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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终章 ...

  •   “余柯,起来吃饭了!”
      梦里的声音迷迷糊糊,余柯拖着疲倦的身体起床。
      一大早母亲的叫声不绝于耳,撕扯着困倦的灵魂,本来昨天研究室里通宵工作,今天批了一天假准备好好休息。
      谁曾想呢,却被告知要去见相亲对象。
      早知道他就不答应母亲了。
      事到如今,不好反悔。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草草洗漱用餐完毕,余柯就出门了。

      坐地铁的时候百无聊赖地想着,本来说好了要单身一辈子,没想到现在还是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
      话说他也才三十岁啊,正是发光发热的好时候。
      余柯有些不自在地扯来扯衣襟,今天早上才收拾一顿,昨天累的直接晕过去了。
      对方会不会认为我这种打扮太刻意了。
      多想无益,余柯很快到了相亲地点。

      洛棋文化屋。
      书店?
      这是余柯进来之后内心的第一个想法,虽然有些工艺品之类的,但是大部分都是书。
      余柯初步确认是个文艺女,他有计划这么吓退对方搞砸这次相亲了。
      大概自己表现得粗鄙一点,不断挑刺应该就可以应付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那么容易。
      余柯来的比较早,对面人还没来。
      余柯闲不住起身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书,思绪飘到了高中看闲书的时候,又想到了种种痛苦并欢乐的日子。
      一阵风铃声想起,是一个穿的很清爽的女生,上半身白衬衫,下半身深蓝牛仔裤,简约大气,初春的时候这样穿刚好。
      嘴角下方还有一颗痣,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余柯就看着她,一直走,走到了旁边约定好的位置。

      相亲对象竟然是她。
      “还不过来吗?”
      这一声呼喊打断了余柯的思绪,他有些讷讷地上前。
      “你知道我长什么样?”余柯颇为尴尬地找了个话题。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
      “哦。”
      顿时又陷入沉默,两个人在暗中观察着彼此。
      “对了,我很满意你。”
      “?”刚想问什么意思,对面就再次开口了。
      “是这样的,如果你想抱着吓退我的想法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
      她怎么知道的,余柯虽然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在这一刻不免有些动摇,难道她真的有读心术?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对吧。”
      余柯在她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一样,一个劲儿的应和。
      “我调查过你。”
      “哦,你调查……什么?你调查过我。”
      “也不算吧,就是听说过你的事迹。你知道你很有名吗?”
      “哪一方面。”余柯觉得不是什么好名,但是自己应该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你去年相亲吓跑女方的事算不算,包括但不限于骗人家离婚带俩娃,或是处处把对方与自己前任对比,从而达到吓退的目的。”
      “那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余柯见对方说出来,本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疑惑她为何逆流而上。按照这种情况,他在相亲届已经声名狼藉了,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呢。
      “我妈非要我来的。”说到这,她没之前那么紧绷,但是换了一种无奈的姿态。“我也用你的臭名声尝试吓退她,结果她说什么不赌不嫖已经是好男人了,呵呵。”说道这她又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问道,“你说呢?”
      余柯已经汗流浃背了,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装死。
      “都一个德行。”
      她虽然没有指出来,但是余柯意会了她话里的意味。
      “我打算啊……”
      余柯等待她下一步指示,虽然不知道她会说什么,但是感觉她很可靠的样子。
      “我们两个订婚吧,你那边我帮你挡,我这边你帮我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简直就是不怎么样啊。
      “或者你有更好的想法?”
      “没有。但是我们或许可以跟家人沟通一下……”
      “无法沟通。”梁柒黑白分明的眼神望向他,带着一点点悲凉和祈求。
      余柯鬼使神差同意了,后来他才知道无法沟通是什么意思。

      订婚仪式办的很快,梁柒国外的工作很忙,于是草草走了个过场就走了。
      原本双方都觉得没必要大办。
      梁齐的妈妈却不同意,在她的思维里,结婚是件大事,双方必须经过九九八十一种仪式才算圆满。
      梁柒有时候会吐槽她像老封建,可是在整个过程中最忙的,最操心也是她。
      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梁柒和余柯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欺骗她而产生的一个局,那她会很难过吧。

      余柯有时候觉得梁母或许只是一个比较执拗的人,沟通沟通或许会更好。
      他萌生了退意。
      出乎意料地,梁柒没有阻拦他,只是笑而不语,让他有什么想说的去跟梁母说。
      这又让余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明明是他先答应梁柒的,转身又想对她解释一番。
      “可别,你想做什么就做吧,至于成不成功我就不知道了。有些东西你无法改变。”
      前面的意思他还能听懂,但是后面的他就有些不懂了,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
      “伯母。”
      “哎,是小余啊,怎么了,是不是梁柒那小子又作妖了?我帮你教训她。”
      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搞得像余柯要嫁给梁柒一样。“阿姨,其实我和梁柒是假的男女朋友,我们只是为了应付长辈……抱歉了。”余柯说完还鞠了一躬。
      梁母的脸色确实不变,目光却愈发慈爱起来,“小余啊,我知道梁柒这个混小子这些天冷落了你,你放心,我会给你好好教训她一番。”说完拍了拍余柯的肩膀,“但是作为男孩子,你要大气一点,不能什么都斤斤计较,这样不会有女子喜欢。你放心,无论如何,伯母都站在你这边。”
      余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拧着眉头出去,又拧着眉头回来。
      转眼就看见了偷笑的梁柒,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这样。”
      “就是这样。”
      余柯刚想再抱怨两句,就看到梁柒起身欲走。
      她明明是在笑,那笑容却无端让人很难过,像是无奈,又像自嘲。
      这场订婚宴终究以两个人的不欢而散告终。

      梁母是一位高级教师,她从小对梁柒的教育很严格。
      而梁柒呢,一身反骨,越让她学,她越不学。
      有时候吃顿苦头才肯听话,但是这也收效甚微。
      当一个人不肯学习的时候,她有一百种方法不学。
      后来,梁柒看见她母亲在深夜痛哭,为了照顾她拒绝了一所名校的offer,她第一次模糊意识到自己对于母亲来说或许是一种负担。
      她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能力也很强,据梁柒那位记不住样子的父亲所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无法忍受。
      梁柒只觉得可笑,她支撑这个家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付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明明是他变了心,却还要把责任推到母亲身上。
      梁柒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很怪,明明母亲那么强势,明明也是她掌握了经济大权,为什么事事都要听父亲的呢?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根,种植在脑子里太久,难以拔除。
      梁柒开始认真学习,母亲脸上终于笑容。
      但是为梁柒停留的时间太短太短。
      还不够,还要更好,不能骄傲。
      母亲似乎更加残酷的压榨她。
      她也变得更高明了,每次梁柒退步,她也不责骂梁柒,反而说自己的不容易,诉说自己的错。
      梁柒从一开始的愧疚,一起抱头痛哭,再到后面的麻木冷漠。
      很简单,狼来了的谎言终究被戳破。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会严厉斥责,会故意示弱。
      梁柒始终不予回应,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应,就会得到变本加厉地掠夺。
      梁柒觉得自己要生病了。
      知道有一天,母亲发现她有了自毁的行为,这细细的口子在她看来是挑衅。
      她终于发现梁柒有病了。
      但是她不打算带她去看医生,只是以味地寻找病因。
      跟她说过话的男生,女生统统都被私底下谈过话。
      伤口溃烂了,麻麻的,辣辣的。
      等她回到学校,发现自己被孤立了,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梁柒习以为常。
      心里于身体双重打击让她越发封闭自己。
      不论遇到多倒霉的事情她都面部改色,可是有一次她就因为招不到一件很普通的橡皮而崩溃痛哭。
      原来她也是感情的。
      之前她认为哭泣是弱者的表现,但是后来哭泣是唯一发泄的渠道,任何人有有权利哭。
      梁柒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到了高三,梁母终于不在压迫她,也不再关注她。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好,有好几次搜索过怎么无痛地离开,发现个个都很难受,于是学会了自救。
      直面心里的创伤,虽然脑海里与母亲不愉快的画面会时时浮现,但是这大概是脱敏训练吧。
      不然梁柒每次见到她都要手脚冰凉,指尖发麻,身体气的颤抖。
      梁柒默默努力,打算考去西部那边,拜托,她至少有一件值得追求的事,不然人生真的毫无意义。
      其实在那个时候,不止学生远离梁柒,连老师也是。
      只有梁柒最喜欢的地理老师也没有,她真是个好人。
      虽然是高三换过来的,教的时间不长,但是梁柒很感激她。
      为数不多的母爱被梁柒投注到了她身上。
      她也因此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并为之努力。
      最后如愿去了西部,并研究地质。
      地理老师为她开心,与之相反的,是梁母的暴跳如雷。
      这是她时隔很久又一次的滔天怒火。
      梁柒很平静,她觉得自己经过这么久,长这么大,可以以一种很平静的状态跟母亲谈判。
      事实却大跌眼睛。
      梁柒所谓地,这么久的努力,被她在大庭广众下打着要去更改志愿,措不及防,溃不成军。
      比解释先一步到的,是她的泪水,以及再次封锁的内心。
      她的原因仅仅只是梁柒不听话。
      真该死啊,梁柒眼神空洞地再次想该怎么死掉。
      梁柒做好自己的打算,终于还是远离了她。
      直到工作,她简直如影随形。
      当梁柒反抗她时,她只会说“你病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开始梁柒会很不耐烦,后面会不自觉地被影响问自己是不是病了。
      梁柒终究无法解救自己的母亲,更无法拯救自己。
      当她因为一次失误掉进悬崖时候,她想的是母亲会不会后悔。
      终究是她留在了过去,母亲只剩下回忆。

      当余柯听到梁柒的死讯的时候,仍然觉得有些恍惚,明明在昨天视频通话里那么鲜活的人,为什么好端端地就没了呢。
      明明说好了一回来就试试看的,试试能不能在一起。
      手边的盒子是她前不久寄回来的心形石头。
      余柯越跟她相处,越看出了她的症结所在。
      她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同时又痛恨着她,这种感觉很矛盾,但是又很合理。
      这大概是“爱恨同因”。
      她太年轻了,也太易碎了。
      或许她自己觉得已经成长了许多,但是在长长的人生中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幸好她遇上了他,幸好她愿意自救。
      之前的经历很难让她再次喜欢或者依赖某人,但是余柯劝她试试,不要放弃治疗。
      可是一切就绪,她怎么就缺席了呢。
      还没来的及说,我也喜欢你。

      梁柒的葬礼上,梁母很安静,但是仍然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余柯不禁会想,就算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处理不好跟女儿的关系吗?
      离开的时候,余柯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很萧瑟。
      于是脚步有些犹豫,准备最后再安慰她一下。
      却发现她在烧东西,是梁柒那份未写完的报告。
      “就算是在天上,也不能懈怠啊。”嘴里念叨着。
      余柯突然有些害怕,他或许终于理解梁柒了,什么叫有些东西你无法改变。
      所有,你是看清楚了,才走的,对吗?
      余柯百思不得其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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