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教 盛典》吾梦中好人七

55、创世纪 共工怒撞不周山

　　1 少昊登基于天邑之日，祥云盘旋于殿宇之顶，五色光华映照四方，然街巷之中，私语如潮。
　　2 太皞氏昔年征伐混沌之时，共工披甲随行，出生入死，血染征袍；如今太皞氏指定幼子继承大统，共工心中已生隐怨，如石压胸。
　　3 少昊初掌朝政，不急于开疆拓土，不好刀兵征伐之事。
　　4 他先命诸臣复核天下田亩、水道、族谱与器具，使百姓知其所依，万事有其根本。
　　5 力牧等老臣皆言："新主谨慎持重，得太皞遗风。"
　　6 百姓初感新政，街巷之间相互议论："新主不尚虚名威仪，却事事关乎民生，或许是位明君。"
　　7 然而共工未至庆典，独居北地，心中郁结如暗火焚烧。
　　8 他对心腹之人说："我随太皞征战混沌之时，少昊尚在襁褓之中；如今我反要俯首称臣，这天道何其不公？"

　　9 共工虽心有不平，却不敢公然违抗天命，于是专注于北方治水之事。
　　10 他披散头发，赤足涉水，昼夜不息；观察河川之势，深知水性好争，常欲改道而行。
　　11 共工于是以力制水，筑堤、塞口、改流，意在使水势屈从于人力。
　　12 他率领两个孩子——长女后土、次子鲧——亲身涉入激流，以身作则。
　　13 后土劝说："父亲，水势凶猛，应当徐徐图之。"
　　14 共工怒声斥责："水患不等人！若我等退缩，万民如何生存？"
　　15 数年之后，水势暂时平缓，北地得以安宁；黄河改道，不周山下的堤坝固若金汤。
　　16 共工之名，在民间渐渐兴盛，人们多说："若无共工，大地早已沉沦。"
　　17 共工听闻此言，心中不免自重，暗自思量："此等功劳若在太皞时代，必定封予神号。"
　　18 少昊得知北地之事，仅仅遣使慰劳，赏赐些许布帛，却未加封神号，也不增加封地。
　　19 他私下对近臣说："功劳可以记录，但人不可神化；若以一人之力代替天道运行，终将反噬自身。"
　　20 近臣皆颂扬明君睿智，唯独力牧皱眉不语。

　　21 这年夏末，天象骤变，星辰错位，风雨失去常序。
　　22 九天玄女观天象，知有劫数将至，于是遣天使伏羲下界警示。
　　23 伏羲化身白发老者，对少昊说："天道示警，应当修养德政，安抚臣民，莫使人心离散。"
　　24 少昊正值年少气盛，回答道："我的政令已经仁慈，何需多言？"
　　25 伏羲叹息而去，心知人间劫数将起。
　　26 七月初，北方连降暴雨，青州、兖州、豫州、雍州俱在雨中，甚至冀州、并州、扬州也无一幸免。
　　27 雨势之大，七日七夜不绝，旧日堤坝尽数崩裂，水势如猛兽脱笼。
　　28 共工日夜巡视堤坝，衣不解带，然而雨势太猛，防不胜防。
　　29 他遣使回报："臣已尽全力，然而天降暴雨，人力有限，请陛下体恤。"
　　30 少昊见到奏报，勃然大怒："共工身为水神，岂可推诿责任？奄城水位日日上涨，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31 他连发三道诏令："着共工立即前往奄城述职，不得有误！"

　　32 共工接到诏令，心中悲愤交加。
　　33 他对两个孩子说："为父必须赴奄城，此处就托付给你们。不周山堤坝乃黄河命脉，万万不可有失！"
　　34 后土与鲧跪拜在地："父亲放心，我等必以性命守护。"
　　35 共工含泪而去，心中已有不祥之感。
　　36 他离开后第三日，暴雨再次降临，不周山堤坝决口。共工氏族居住在不周山附近。
　　37 后土与鲧率领族人拼死堵漏，由于迟迟没有支援到来，众人以血肉之躯填补堤坝。
　　38 本来后土和鲧通过加高堤坝的方式，基本压制了水患，但后来又起大风，风挟着水势猛烈拍打堤坝。
　　39 两人发现一处缺口，正去堵漏的时候被风浪拍下堤坝，后土看见，二话不说，直接跃入水中救人。两人上岸后，一个巨浪打来，将后土冲走。这时候后土日常养着的一头牛和一只虎也跟着跳下水，想要拯救自己的主人，但水流太急，转眼不见踪迹。
　　40 后土被洪水卷走时，大声喊道："弟弟，守护好堤坝，告诉父亲，我等无愧于心，以万民安全为准，不要为我伤心！"
　　41 鲧眼见姐姐被洪水吞没，悲痛欲绝，想要跳下水去。众人都知道鲧水性好，但还是远不如后土，在这种天气下，后土都扛不住，鲧下去也没有用。众人死死拉住鲧，合力封堵决口。

　　42 与此同时，共工赶到奄城，雨势恰好减小，城中平安无事。
　　43 少昊大为高兴："共工，你看，只要你亲自到来，水患自然消解，何必之前推三阻四？"
　　44 共工跪在地上不语，心中屈辱如潮水涌动。
　　45 少昊挥手说："回去继续守堤，莫要懈怠。"
　　46 共工返回北地，见族人皆垂首哭泣，心中一颤。
　　47 族老颤声说道："大人……后土公子……为守堤坝，已殉职三日……"
　　48 共工如遭雷击，踉跄几步，仰天长嚎："天啊！我的孩子！"
　　49 他扑到堤坝前，抚摸还留有血迹的泥土，泪如雨下，怒火中烧："我为守护天下而失去孩子，少昊竟只知责怪！"

　　50 共工强忍悲痛，厚葬后土之后，整理衣冠，再次前往奄城。
　　51 他跪在殿前，呈上后土守堤殉职的奏章，哽咽道："陛下，臣之女为守不周山堤坝，已献身于水患。臣请陛下昭示天下，以慰英灵。"
　　52 少昊正与近臣议事，随意扫了一眼奏章，淡淡说道："知道了。追赠她'壮女'之名，赏赐家属布帛百匹。"
　　53 此时后土已可平定九州之土，深受人民爱戴，而共工是第一个降龙之人，故他的氏族称共工为仡戎或濮戎，意为龙神或龙王。
　　54 少昊嫉妒共工、后土的才华和名望，听到后土被水冲走，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
　　55 共工抬头，不可置信："陛下，就……就这些？"
　　56 少昊不耐烦地挥手："水患之事本就是你的职责，你的女儿守职而亡，这是应当。朕已厚赏，你还要如何？"
　　57 共工全身颤抖，咬牙说道："陛下，当年太皞征战混沌，我也抛头颅洒热血，今日我的孩子为天下而死，难道连一句公道都没有？"
　　58 少昊脸色一沉："共工！你这是质问氏族会议的结论？"少昊本来就知道共工的女儿和儿子都非常优秀，这次让他长女牺牲，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59 共工被赶出殿外，跪倒在雨中，仰天悲呼。
　　60 力牧追出来，搀扶他："共工，陛下年轻，不明白你的苦心，你且忍耐……"
　　61 共工甩开他的手："忍？我已经忍了三年！太皞指定少昊为继承人时，我忍了；少昊对我无封无赏，我忍了；如今我的孩子死了，他连句慰问都没有……我为何还要忍？！"

　　62 共工心如死灰，独自来到不周山顶。
　　63 不周山乃天柱所在，连接天地，是道显化之所。
　　64 他跪在山巅，向苍天叩首，血泪纵横："泰一在上！三清诸神！九天玄女！请为共工主持公道！"
　　65 "我随太皞征讨混沌，九死一生！我治水安民，殚精竭虑！我女后土为守天下而死！"
　　66 "为何太皞不选我为继承人？为何少昊如此对待我？难道我共工就该是踏脚石吗？！"
　　67 他的呼喊震动山谷，天地为之变色。
　　68 忽然，云层裂开，天光倾泻而下。
　　69 天使云中君显现，他身披雷霆，面容威严，却眼含悲悯。
　　70 云中君曾下凡指导共工治水，二人有师徒之谊。
　　71 云中君的声音如雷鸣响起："共工，你所求之事，天已知晓。"
　　72 共工抬头，眼中燃烧着希望："云中君！您曾教导我治水之法，您知道我的冤屈！请为我求得公道！"
　　73 云中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吾已上达天听。九天玄女有言：少昊也好，共工也好，皆是伏羲女娲之后裔，皆曾对抗混沌。在上苍眼中，谁为共主都是一样，都能带领子民。"
　　74 共工如遭冰水浇头："什么……都是一样？"
　　75 云中君继续说："天道无亲，唯德是辅。太皞选定少昊，自有他的考量。你应顺应天命……"
　　76 "够了！"共工突然站起，双目赤红，"我不要听这些！什么天道无亲？我为天下而战，我女为天下而死，换来的就是'都是一样'四个字？"
　　77 他指着天空，声嘶力竭："所谓的道，所谓的神，就是如此冷漠吗？！我们在你们眼中，是什么？是棋子？是蝼蚁？"

　　78 云中君面无表情："共工，慎言。你已入魔障。"
　　79 "魔障？"共工惨笑，"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难道这也是魔障？"
　　80 云中君说道："天道公正，自有安排。你女儿之死，会记录在功德簿上，来世必有福报……"
　　81 "来世？！"共工打断他，"来世与我何干？！我的女儿死了，现在就死了！"
　　82 "他们的尸体我都没找全！你让我等来世？！"
　　83 云中君叹息："生死有命。这是天数……"
　　84 共工突然跪下，叩首至血流满面："云中君，您曾说过我是您最得意的弟子，您教我治水三年，难道就没有一丝师徒之情吗？"
　　85 "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在道、三清、玄女面前替我说句话，让少昊认可我女儿的功劳，让他们的名字能留在史册上，让他们不至于白白死去！"
　　86 云中君别过头，还未张口，忽然听到云中传来玄女的声音。
　　87 九天玄女言曰："后土悲天悯人，使道、三清、玄女见伏羲女娲子民之高大精神。本道、三清、玄女不同意人间之祭祀，然伏羲女娲之子民可于祭祀道之时，在其之下作为道之优秀子民，对祖先或先贤进行祭祀，此为伏羲女娲之子民的应许之崇拜。"
　　88 "一切有生命之物最终皆要归位天地，而精神却是不朽的。"
　　89 "天地山川等自然神之外，凡是先贤，或有功于民的族长、贤臣，都是不死的，都可以作为道、三清的选定子民，受到应有的祭祀。"
　　90 "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有大玄之山，有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国，有赤胫之民，而此地名为幽冥，现在由玄冥天使主管。后土品德高尚，可作为土地神祇，协助玄冥天使管理地府之地。"
　　91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跟随后土而去的牛和虎则为后土的守卫土伯。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恐自遗灾些。"

　　92 一道圣光从天而下，众人仿佛看到了云中的后土，后土朝着共工招招手说道："照顾好弟弟，不要为我伤心，我会在玄冥天使身边好好做事的。"
　　93 一会儿云散，雨又起。

　　94 共工跪在山巅，浑身颤抖。
　　95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96 几日后，少昊让共工前往奄城，共工拒不遵旨。
　　97 数日后，少昊派遣祝融攻击共工。
　　98 祝融因为之前的神战，现在处于在人间以人的姿态生活，协助人类进行赎罪。
　　99 祝融已然知道了共工的事情，于是故意没有前往。
　　100 道、三清、玄女看到祝融心中有了天下人，便让祝融回归天使。
　　101 而不知所以的少昊只能选择其他人来担任主管火神的职位。
　　102 后来少昊问下面的人："善于处理我们政务的是谁呢？"
　　103 驩兜说："啊！共工防治水灾已具有成效啊。"
　　104 少昊说："唉！他花言巧语，阳奉阴违，貌似恭谨，而气焰很高。"
　　105 少昊下令："流放共工于幽州，放逐驩兜于崇山，驱逐三苗于三危。"

　　106 共工得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
　　107 而昌邑也竭力劝说自己的哥哥收回命令。
　　108 少昊不听。
　　109 昌邑于是连夜找到共工，劝共工逃离。
　　110 共工说道："上天、道、三清、玄女已经展现了他的怜悯，现在由我共工自己来讨公道！"
　　111 他站起身，走向不周山的堤坝。

　　112 共工来到堤坝前，这是他孩子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113 他抚摸着每一块石头，喃喃自语："我的孩子，为父要为你们讨回公道。"
　　114 "少昊既然不仁，就莫怪为父不义！"
　　115 他运起全身之力，用头向着堤坝最关键的枢纽上撞去。
　　116 "轰！"巨响震天，堤坝崩裂。
　　117 堤坝在洪水冲击下向着西北倾斜,在夜空之下,仿佛日月星辰也都在洪水的照耀下向着西北倾斜,而后洪水一下子便将之前支撑堤坝的天柱折断,百川水流向东南朝着兖州和青州而去。

　　118 黄河之水倒灌而下，如天河决堤。
　　119 水势直冲奄城，淹没良田万顷。
　　120 共工站在水头之上，泪水与河水混在一起："少昊，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吧！"
　　121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受灾的不只是少昊，更是无数无辜百姓。
　　122 看着水下挣扎的人们，共工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已无路可走……"

　　123 洪水肆虐，奄城及周边十余座城池尽被淹没，死伤无数。
　　124 少昊大怒，下令缉拿共工。
　　125 共工知道已无退路，于是联络昌邑氏。
　　126 昌邑本是太皞次子，也对少昊针对共工的态度不满。
　　127 二人一拍即合，昌邑起兵响应，共工率族人相助。
　　128 天下震动，诸侯纷纷选边站队。
　　129 大战爆发，双方在中原混战三年。
　　130 共工虽然勇猛，但因为放水之举，民心尽失；曾经同情他的百姓，如今也转而憎恨。
　　131 战争中，祝融率天军降临，火焰焚天，共工军节节败退。
　　132 最终一战，共工被祝融击败，身受重伤。
　　133 他临死前仰天长啸："我不后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134 说完，气绝身亡。

　　135 共工死后，天使东君受到九天玄女旨意，斥责少昊。
　　136 天使东君言曰："汝年少气盛，不恤功臣，不体民情，导致此劫！"
　　137 "共工虽有罪，但罪不在起初，而在汝之寡恩！"
　　138 少昊惶恐跪伏："弟子知错！"
　　139 天使东君道："共工子孙无罪，昌邑子孙无罪，汝当善待之。"
　　140 少昊遵命，不诛共工族人，令共工之子鲧继续治水，以赎父罪。
　　141 昌邑被贬往幽冥，辅佐玄冥和后土管理地府，与蜀山氏女昌仆成婚。
　　142 昌仆生下一子，取名高阳。
　　143 少昊感念皆是太皞血脉，亲自抚养教育高阳。由于此子出生于玄冥之地，为了纪念玄冥天使对他们的好，于是也取名为颛顼。
　　144 高阳聪慧过人，深得少昊喜爱。听说取名为颛顼，少昊虽然开始有些惊讶——人们喜欢取名效仿天使，但颛顼毕竟现在是作为玄冥管理幽都，大家一般会选择之前天使之战中胜利天使的名字，比如共工氏就是用的云中君之前在神农氏族时候的名字——不过也并未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