动着,静静等待着夜晚的再次来临,将他这块又臭又硬的礁石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