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萤逐火》捡一厘秋

37、第 37 章 无尽夏和柏

　　“我靠……”
　　不带前摇的睁眼，不带前摇的起身，再看云随的表情，活脱脱见了鬼后的心有余悸，还有并不搭配他现在心情的绯红脸颊。

　　战战兢兢的掀开被子，终于心如死灰。

　　就好像一场梦，不，他确确实实做了个梦，一个不可描述的梦，黏黏糊糊的触感延续到了现实。
　　梦里有他，还有丛风。

　　对，只有他们两个人，嗯，再准确点，还有一张床。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云随一直自认正直，可梦中的种种都与他的正直背道而驰。

　　旖旎，缱绻，潋滟，缠绵，丛风低低的嗓音贴在他耳边说话。
　　肩膀，胸口，腰腹，腿弯，丛风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传来痒意。
　　打住，越想越细，把这段该死的记忆彻底从脑海里丢掉。

　　其实梦里也没有进展到过分的部分，止步于亲亲摸摸，因为云随已经被吓醒了，不过两个朦胧的身影，可是这已经超脱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对于云随来说已经是溺水快要喘不过气的程度，而做春梦并不是什么值得受到道德谴责的事，上一次印象深刻还是青春期的时候。

　　产生这种梦境的原因无非几个：
　　青春期的正常生理现象；
　　生活中频繁的性刺激；
　　生活作息不调加上情绪紊乱；
　　长时间的性压抑。

　　可他现在不是青春期，第二条更是天方夜谭，再要说作息不调，也是好几年的事，轮得到今天爆发，而且和丛风结婚后的这段时间，应该是云随作息习惯最规律的时候了。
　　那就只剩下……

　　云随按了按太阳穴，高中时曾战战兢兢上网搜查过，当时出现了一个词条，#春梦通常反应潜意识中的性渴望和性需求。

　　那时云随被吓得不轻，他把自己归类成劣质人类，后来听到同学间日常聊天，发现他们也会这样，才放下心，一切都是青春期惹的祸。

　　当时间线拉长到现在，那时他形单影只，现在两人共枕，再没有什么挡箭牌替他抵御道德攻击。
　　突然觉得好对不起丛风，他实在很难把丛风的脸和梦里的那几帧画面联系起来，简直是要夭折寿命的程度。

　　完全无法带入现实，寒毛直竖。
　　丛风怎么可能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沾染情欲的表情。

　　云随拍了拍脸，停止不良想象，他将被子丢到了一边，紧接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得洗个澡了，床单也得洗。
　　哎呦，腿有点软，伸手抓住了床沿，淡淡的野菊香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坠落。

　　他庆幸着丛风不在家，不然他该怎么若无其事的面对那张脸，现在他可是看到微信里的头像都觉得尴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无法接受自己的龌龊，也一直觉得自己始终拿捏分寸，不喜欢绝不会强求，但这么露骨的梦……
　　云随，难道真的是个变态吗？

　　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掉以轻心了，云随惊觉，抑制剂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太放松警惕了，一定是这样，导致体内激素失衡。
　　这样想心里舒服许多。
　　得去找一下Shelley了，他想。

　　云随推开后门，来到后院，妄图用空阔清晰的地带彻底击碎脑海里的不良想象。
　　他本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却再一次喉头一紧，时间在他眼前凝滞。
　　他看见了色彩。

　　本是初晨，却和云霞交融。无数个饱满硕大的花球重重叠叠挤满了整个院落，层层叠叠的蓝，深深浅浅的粉，它们在晨光熹微中簇拥，纤细的枝条快要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花蕊，当然现在沉甸甸不止这些花蕊。

　　本应荒芜的后院如今流淌成一片温柔又汹涌的海洋，将云随无声的思绪也纷纷缠绕了进去——
　　满园的无尽夏。

　　云随僵硬的摆不出表情，是梦还没醒吗？这还是自己家吗？
　　他用力拧了下胳膊，疼的龇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不是空旷的尘土，荒芜的杂草，而是掠过指尖的缤纷，无法复刻的真实触感。

　　云随俯下身，拂过近旁的花球，冰凉柔嫩的小花瓣亲吻他的肌肤，在这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里，一种清冽而醒神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来，牵引着他的目光向下，在那繁花之下，在那纤细的枝蔓上，竟然还垂落着很多形态各异的香囊。

　　它们材质各异，有精绣的布囊，也有素色的棉麻，还有些带着未经打磨纹路的叶片，甚至还有风干的小小果壳盛在透亮的丝纱中，是柠檬草的味道。
　　但相同的是，它们有着均匀分布的针脚，精巧的绳结。

　　看得出时间紧促，可他们的主人那双巧手依旧一丝不苟，没有急躁，没有偏颇。
　　云随轻抚香囊，沾染余香，心口被这满园的绚烂狠狠撞了一下。

　　“丛风……他是什么时候种的？”云随默念，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空气中淡淡的柠檬草香像拂尘轻易扫去了云随心头残存的，昨夜梦境的燥热与羞赧。
　　取而代之的是云随心头更上一层的心慌意乱，这满园的绮丽花海，真实的让他逃无可逃。

　　原来他早就在这个地方悄无声息的留下了专属气息，一寸一厘，温柔的攻占。

　　丛风也不曾主动提过一分，不曾给过一点提示，就像是随手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又到了这种时候和盘托出，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人不在，但满脑子都是他的足迹，怎样弯腰种花，怎样系结，怎样带着一身香气回家，而家里那位却迟钝的一概不知。

　　云随狠心地扯下一小簇花束，扁了扁唇，很是懊恼。
　　好狡猾。
　　丛风，真的好狡猾。

　　云随蹲着的身体有点重心不稳，要陷在花海里。
　　什么性·压抑啊，什么潜意识啊，他统统忘却了，跟这满园清香比起来，他更加怀念的是丛风身上那抹好闻的味道，令人安心。
　　挺拔的青年就这样把自己蜷缩在一片角落里，脑袋轻轻磕在一团花丛中，闭上眼，脸上的颜色就冒了出来。
　　真是的。

　　Shelley看到云随时，挑了挑眉，并不意外，“久等了，你一个人来的？”

　　“嗯，他学业有点忙，得出去一段时间。”

　　这还没说是谁呢，“哈，那意思是，如果他在家，你恐怕不会想到要来找我吧。”Shelley喝了一大口云随刚刚给他泡的柠檬水。

　　云随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发现她好像说的没错，嘴硬说了句，“说着好像我见色忘友一样。”

　　“朋友和恋人就像饿了和渴了的区别，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他们不是可以互相取代的关系，而是两个部分的不可或缺，我才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比较，除非说你压根没有把我放在心里。”Shelley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云随的心脏。

　　又是那双狡黠的狐狸眼，云随无奈的笑了笑，能问出这个话，她明明就有这个自信了。

　　云随还是没忍住向Shelley说了下早上的“正常现象”，总不能真是身体出现问题了吧。

　　“这很正常啊。”Shelley表情语气亦淡然。
　　云随暗暗松了口气。

　　“别太压抑自己，有性需求很正常，你都结婚了，可以婚内合法解决嘛。”
　　“……”

　　就一定要把他欲求不满这点板上钉钉吗？云随真没觉得啊。

　　“你们该不会？”Shelley的眼神不怀好意。

　　云随被盯着发毛，脸上燥燥的，“你想的太歪了。”

　　“这怎么能叫歪，性又不羞耻，没准他也会呢。”

　　云随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摇成拨浪鼓，他没办法将两者放在一起联想。

　　颅内思维一瞬间的梗住，内里泛起若有若无的痒意，难消的细软思绪薄雾般笼罩他的身体，即便散去，也留下一段潮湿。

　　“怎么，你两要谈柏拉图？别浪费这么好的条件好吗。”

　　Shelley及时出声扯断了云随的回忆。

　　“其实外表看起来越禁欲的人，可能□□望越强哦。”她接着说。

　　云随耳朵里多了一辆托马斯小火车，往外突突冒着热气。
　　这人在他心里放监听器了吗？！
　　丛风，这个人在诋毁你啊！

　　“合不合适得实践才知道，如果契合，那真的会很美妙哦，毕竟性幸福是衡量婚姻幸福很重要的一个标准，前天我还接受过一个咨询，他委婉的问我没办法很好满足另一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他的表情真的很苦恼。”

　　“所以，有吗？”云随的语气不自觉的沾了点紧张。

　　“只能说可以借助一些外力吧，但是只能说是起辅助作用，因为身体不契合而分道扬镳的情侣也不在少数。”

　　“这么严重吗？”

　　“嗯哼～”Shelley不置可否，“如果对自己的伴侣完全没有欲望也是件挺可怕的事吧。”

　　他总会盯着丛风的手入神，当丛风的眼里空无一物只有他时，他总会欲盖弥彰的错开眼神，装作对那颗小痣好奇，好像还有很多。

　　云随突然想起那张黑卡，有一点可以确认，丛风和自己结婚完全不图自己的钱，这也是他当时最惊恐的一点，所以他图的是……
　　总得有所图吧，不然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脑海里也适宜的蹦出丛风当时那句“我也想知道我们的身体到底契合到什么程度”。

　　云随回想这段时间种种，想起自己躲避的唇，想起被自己强行中断的氛围，他总是会把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氛围笨拙的扯碎。

　　他笃定自己不是讨厌，只是没准备好，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这么多年，他的身体已经自主形成了一套防御系统，也间接造成了伤害。
　　喜欢才可以接吻，很爱才可以有身体交流，先恋爱，后结婚。
　　现在的顺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好烦！出去了一遭反而更烦了，有一种答案就写在脸上但不知道怎么抄的无力感。

　　回到家，云随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是空手回来的，Shelley肯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去，却故意不提醒。
　　重点是自己怎么可以也这么轻易的就忘了。
　　真的糟糕死了，其实他一直都做好了一辈子柏拉图的准备，所以时常为自己的低俗想象感到羞愧。
　　不过，这好像成了另一种偏见，好像并不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