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她突然很想程元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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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里年纪尚小的皇子们大多住在历代的皇子居所千秋殿，距离后宫不远，后宫中妃嫔也能时常去照应一二。
太子自立下后便移居东宫。
裴映祧行四，人称四殿下，有一胞弟名为映祀，行七，相差三岁，已是在国子监读书的年纪。
她自在圣人跟前求了进出宫自由的令牌后，便甚少踏足后宫，更遑论荣和宫。
临了要出宫门，裴映祧却改了心思，转身朝着荣和宫去。
远远便瞧着荣和宫的灯璀璨，照那宫闱恍如白昼，越走近，裴映祧的心便越发沉重。
行至门口，裴映祧便见魏淑妃带着几个丫鬟太监守在门口左顾右盼，在张望什么。
见她前来，魏淑妃面上惊喜又热切，瞧着仿佛要哭出来：
“祧儿，你父皇一早差人送信说你回宫了，母妃左等右等，终于还是把你盼回来了！一路奔波，累不累？”
“母妃瞧你都累的消瘦了，你一个姑娘家，何至于要如此拼？以后招个有能力的驸马，将家中内外一把抓，留在京中做体面的公主，难道不好？”
魏淑妃上前牵住裴映祧的手，全然无视她的踌躇和不适，带着她便要往宫里去。
刚进门，一少年郎立于院中，正是映祀。
裴映祀清俊的面庞带着淳朴和稚气，瞧着是有些傻傻的，快走两步上前直接把魏淑妃推开了：
“母妃！我迎皇姐进去就是了，您快去看看小厨房吧，我都要饿死了！”
魏淑妃显然面对儿子的时候更从容自然一些，笑嗔道：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莽撞！行了，母妃知道了，知道你们俩关系好，母妃不打扰你们姐弟说话，母妃去小厨房瞧瞧饭菜好了没！”
魏淑妃带着宫女和内监离开，留两姐弟在院中。
“阿姐，母妃又和你说什么了？”
映祀小小的脸盘皱巴巴，活像个小老头，随后眉目舒展只剩叹息：
“太子之位都定下来了，母妃还要忙活，她这一辈子就两个孩子，就这样不好吗？”
映祧见胞弟小大人的模样，心里轻松了些：
“你年纪还小，何必想这么多，母妃到底是一心为你着想的……”
尾音说着便散在了晚风中。
一千个不好，一万个不该。
都抵不过魏淑妃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儿子筹谋。
映祀知道一时半刻无法改变魏淑妃的想法，握住映祧的手，仿佛这样便能给予她力量：
“阿姐，母妃的话，你听过忘了就行，不必全部按照母妃所说去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会好好读书，直到有能力庇护你和母妃。”
映祧感受到枯萎的心慢慢焕发生机：
“好，阿姐往后就要倚仗咱们阿祀了。”
她的弟弟，最单纯最无辜，每日潜心在国子监学习，从不肯懈怠一日，只盼着能给他最敬重的父王分忧，以后能为母妃和她遮风挡雨。
何其有幸？
晚饭时，魏淑妃用勺子给两人添汤：
“这道鲜蛏萝卜丝羹是你们姐弟都爱吃的，这个时节蛏子最是肥美，宫内也采买了不少，你们也算有口福了。”
说着，魏淑妃将鸭舌羹放置在映祀面前：
“平日里不是吵着要吃我做的鸭舌羹？”
映祧敛着眉眼，随即又松懈片刻，眼前碗里被魏淑妃放了两筷子韭菜河虾：
“祧儿，这道菜你小时候爱吃，母妃都还记着呢！”
映祀却直接拿过自家姐姐的碗，将韭菜河虾全都挑出来放在自己碗里。
魏淑妃有些不高兴了：
“不是还有这么大一盘，你要吃便自己夹，何故去抢你阿姐的？”
映祀打断魏淑妃的话：
“母妃，阿姐在九岁后，身体不大好了，韭菜河虾这里面两味食材都是发物，总不好大半夜还要劳动太医院吧？太医院知道，可不就是父皇知道了？”
裴映祧的九岁，是任何人都不可提及的旧事。
那年映祀六岁，宫中皇子多，公主却少，且映祧被魏淑妃教养地格外会讨好圣人，因此每日太微殿侍墨也十有八九是映祧伴驾。
公主对皇权没有威胁，且会体察人心，圣人热衷于表现舐犊情深，因此映祧就是最好的选择。
女儿得宠，荣和宫的淑妃也跟着长脸，在宫中地位愈发稳固。
但后宫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宫中勾心斗角何其严重，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荣和宫还有个皇子。
一门心思都放在是映祧身上了。
下毒不说，当年宫内起时疫，叫人害怕。
映祧却突然感染上，因此发烧浑身起红疹，她所住宫殿被围住，只有先皇后，嬷嬷侍女以及太医能够进入。
这场瘟疫，折了两个贴身婢女和映祧的乳嬷嬷，映祧方才脱身，她也因此铭记了先皇后的恩情。
那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她照顾了一个连自己母妃都不愿亲手照顾的公主。
后查出茶具甚至是得疫之人曾用，圣人大怒，将下手之人赐死，满门流放。
自那之后，映祧的身体大不如前，跟无法伺候在圣人跟前。
淑妃拢不住圣人的心，自然渐渐失了宠幸。
如果再这样下去，圣人会忘掉荣和宫还有一位皇妃和皇子，她想。
于是映祧被哄着染上了风寒，历经两月，将好好的孩子折磨得不人不鬼。
毕竟是圣人的骨肉，他日日都要前去探望，荣和宫再度复宠。
直至映祧好起来，她自请入国子监，为此，搬离了淑妃的荣和宫。
当然她从前爱吃的那些菜品，都不可再沾染，否则容易敏症，轻则毁容，重则丧命。
魏淑妃有些悻悻的，看映祧时有些压抑的生气：
“你早先说清楚就是了，每次都挑地阿祀和母妃吵架，难道就合你心意了吗？”
“母妃和你认错，我费功夫盯着、甚至亲手做这些菜，都是我的错好了！”
似乎越说不忿的情绪便越重，魏淑妃直接将茶盏掀翻在地，破碎的瓷片迸溅的到处都是。
“我含辛茹苦把你们带大，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魏淑妃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一个每日读书，跟几个兄弟不学好，一个恨不得离我这个娘，离荣和宫远远的，既然这样，干脆你们都给我滚，再也不要回来！”
周围宫婢瑟瑟跪了一地，如此倒打一耙，气得映祀也是两眼淌着眼泪。
片刻，魏淑妃回神，掌事宫女探月忙使眼色让下人轻手轻脚将碎瓷片扫走：
“娘娘，四殿下和七殿下好不容易一同聚在这吃饭，您怎么还跟殿下们置气起来了？”
探月撤下那道菜：
“都是这道菜不好，奴婢这就将这道菜撤下去！免得伤了您母子间的情分！”
魏淑妃见映祀掉了两滴眼泪，心疼地不行了：
“都是母妃不好，不知怎的，方才便没控制住脾气，许是近来事务繁杂，难免疲惫。”
解释得很牵强，但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顿饭仍旧艰难地吃下去了，三人都缄默不言，再也没有人挑起话头。
好不容易度过这难捱的时候，映祧也想离开回到自己的宫苑，却被魏淑妃拦住，十分体贴地为她着想：
“今日我祧儿也累着了，不如就歇在母妃这里吧？我们母女也一同饭后说说话。”
话赶话说到这了，裴映祧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好作罢应承下来。
“听说你给了太子一份麓山书院的名帖。”
魏淑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她既然提出来，自然是心里有所介怀的：
“这名帖万金难求，为何不同母妃商量，便是映祀用不上，清源是你的表弟，你也该为他的前途做做打算。”
裴映祧抬眼注视着魏淑妃：
“母妃，帖子是从友人那求来的，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太子兄长或许需要，所以就赠予他了，往后也能看在今日之帖的情分上，照拂我们？”
宫内一时寂静，魏淑妃抑制着情绪：
“太子需要，你阿弟只会更需要，祀儿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阿姐，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你，你难道就没看在眼里？”
“你总是一意孤行，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行事，为何不能有点志气，让我们去做照拂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将性命系于旁人手中？”
映祧很想说，太子德才兼备，宽厚仁善，很有先皇后的风姿，是最适合的储君，以后也一定能做一位福泽万民的好皇帝。
映祀认真道：
“母妃，我在国子监读书就挺好的，麓山书院是好，但我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资质！”
“您就不要责怪阿姐了！”
魏淑妃有些恼怒地盯着映祀：
“你以为就是这方面的原因吗？麓山书院，天底下最会读书的人都聚在那里，你知道有多少朝臣出身麓山书院吗？你若是得不到这些人的支持，你拿什么去同你那些兄弟分庭抗礼？！”
“难道你要辜负我，辜负你姐做出的努力吗？”
映祀起身，梗着脖子同自己的母妃争辩：
“我只需要阿姐做自己，不需要阿姐为我付出什么！想要的我会自己去争，不想要的别人拱手让给我，我也不要！”
啪——
凌厉的掌风落在映祀的脸上，一切都停滞了。
“我让你阿姐为你父皇分忧，办事，联系外戚，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魏淑妃气得双眼发红，声音都哽咽了：
“你怎么可以如此狼心狗肺，说这种不争气的话？！”
探月吓了一跳：
“娘娘！殿下还小，有什么事情要慢慢说啊！怎么能动手打呢？”
宫内一片兵荒马乱，映祀望着映祧担忧的眼神，示意她赶紧走。
裴映祧孤身进了荣和宫，再独自一人出了宫苑，迎着皎洁宁静的月光。
她突然很想程元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她突然很想程元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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