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我不如现在去死算了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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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渺打着呵欠，还没从困顿中醒过来，春色和远岫跟在轮椅后面，步履轻得似乎根本听不见，只能听见轴轮滚动的声音。
大梦初醒的郎君，叫方才还窸窣讲小话的丫鬟都安静下来，只淡淡瞧一眼双颊上都染上了两抹绯红，飞快地又低下头用余光偷偷觑。
她们是无法伺候在程少爷近前的，平日里碰见了也多半是要背身或低头回避，这还是首次这般直观瞧见郎君的容貌，果然一派风流，叫人见之难忘，不见则思之如狂。
“三舅母，四舅母。”
程元渺仍旧保持着矜贵得体的态度，坐在二人下首的位置，一同瞧着这团乱麻：
“春色。”
春色从要哭不哭的春晓手里接过花名册：
“好生去洗把脸再来吧，没得在主子们面前失了体统。”
春晓这才擦擦脸下去，由着春色接替了位置。
辛婆子摸不清程元渺的脾性，但她年纪大了，向来是倚老卖老，无理也要凭着资历闹三分，直搅到心满意足才罢休。
因此她也以为程元渺是极好对付的人物：
“程少爷，虽说你是主子，老奴却少不得少说两句，长辈还坐在那呢，哪有你一介外男小辈说话的地方？”
春色却疾言厉色，一巴掌就将辛嬷嬷抽倒在地，众仆役竟然齐齐后退，面上带着惊恐。
辛嬷嬷吐出一口血，伴着一颗牙，甚至带着灰黄牙渍污垢。
“你这腌臜老货，少爷乃是正经宦官世家出身的大家公子，素日便是老太爷在少爷面前也甚少如你这般说教的口吻，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奴大欺主？”
“太太、夫人们皆是千金贵体，竟留得你这贱妇的胡言乱语，挑拨的府中奴仆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在主子们面前立规矩，真不知是哪儿的道理，便是打死你都不为过！便是死，你也别想脏了主子们的眼，脏了徐府的地！”
真是个好大的下马威！
平日里瞧着说话就是温和识礼知进退的，却不曾想还有如此泼辣干练的一面，说的话句句都在理。
程元渺掩扇轻笑，平白她都忘记这丫头是个武婢了。
那一巴掌可是十成十练武之人的力道。
春色收了手，颔首站在两位夫人近侧：
“夫人，奴婢僭越了，实在是这刁妇狂妄无知，请夫人们降罪。”
三夫人和四夫人心中清楚，这多半是婆母的意思，是知道她们许是拿捏不住这个场面，才松了人过来为她们撑腰传话，两人心里只剩感激：
“春色姑娘说笑了，太太慈爱垂怜我等，请你前来，只好大言不惭托春色姑娘帮忙了，又怎会怪罪呢？”
若是她们能有这般聪明伶俐撑得起事的儿媳便好了，可惜世人多规训女子温柔娴熟。
春色不卑不亢：
“多谢夫人们抬爱。”
言罢又去看程元渺，后者饮一口茶醒神：
“无妨，太太、夫人们都放话放权了，你只管去做便是了，不必顾虑太多，偌大的徐家也不是靠几个刁奴撑起来的。”
春色听罢，恭顺的神情面对下面队伍时又变得冷若冰霜，人群肃静许多，众人哪敢在这档口上去惹人不快。
遭殃的不还是她们这些做仆役的？
辛婆子哭闹撒泼起来：
“徐家欺负人了，我在徐府兢兢业业几十年，一介外来的丫鬟便能对我动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不如现在去死算了，你们就瞧着吧，徐府能对我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仆这样，往后可少不了你们的磋磨，你们就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干活吧！保不齐哪天遭遇比我还要惨！”
春色淡淡道：
“既然辛嬷嬷如此忠心，也想在主子们面前表表忠心，那便将他们一家子都送去庄子上为主家多出几分力。”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拖出去？”
平日里谁没在这辛婆子手上吃过亏呢？
几个粗使婆子的摩拳擦掌，对视一眼，见夫人们未出声阻拦，上前便将辛婆子捆起来往外去。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四太太，我要见姨奶奶！”
“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
婆子们嫌她太过聒噪，其中一人竟直接拽下辛婆子的袜子塞进她嘴里，辛婆子又是哕又是想往外吐，眼白翻起来了。
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就这样拖死狗一般将人拖走了，再没什么声响。
春色慢慢念名字，询问籍贯、年岁、籍契活死期限、擅长以及任职，十分详尽，甚至连历年差错行为都问询了一遍。
直至日光渐盛，所有人都念到了，也都完善了明细。
春色将花名册整理好让账房在一旁誊抄了两份，转身念到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上次训话的时候因为请假或其他缘由推脱未到，罚俸三月，若再有松懈者，死契杖责后即刻发卖，活契杖责后撵出府去，永不录用！”
“厨房负责的是哪些人，站出来。”
以吴婆子为首的人站出来，面色悻悻大眼眸深处藏着深深的忌惮：
“老奴在。”
春色将一应注意事项亲自送到吴婆子面前，微笑道：
“这是府上一应主子的忌口之物，每逢年节府中办宴，客席喜忌一定会有管家给你们单独一份。”
吴婆子略松懈些，只诺诺应下：
“是，是，老奴记下了，以后定然对府里这些丫头耳提面命，不会再出差错了。”
春色摩挲了一下指腹，面上不辨喜怒：
“做得好，主子们自然不会吝啬赏赐，倘若再将主子们忌口之物送上桌，就由不得吴嬷嬷推卸责任了，伤了主子们的贵体，你有几条命够赔？”
“厨房所有仆役，罚俸一月以儆效尤，再有下次便是杖责了，你们可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上值。”
三夫人和四夫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赏，干净利落。
难怪这样的人物能留在元渺身边，只怕是精挑细选才选出来这么个伶俐姑娘去伺候。
春色点明其他的几处：
“茶房也是一样的，酒房、粮库这些要入口的东西，必是千挑万选，小心为上，容不得半点差错；另针线房、浆洗房、染坊和织造房，活计略轻松些，若有大事起需得重新听调令襄助。”
“账房、买办房和仆役房这三处，若仗着主子心善慈悲，便敢侵吞油水，查出来不仅会让你们吐出来，还要扭送官府下大狱！最好手脚干净些把狐狸尾巴藏好了，别让主子们抓住你们的把柄！”
三处的管事婆子，温度并不高的冬日里，冷汗竟然将后背都要洇湿了。
府中给下人开的月钱算不上多么丰厚，因此平日里有脸面的婆子捞点油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贪得太厉害了些，耽误了主子们用度，那便是罪该万死！
春色收敛了神色又变得人畜无害起来，朝着夫人们微微躬身：
“请夫人们示下。”
今日本也就熟悉府内事务，并非是府内清查，所以粗略做一遍即可。
“平日里懈怠，可怜你们出身贫苦，又在府中辛劳，却断然不是你们蹬鼻子上脸的理由，往后府里风气是要好生整顿，否则来些客人还只当徐府的下人是什么下三滥的货色！”
三夫人咳嗽一声，拿出了身为夫人的威严：
“春色姑娘已说了许多，本夫人也没什么要添加的，往后若是再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自有你们好果子吃！”
四夫人见下头奴仆们诚惶诚恐跪倒在地，觉得打压的训诫也差不多了：
“府内赏罚分明，今后府规条例皆需诸位牢记在心，兢兢业业本分做事，主子们自然心善多给你们一家老小留余地，年节赏赐从不间断，望诸位以后好自为之，莫要自掘坟墓才是！”
“都散了吧，自去做活计去。”
奴仆们纷纷叩首后离开，各司其职，更是连讲小话的行为也未有过了。
瞧着这一番行径还是有成果，见效显著的。
“二太太病着，并非清账的时候的，等太太好些，便对照着账本挨个询问。”
程元渺心知这些管事婆子们平日里油嘴滑舌，只要跟钱沾边的事儿，那是多少都敢大着胆子贪墨的：
“让春晓跟他们偷摸放个话，若是有回头是岸愿意将贪墨所得全数吐出来上交认罪者，都从轻处罚，否则最后查出 ，那就只剩大狱和杖责后庄子老死那一条出路了。”
两位夫人都清楚，瑜姨奶奶获得管家权柄后，身上是逾制的料子、首饰钗环，且不说她娘家是否能贴补，单论其价值便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联想到之前未修好的路，其中猫腻可想而知。
便是如此，年节查账时，账还能平下，这是何等荒谬？
“好主意，还是元渺脑子活泛，如此一来还不伤那些老人的面子。”
三夫人认可：
“既如此，我们二人便可暂且安心安排布置宗祠祭祀大典了，有春色姑娘帮忙，再难的事情恐怕也能迎刃而解，春色如此出挑，不知是哪家出来的人物，我都想将手里的丫鬟全送去教养几日了！”
春色方才蛮横的模样也是为了镇住下面的人，现在褪去伪装被双颊绯红只剩羞赧，十分不好意思：
“是，奴婢定然全力以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