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谋定而后动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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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过来的。
定睛一瞧，为首的正是徐老太爷，见不远处和谐欢闹场景，步子也渐渐松懈下来。
二太太跟在后面，听闻闹事她手握得死紧，女子本不好抛头露面，这些日子她同元渺相处已成习惯，因此二太太在得知元渺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她固执地一定要跟着老太爷前来。
一定要亲眼看见元渺，她才能放心。
“会青帮作为漕帮在会通埠的势力根深蒂固，我还以为事情处理起来非常困难，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老太爷眼里闪烁着欣慰，他都已经做好暴露身份的准备了。
只是，这里不比江州府和上京城，天高皇帝远，官漕沆瀣一气。
在会通埠周围其他县任职官员也都并非完全是贪官，可那些正直刚毅的官员却只能被地方官打压，遭受威胁。
情况好联系旧日同窗或好友、老师的人脉调离此拉帮结派的地界，情况不好的，死于任上也并非少数。
可见此地匪气有多重，如烫手山芋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程元渺根本站不稳，还是远岫将她从一干兴奋的百姓手里抢夺回来：
“失礼了，我家公子身弱，经不起诸位的玩笑！”
众人也并未介意，而是神色有些兴奋：
“会青帮这次在咱们这吃了个大亏，只怕短时间内是i不会卷土重来了！大家还可以继续安稳做生意！”
“对啊，从前都是在混混喽啰们面前当孙子，现在终于不用再受这等鸟气了！小公子，你吃饱没？我家经营的糕点，皇城里都没卖的，来尝尝吗？咱请您吃！”
“得了吧，你那糕点齁的，哽在喉咙里吞不进去又吐不出来的，便是到了皇城也只能关门大吉，不如来尝尝我家这卤菜，街坊四邻吃了都说好！鸡脚炖耙软脱骨，招风爽脆，鸭货甜辣咸香，吃了一次绝对想二次！”
他们的面容上都是对现状的满足，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吃喝不愁，人生小满胜万全。
可那些掌握势力，掌握钱财流动，亦或是身处高位者。
得了千金想万金，当了道士想成仙。
贪念一时半会如何能满足呢？
程元渺收回思绪，吩咐道：
“远岫，他们说的，你都去买一点吧，带回去给老太爷和二太太尝尝！”
“哪能轻易劳动远岫大人呢？老夫亲自来了！”
徐老太爷看见程元渺时，便是满心满眼的怜爱，元渺被教养得极好，思想并不迂腐反而独到，见识见地不凡，素日又好舞文弄墨，谁人见了也都是心疼的份儿。
只是见了远岫，又难免想起了徐簌，这主仆俩，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徐老太爷这纯属就是迁怒了，但碍于程元渺跟前，他不好说太过分的。
远岫充耳不闻，自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立在那，仿佛万千落寞皆落于他身上。
程元渺总不好当众下老爷子的面子：
“瞧您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多个人孝敬您，您还三番四次推拒，岂不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行径？”
她言语中将远岫的地位处于下位，又将老爷子高高捧起。
徐老爷子听这话心里也只有舒服的份儿，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远岫极有眼色地去采买了。
来往客人多着呢，大家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后便回归各自的位置了。
该煮早点的煮早点，该叫卖的叫卖，情绪都是空前的高涨。
护卫在同二太太和老太爷上报方才发生过的事情，桌子仍旧是程元渺方才门口坐的那张。
二太太表面瞧着修身养性，往日里用膳也是偏清淡，但却一直往红油老麻抄手里面加花椒面和辣椒油，让她不禁感叹。
从这等口味，确实很难看出是处在高位已久的二太太。
只一口，二太太便被呛得满脸通红，细密的汗珠子从额头显现，程元渺忙将甜豆浆和豆腐脑递过去：
“您加了这么多辣椒油，真的能吃吗？”
“我记得您之前是一点辣椒都不沾的，要不您再换其他的小吃？”
二太太不住擦着眼泪，气色却显得容光焕发，与先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直故步自封有什么意思？我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人生还有几个四十年供我挥霍呢？在有限的人生里去体会从前未曾尝试过的事情，或许也足以支撑我继续寻找爱好和活下去。”
程元渺哑然，原来人总是相反的。
因为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做出与从前背道而驰的事情。
也许在很多年前，二太太根本没有想过会和厌恶的公爹，以及漠视的孙辈程元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放了很多辣椒油和花椒面的抄手。
在她从前的认知里，这种场景如同天方夜谭，但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这一刻。
程元渺从来不喜欢做为为难自己的事情，可从前她在不喜欢的领域读到博士，现在又在这个朝代拼命读自己的不喜欢的书，强求自己去做那些事情。
因为有些事情是自己该做，不是想不想，愿不愿意，拒绝就可以不用去做的。
现在，她会尽力在其中找些令自己感兴趣的点，得以长久地走下去。
老太爷擦干净筷子，吃一份小锅米线，从别家端来的，里面有三线肉，酸汤麻辣的锅底，还有酸番茄和酸菜，闻着便觉得食欲大开：
“清淡的饮食虽然味道并不突出，重在养身，但偶尔来这样一份放纵的膳食，只会让自己心情愉悦，我做官也是这样的，循规蹈矩的事情处理多了，处理那些极其刁钻的案宗，我便会觉得兴味甚浓。”
因此，做国子监祭酒做了那么多年，他便起了致仕的心思。
他到底没有年轻人想的那么通透，因为他这一辈子都在刻板的上朝、古板地办事、迂腐地念那些经义，早已跳脱不出这其中了。
程元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脑子里全在思考如何解决后顾之忧。
老太爷被酸菜酸得一激灵：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酸？不过确实开胃，你是不是在思考，你走之后，会青帮的人会来报复他们？！”
程元渺眼前一亮：
“您怎么知道？”
“刚才我问你是想走水路还是陆路，也好着人安排，我看你精神恢复得不错，再者，也很难不怀疑，会通埠的知县在经过今日这一遭后，会在陆路上给咱使绊子。”
老太爷思虑周全得很，跟老神仙似的捋了一把胡须：
“水路至少还有老四的庐陵卫接应，但我瞧你心思不在这上面，却又满心忧虑，便知道你在思索其他的事情了！”
程元渺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难道是您有什么好主意了？”
老太爷还有闲心开玩笑：
“当然没有啊？因为此事无穷尽，今日救了一家，明日还有其他，总归是治标不治本。”
“我虽官印和调任旨意在身，但也还未前去报道，头衔是虚的，也并无权柄傍身，我现在除去徐家家主的身份，只剩大宣万平三十六年的探花老爷的身份了。”
很显然，这个名头抛出去，只会被那等草莽笑话，甚至知州都有资格背着圣人将他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
如此便能以绝后患。
“谋定而后动。”
程元渺的身份也不过是个童生试的案首，冲上去也就是人家挥挥手便能解决的事情，还不够塞牙缝的。
老太爷再一次感叹此女的天赋，对于她而言，无论男女也改不了天纵奇才的本质了：
“没错，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到了庐陵老家后，由漕帮的人出手，道上的事由道上解决。”
“咱一直拖延在此，很快他们就会反应过来，百姓是极容易被逐一击破的个体，我们也有虚张声势的嫌疑，今日仇，往后势必要报，说不得还要拿咱们立威。”
二太太吃完抄手，擦干净嘴，直指要害处：
“公爹，现在元渺是担心这些百姓的以后，实在不行可以出个应急的法子，至少要等到咱们再次回来撑腰才行，否则，会通埠这些百姓，性命攸关！”
程元渺心里有个想法，却不知道可不可行：
“您觉得，我现在找他们成立一个民间组织，让青壮年参加，固定巡视保护百姓安全，此事可取吗？”
“这个法子确实可以解一时之忧，可组织起来并非轻易的事情，中间要耽搁许多功夫，人家不一定愿意！”
二太太在后宅掌家，最清楚有些人就是得过且过，没有居安思危的前瞻性。
程元渺思来想去不愿弃之不顾，道：
“等会我便写一份章程留下，然后咱们尽早走水路，同叔祖父集合，如此一来，便能节约时日打一发回马枪！”
“由各家各户捐点钱，维持这个巡逻队运作，这样漕帮想有动作，也会有所顾虑！今日民心齐聚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民心齐聚也易涣散，毕竟百姓的弱点太多，程元渺所思太过于理想化。
老太爷并未发言，他的顾虑也许会成真，可元渺所言已经是最好法子了：
“你姑且去试试吧，也许有用。”
毕竟是这么多条人命。
置之不理也并非他为官的风格。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谋定而后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