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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程案首果真学识渊博 ...

  •   四殿下递了信来,约程元渺莲花坞一叙。

      之前走山时借过公主的小舟,公主相邀,正好借此机会上门一叙。

      入了秋,白日渐短,夜晚变长。

      春色刚要推着程元渺进府,却被管事的人拦住:

      “姑娘请随我来,公主不喜生人进莲花坞,谷雨,好生送程公子进去。”

      程元渺罹患腿疾之后,身边便离不得人,毕竟这个朝代的轮椅还不如后世那般足够灵敏。

      单她一人,是难以控制的。

      春色有些着急:

      “少爷……”

      程元渺眼神温和,足以让春色安心:

      “不必惊惶,公主性格良善,必不会与我为难,你同管家先去休憩。”

      旋即程元渺又转头对上次在船上见过的侍女谷雨道:

      “有劳姑娘。”

      行事张弛有度,又极其妥帖。

      管家严肃的面上也难免带了两分欣赏,微躬身见两人离开。

      同上次去往莲花坞时没什么分别,仍是一叶扁舟,只是天色稍晚,灯火闪烁,虽已入秋,荷塘中的莲叶也逐渐枯萎落寞,可夜晚在这些败落枯荷的剪影下,别有一番景致。

      四公主,似乎于春花秋月上更有天赋。

      程元渺呼吸间仍能嗅到清新荷叶的气味,晚风拂过,落到她掌心的是一片和这景致相得益彰的枫叶。

      水波漾开,谷雨安静地划船,待靠近了,才缓慢停止。

      隔着潋滟秋水,映出一轮弯月,能清晰看见女子仍旧躺在上次舫梢,舱上檐角垂挂的竹编灯笼正泛着静谧的暖光。

      一派美好,叫人不忍出声扰乱。

      忽有鸦声喑哑划破蓝夜,倒叫程元渺回神,如此景象,仿佛还以为在梦中。

      侍女们仍跪在周围垂头静默,裴映祧似有所感,睁开假寐的眼眸,落在程元渺的身上,旋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

      “谷雨,退下吧。”

      顷刻间,舟上便只剩下程元渺一人。

      水波晃荡,程元渺心中难免有些慌张,这实在是有些超出了她的意料:

      “元渺见过四殿下,只是渺身患腿疾,无法行礼,失了礼数,还望殿下见谅。”

      程元渺尽力忽视水下的不平衡感,一颗心七上八下,还要忍耐公主的端详。

      裴映祧两指撑着额头,半晌才道:

      “程案首,你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同我说话,我一句也未听清,这难道就是你的礼数?”

      程元渺再傻也听出来公主的为难意味,大脑飞速运转翻来覆去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公主殿下:

      “渺若有无意冒犯殿下之处,还请殿下包涵。”

      程元渺试着站起身,试来试去,没站起来不说,小舟反而倾斜。

      为了不失仪,她只能重新坐回去,极力维持平衡。

      使不上力气的腿,汗涔涔的额头和背脊,以及握住袍摆无力的程元渺。

      当真有些像某片中无能且熟睡的丈夫了。

      明明上次公主还算是好脾性又好说话,为何这次?

      程元渺没想出所以然来,只觉得有些难堪。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映祧不知何时站在了舟上,难以维系的平衡在公主面前反而都不是什么大事。

      摇摇晃晃间风波间,程元渺鼻尖只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苏合香气,下一瞬便悬空,落入了裴映祧的怀里。

      程元渺本要惊呼出口,硬生生将其遏制在喉间,最后只溢出一声:

      “殿下。”

      裴映祧声线趋于平稳,带着两分戾气:

      “明明知道自己怕水,还要偏去那劳什子地方,现如今知道患了腿疾要任人宰割,你可后悔?”

      裴映祧是自小送去武馆习武,强身健体,身量高挑不说,连普通男人都抵不过她的两把子力气。

      因此抱起程元渺时游刃有余,踩着舟和画舫之间的梯子时,如履平地。

      程元渺皱眉,话语却恭谨得很:

      “渺卑鄙之身,公主千金贵体,男女有别,请公主放渺下来,莫要再开渺的玩笑了。”

      裴映祧露出个凉薄的笑:

      “本宫还以为程案首是个和善人,旁人说什么都觉得无动于衷呢。”

      程元渺被此话呛得不知如何回: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映祧轻描淡写地将程元渺放在软榻上:

      “什么男女有别?”

      “程案首果真学识渊博,还懂这个,既然懂,不妨好好同本宫讲讲,本宫自小跟着教习嬷嬷上课,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知道嬷嬷都讲了些什么。”

      程元渺的腿部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灸,已经有一些知觉,只是无力还不能完全控制而已。

      因此当裴映祧握住她的脚踝时,程元渺下意识就要抽离出来。

      方才程元渺在小舟上折腾的时候,难免漏了些的湖水进去。

      露出的一双脚,疤痕斑驳。

      到底刚恢复抵不过公主的力气,尤其是裴映祧子半跪着,自下而上极具侵略意味的目光:

      “程案首现在也不讲君臣那套了,也要学着以下犯上么?”

      程元渺心一紧,拿捏不清楚公主要做什么,只能咬着牙:

      “男女有别,《礼记·曲礼》有言,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殿下身份尊贵,一言一行当为女子表率,实在是不该和渺这样的粗鄙之人过多牵涉,恐会有伤公主名节。”

      耳尖连着的脖颈一片已泛起浅淡的粉色,无故叫人心动。

      “元渺忘了先前是谁着急过来,望我能在圣人跟前转圜,徐同知一放出来,诺言还没实现,我若不相邀恐怕现在还见不到元渺的人,如此便急着要我做表率,要和我划分界限,同我男女有别了吗?”

      裴映祧褪下她的鞋袜,放在衣笼上烘烤,站起身看向程元渺的时候:

      “程元渺,你也在我为表率之群体当中吗?”

      裴映祧见程元渺神色不虞,也不愿言语过激与她交恶,沉默着给她上了宫廷秘药:

      “此药,早中晚,一日三次,可生肌祛疤。”

      程元渺却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把握不准公主到底是否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

      若是知道了,为何要同她这般亲密。

      实在是有违纲常。

      程元渺少了些虚与委蛇,想开门见山,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万一公主根本不知道,她反而自爆,更是不好。

      “殿下,欠您的那个承诺,徐府会做到的。”

      程元渺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裴映祧淡淡地看向程元渺,那是一种不辨男女的俊美,多情桃花眼垂眸半阖时,总透露出一种无辜姿态,让人不忍责罚。

      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向她示弱,还是什么?

      裴映祧很久没有这种复杂情绪了,语气冷硬到公事公办:

      “听闻你手上有一份麓山书院的名额,我需要。”

      此名额确实难得,但是若让公主换个估计难度只会增加,至少这名额是她所有,且能拿的出来:

      “好。”

      她干脆的应下,丝毫不考虑自己对这个名额的需求。

      甚至关乎到她往后的学业。

      “程元渺,什么时候,你能多考虑自己一点呢?”

      明明程元渺已经答应下来,裴映祧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将鞋袜重新给她套上,周身不悦的情绪便更加明显:

      “本宫最讨厌你的这点,就是虚伪的一副别人说什么要什么,你都好像没有脾气一样的拱手相让,不考虑自安危,不考虑自身需求,对待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

      “便是有人前仆后继地为你付出,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程元渺,旁人都说你大病之后脾性变好,本宫却觉得你的心硬得和石头一样,既然不愿同本宫在一处,你若是那般喜欢魏清源,那本宫就把他送你当狗好了。”

      “谷雨,送客!”

      不等程元渺消化这段话,裴映祧似乎对她避之不及一般自从画舫离开。

      徒留程元渺一个人在晚风中。

      凌乱。

      她好像把公主惹生气了。

      大事不妙。

      回府后,程元渺有些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差人将麓山书院的名帖送至莲花坞。

      老太爷已经着人收拾行囊,备好马车,将苗医留下的药方都带齐整了。

      庐陵山清水秀,也算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当年徐家就是冲着这地界风水好,才搬迁至此,祖坟也是选了又选,才定下来的。

      挑了风轻云淡一日,老太爷将府中事务安排好,急事都安排下去,便带着二太太及程元渺踏上了去庐陵的路。

      ……

      太微殿。

      “父皇,这是儿臣从莲花坞带回来的一些晒干的莲子,莲子最能清热下火,父皇成日里为政务难免操劳,无论是用来泡茶还是煮汤膳,羹一类,都能用得上。”

      裴映祧带了些许贡品给圣人请安:

      “另儿臣猎了一头鹿,肉质紧实,送予父皇补身是最好不过了。”

      近来政务并不多么繁杂,到了秋收的时候,各地都忙着征税,圣人倒闲下来。

      人一闲,就容易一直琢磨一件事,难免生疑想多。

      裴映祧的到来正好,打断了圣人的疑心:

      “祧儿来了,来得正好,御膳房新研制出一种糕点名为蟹壳黄,外皮酥脆,内里却咸香,少有的咸点,也许合得上你的胃口。”

      旋即,圣人似乎又想到到了什么,道:

      “你母妃照顾祀儿,也是辛苦,来人,去御膳房赐一份蟹壳黄赏给荣和宫,就说淑妃操劳了,朕一直惦记着,明日去她那用早膳。”

      荣和宫在圣人面前得脸,裴映祧这个公主便越有地位。

      这其中的羁绊,关联线,是怎么理都理不清,自然也是无法轻易被斩断。

      裴映祧干脆略过这些事情:

      “父皇,儿臣一路回来的时候,都是一派丰收景象,想来在父皇的治理下,大宣能一直四海升平繁荣昌盛。”

      圣人龙颜大悦:

      “你这孩子,上孝下悌,一直体恤父皇的心思,知道朕心系黎明百姓,还帮着朕前去查探,若是朕手下的大臣少些勾心斗角,多些像你这般的纯粹之人就好了!”

      裴映祧却荣辱不惊:

      “父皇折煞儿臣了,儿臣一介女子,全仰仗父皇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若不能为父皇分担辛苦,岂不是身为女儿的失职?况且儿臣享天下之养,做的这些事情实在微不足道,哪比得上兄弟们和朝臣们能替您分忧呢?”

      听见纯粹二字,她脑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物是程元渺。

      她可以为百姓将费尽心思和手段。

      不为名利去参与水患救灾。

      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下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联的孩子。

      迄今为止,那个孩子仍旧还养在徐府。

      裴映祧浸淫宫中多年,知事起就是淑妃争宠的工具。

      只有出宫才觉得能喘口气的,得些许自由。

      裴映祧呼吸一窒,觉得心里堵得慌,牵出个笑又道:

      “儿臣行事扔有许多不足,办事不周全,于您有心有愧疚。”

      圣人心里自然也有些遗憾,若是裴映祧是个皇子,也能为他分忧,不过若是皇子难免生出几分野心,便不会如今这般乖巧顺从了。

      “无妨,有你这样的公主在父皇身侧,父皇就足够开心了。”

      圣人似有若无地提起:

      “你如今也及笄了,也许要将婚事提上日程,若有看中的男子,也要同父皇说,你母妃已开始为你相看了。”

      “听说上次你回京时未曾给淑妃请安,你此番可不能落下了,宫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只怕说朕要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裴映祧应下告退,离开太微殿后,微风拂过她被憋热的脸颊。

      圣人的一切言语仿佛一条白帛,不顾一切地收紧白帛让她窒息,言语却又求着她别死。

      “小四。”

      裴映祧见裴映禛立在檐下,阳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细细的光晕,愈发衬地身形如玉:

      “近来可还安好?”

      “多谢太子皇兄惦记,小四一切安好。”

      裴映祧从袖中将那封帖子拿出来:

      “皇兄,这份帖子送你。”

      “想来于皇兄有所助益。”

      裴映禛接过仔细一看:

      “此物太过贵重,恐怕会引得父皇不喜,你为何不送给七皇弟?”

      裴映祧道:

      “也许只有走出这宫门,才能真正见国策如何推行,只有身入文士之间,才知如何更好的选贤举能,我是去不了了,但是皇兄可以去,想来父皇也乐见其成。”

      与其在朝中一直被圣人疑心结党营私,多方猜忌,不如想办法暂且先脱身,和有才之士打好关系。

      为往后的储君路,打下夯实的基础。

      毕竟元后已经不在了,除了元后的母家,也不会有人再给他打算,甚至到了年纪,圣人也还没考虑裴映禛的婚事

      可见他在宫中的尴尬。

      裴映禛见此,接下了这份心意:

      “多谢皇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程案首果真学识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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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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