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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父子一脉相传劣根性 ...
徐家的祖地在东来岭,已经提前立好旗帜,做好路标。
浩浩荡荡成群结队的仆役,捧着贡品香火往祖地山顶而去。
后面一片便是徐家的祖陵,凡徐氏先祖无论男女,死后都会葬于此地。
顶部已经设立祭台,布置神位、香案、供奉、礼器。
徐氏族人穿着祭服,垂首肃穆而立。
“击鼓,奏乐——”
由族长等人按照礼仪规矩,初次献上祭品,供桌上放着完整的家禽牲畜作为贡品,靠前最高的台上摆放着孩童般高的三足鼎,里面插着一把把手指粗的柱香。
缥缈烟雾丝丝缕缕直达苍天。
老太爷一脉和族老们都站在靠前的位置,听着族长在念诵祭文:
“大宣建安二十有五年冬月初五,第十二世嗣孙仲渊谨以清酌庶馐、粢盛醴齐,敢昭告与……”
“呜呼!赫赫我祖,德被四方……此皆赖我先祖只积善余庆也,谨率合族子孙虔修岁祀,荐于宗堂,幸赖祖德垂佑,今有嗣孙徐蕤之重外孙程氏元渺,天资聪颖,笃志好学,于县府试中勇夺案首,特上告先祖,将其记入徐家族谱,享后世之香火……”
忽有狂风大作,吹得祭台烈烈作响。
挂在香案上的画卷突然自燃起来,火光将整张画像燃烧殆尽,被风一吹裹成了一团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只能嗅见宣纸燃烧的气味,火势太快,让人根本无法反应,更无法挽救。
眼睁睁地瞧着画像尽毁,人群当即议论纷纷。
“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会如此?”
“也许是香火飘过去,才不小心燃起来了吧!”
“是啊,不过往年可没发生过这些事情啊!”
族长抬手,众人都安静下来:
“无妨,是风太大了。”
言罢,众人恢复静默。
族长便点燃了几支香供奉上前,以示歉意,谁知刚举至额前,三支香竟然从底部断裂落在身前。
香柱落在地上滚了一转,徐氏族人皆清楚瞧见,质疑的喧哗声渐起:
“难道是采购的香不好么?”
“怎会,所有采买之事都是徐御史的两位儿媳过了眼的,怎会出这种事?”
“那这又是为何?难道是……”
话未说完,但族人眼中纷纷藏了忌惮和后怕,如此征兆,很难说不是上天的警示。
难道是祖先并不承认程元渺这徐氏血脉?
也是,没有说是外姓子孙只是考过了童生便能记上族谱的,若不是徐老太爷开了这个口,又怎会有今日的祭祀大典?
看来终究是先人开了眼,知道这位程少爷的本质!
程元渺死死握住轮椅的把手,便是再傻,也清楚这局是冲着自己而来,一则先祖画像自燃,二来香火中断,皆是不祥之兆!
是谁要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想毁了她,冠上不祥之身的名头?!
在如此朝代下,若是一个人极尽倒霉,只怕便是才华横溢家族也会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沾染的!
只怕就是为了阻拦程元渺记入族谱一事。
族长和徐蕤交换了个眼色:
“祭祀大典若中途退出便是不敬先祖,徐氏族人随我继续敬拜先人!”
细微的咔嚓声响忽而响起逐渐变大,分明是晴空万里,紧接着祭台倾斜,因着山头忽而无法承重,从中断裂,祭品顺着弧度晃荡,两人重的祭鼎朝着人群滚落过去。
轨迹的尽头竟然是两个总角之年的稚童。
由不得程元渺去想,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即便双腿绵软无力,却仍然冲过去将两个孩童推至一旁,孩童倒地哇哇大哭起来。
在祭鼎滚过来要将程元渺冲撞那千钧一发之际,她腿脚沉重地已根本来不及跑,若是折了人命进去,只怕人言可畏硬生生要坐实那些话,那才是真的完了。
远岫一个旋身,赶至祭鼎身前拔出宝剑,硬生生将其截停,将其翻转安置稳当。
程元渺精神骤然松懈,腿一软单膝跪在沙石上,明明一切都是经了自己人的手,为何会出现这些事故?
难道真是上天对她这突然出现的变故予以警告吗?
祭祀大典出现状况,真的没问题吗?
众人回神,却见那孩童的父亲将人护在身后,却碍于徐蕤老太爷的威严,硬是憋着一个字都未说,只是眼中警惕提防之意外明显。
那是把她当瘟神对待了。
老太爷定了定心神,没道理素日安定,这祭祖日乃是由风水先生看过黄道吉日之后决定的,怎会如此轻巧便出现这等一连串的事?
徐蕤一甩衣袂,声音平静如定海神针:
“安静,继续祭祖!”
即便他官至二品,徐家近百年官位最高的人,皇权之下监察百官,却也依旧挡不住有心人的悠悠众口:
“这是先祖发怒了,定是先祖发怒了!这是上天降下的预兆,程氏子不可记入徐氏族谱啊!”
“况且一介身体残疾无法站立、且未为徐氏宗族做出贡献的人,有何资格进入徐氏族谱?!便是连其他房记入族谱时,也没有这般大的阵仗!”
“此乃不祥之兆,往届宗祠祭祀根本未曾出现过此事,程元渺根本没有资格记入族谱!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致徐家万劫不复之境地!”
不少人纷纷附和,他们确实仰仗徐蕤一支过活,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们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
分明前两日宴请时为讨好老太爷,还夸耀着程元渺记入族谱后科举有望,能为徐氏宗族增添无上荣光。
却被所谓“预兆”蒙蔽,生怕厄运带累了自己!
“一介外姓子,缘何徐家资源倾斜在他身上比徐氏族人还要多!”
方才事故频出,差点殃及了族人,连带着族长面上都带着些许犹疑:
“蕤弟,既然出了此等状况,不如将元渺记入族谱一事暂且搁置,先举行祭祀大典吧?”
“否则,恐难平息众怒啊,若不是这次将年节时的祭祀提前了,也不会发生这等动摇徐氏族人人心的事情!若还要将元渺记入族谱,只怕少不了口诛笔伐,让族人们寒心啊!”
程元渺这平日里见谁都带笑的脸庞此刻面若寒霜,被扶着坐下来时,太过于被动。
族长说得不无道理,甚至反其道而行之,人人都要遵守族规,团结的徐氏一族人心涣散,定然会对徐蕤一脉产生恶劣影响,连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此刻都面色严肃,此事断然不会轻易揭过去的。
他们积威已久,便是权柄在手,也不得不受他们掣肘,族老们老派、迂腐,却依然占据徐氏族人心中最高地位,因为他们是全心全意为徐氏宗族,未有半点偏私。
程元渺顺风顺水多日,却在祭祀上栽了个大跟头!
何为天意?
定然人为!
经此一遭,记入族谱一事定然要搁置了,日后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
程元渺捏紧了拳头,却只能静静地看着族长敬拜完先祖后,再献礼。
一套章程走完,没有再出一星半点的差错。
族人们才放下心,有意无意将打量的目光放在程元渺身上,虽然只是不经意,却仿佛认定了那些灾厄都是她带来的一般。
眼神如附骨之蛆一般,只叫人恨不得能剥下身上的那层皮肉,当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
马车回城之途,老太爷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他虽然老了,却还没瞎:
“元渺,切勿挂怀,还会有机会的,本来我是打算你记入徐家族谱之后,五年内两个麓山书院的名额,还可分一帖给你,不会耽误你进学。”
“太子殿下入麓山书院读书,对徐氏子孙而言是个机会,只是太子少有和世家来往,圣人对他格外苛刻。”
程元渺原本迷茫的头脑拨云见日般清晰明了起来,太子的帖子还是她提供的,抿了抿唇:
“此事孙儿回府定会查个彻底的,请老太爷放心。”
了解事情始末之后,她自有手段。
老太爷淡淡睁开眼:
“你有主见,有能力,查明真相后呢?”
程元渺想说,自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叫罪魁祸首也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你要兄弟阋墙,亲戚反目,还是其他呢?元渺,你不是莽撞的性子,很多事情走向不会如你预期那般,元渺,我疼爱你,也一定会为你提供你身为徐氏子孙应有的一切。”
老太爷的话,像一根长钉将她牢牢钉在原地,穿过她的身体和喉咙,叫她喉间晦涩,道不出一声质问之言。
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她竟差点深陷其中。
难怪四老爷总是会云淡风轻掩盖一切,原来是父子一脉相传劣根性。
无论内里烂成什么样,仍是想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虚假的岁月静好,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实则牺牲了所有人的利益,每个人都在怨恨。
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她对别人狠,只会对自己更狠。
程元渺温和地笑,垂下清淡的眼眸:
“老太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就是太孝顺,放任供老太爷的选项太多,以至于他犯了老毛病。
那她就会砍掉其他的选项成为必选,让老太爷知道究竟该如何抉择。
庐陵的的风土人情确实是独一份,面上虽鱼龙混杂,来往商人皆汇聚于此,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令人目不暇接。
书生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时,心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被他死死压下,反上来的痛苦更让他心如刀割。
他的怨气被压在心底,直至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做好了攻击预备姿态。
笃笃——
敲门声响起,书生理了理衣领,隔着一道屏风,随从前去开门。
来者是一位身姿纤细曼妙的女子,戴着幕篱,轻飘的纱帘一直将遮到衣摆处。
屏风是切割琉璃镶嵌宝石拼接所成,被光芒折射后,叫人无法清晰探查对面的人物。
书生见到了女人的投名状,两人达成一致。
女人重新戴好幕篱,复而重新上了马车。
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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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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