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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梨水镇(1) “去还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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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总是来得很早,很巧,才将将二月就吹来了东风,把山和水都变成了绿汪汪的琉璃瓦,到处都是花的清香和鸟的啁啾,处处洋溢着欣欣向荣的一片景致,连带着路上行走的老牛也愈加快活。
牛车一路狂奔,走了整整半个月,过了险山峻岭,跨过了长江大河,总算即将逼近梨水镇,传闻中踏入修仙圣地的必经之地。
颜知己很是不耐,把肩头的包袱捏的皱皱巴巴的,“赵叔,我爹娘骗人的吧,这什么梨水镇啊,怎么这么远!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啊!我脸都瘦一圈了!”
赵叔偏过头来安慰,“小姐,再等等,很快了,等过了对面的桥就到了,看到了没?”
很远的地方确实模模糊糊的有个石桥的模样,可桥距离太远,颜知己瞧不真切,还有颜知己不敢保证,过了这桥就能到梨水镇,那爹娘口中的修仙选拔大赛的地方。
颜知己在半月前还是位普普通通刚从学堂结业的凡人,只不过在后山玩耍时瞅见自家着火,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一瞧,自家这十年半个月都不会来人的地方,竟然乌乌泱泱围了一大帮人。
长得也奇奇怪怪的,穿着白色的大氅,头上束着玉冠,臂弯处搭着拂尘,要不是颜知己晓得这群人的装束和另一座山头的道士差不离,颜知己都要以为这是爹娘的上司集体来家里考察爹娘时常休沐的缘由了。
然而更让颜知己震惊的是,这帮仙风道骨的道长竟然在谋划什么修仙大业,而她颜知己就是他们修仙大业关键的一环。
颜知己傻眼了。
什么修不修仙的?爹娘中邪了?还是她没睡醒?夫子说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在爹娘这里成为了家常便饭吗?
颜知己不懂,颜知己不知道,颜知己装傻,颜知己推辞:“你们怎么不叫我哥去?”
毕竟颜律己此人,人如其名,自律得吓人!
说十二岁之前见他不会超过十面,还真就才九面,颜知己不知道亲哥是用怎样的心肠忍住不见她这么可爱的妹妹的。
眼睛是没问题,看来问题出在脖子上的那颗圆溜溜的长着海带条的球上。
遂颜知己的抗议无效,不仅无效爹娘还因为这句话把她从头到脚好好地教育了一番,内容无非就是,你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不体谅体谅你哥在外的辛苦呢!让你出去修仙是害了你吗?不知道爹娘很辛苦吗?难道你哥出去是花天酒地……
颜知己只觉自己的耳朵的茧子又要厚上一层了,不就是修仙吗!谁怕谁!她颜知词典里就没有怕这个词!当然,颜知己晓得,怕这是字不是词,所以颜知己还是怕的。
可一说起这个,爹娘的唠叨又在耳边响起,颜知己烦不胜烦,一拍桌子,“爹娘,你们甭说了!我去!”
爹娘很开心,叫着她的小名,“我们就知道西西最听话了!”
“我要他和我一起去!”颜知己指着家里管家赵叔。
说起赵叔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家里的元老人物,颜知己自打出生起他就待在自己家里,人老实厚道的,对她非常好,每次上学放学都是赵叔接自己,可谓是自己第二个爹。颜知己本想着把赵叔叫去吧,爹娘能稍微宽松一下下,不求多,只要一下下就好。
可没想到,颜知己的话还没说完呢,爹娘叫着她的大名,“颜知己!你给我老实点!赵叔这么大把年纪了!你想折腾死他是不是!”
娘起身去拿鸡毛掸子。
颜知己不怕鸡毛掸子,就是怕衣架,两手一叉腰,“要是他不去,我也不去,而且我可没说想他死,是娘你自己说的。”
在颜知己看不到的地方,娘手上的鸡毛掸子被爹偷偷抽走换成了衣架,还是铁做的,颜知己不知道爹娘哪里搞来的,还在客厅整整齐齐码了一排,颜知己一看见那明晃晃发着光的衣架就屁股上的某块肉疼,现在那衣架在娘的手上,颜知己跑也来不及跑,咬牙挨了娘的怒火。
颜知己求饶不已,好在有良心的爹看她哭得鼻涕眼泪淌成一块,跟个花猫子似的,给她求了饶。
娘收了衣架,再次问,“去还是不去?”
大抵是刚打完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语气很温和,可是只有颜知己看到她还没放下的衣架,在朝她闪烁着耀眼的波光,颜知己哪有不去的道理。
硬着头皮也忍下来了。
颜知己这才晓得原来爹娘压海绵似的压着她读书学习,接连跳了六七级,把同级的伙伴都给比了下去,是因着要让她去修仙。
可爹娘和那群古怪的人谈及这个的时候,还懊恼学晚了,学迟了,还学慢了!她颜知己听得半个下巴都要掉下来,爹娘是介不问世事,还老是休沐休沐的小吏,他们是不知道自己的朋友看她那眼神,用言语都无非形容。
颜知己只在他们白日撞鬼的时候看到过。
可怕至极,要不是颜知己后来不与他们来往,颜知己都怕他们把自己剖了,好看看她的脑袋里撞的是什么。
就这样文曲星君转世的她,竟然被爹娘还有那帮子古怪的道士嫌弃,颜知己只想撞柱,把自己活埋。
可自己学得晚学得慢也有好处,爹娘不放心,竟然开金口,让赵叔一同陪她去。
颜知己觉得爹娘不安好心,捂着吃痛的屁股,又问了句,“走路去吗?”
“还有家里的那头牛。”
“牛?咱家啥时候有牛?”颜知己绞尽脑汁想。
爹的神色有些为难,是娘讲出来的,“在后山,你忘了!”
“哦,是那头小牛?爹娘,你们都不舍得让我碰它,我可不敢。”颜知己害怕说道。
家里的牛有三头,两头小的,一头老的,寻常要不是耕种,抑或者是爹娘出去走买卖,才会把牛拉出来溜溜,其余的时间那三只牛都是在后山上颐养天年,修身养性的。
颜知己记得小时候自己不小心把那牛喂得四脚蹬天,爹娘的衣架在她身上落下就没起来过,颜知己的屁股是真的要开花,从那次之后颜知己就怕得要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碰那些牛的。
此刻乍然听到爹娘肯把牛放出来,颜知己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一想,又有些担忧,“爹,娘,那小牛这么小,我会不会把它压坏啊。”
娘气急败坏,“就知道你这人不怀好心,是那头老牛。”
“那头老掉牙,走路还比不过老赵的老牛!棺材板都要盖上了吧!让它陪我去!是比谁死得更快吗?”颜知己大吃一惊,合着爹娘在这里下套呢!
话音刚落,颜知己这番不尊重老牛的言论,不仅迎来了爹娘的一齐炮轰,同时那群白衣的道长也用下刀子似的目光一下又一下刮在她身上,颜知己就不敢再说话了。
连去梨水镇的方式都变成了坐牛车,没有快捷方式给她搭乘了,颜知己知道都是自己不尊重牛的下场,起初颜知己还怀疑爹娘怎么对牛这么看重,后来赵叔同她解释,这修仙界的几大仙门多年前和凡人的道家有一定的渊源,尊重牛,不吃牛就成为习俗沿传下来了。
颜知己恍然大悟,“早知道就使唤家里的马了!”
“你会骑吗?”赵叔质疑。
颜知己面子上过不去,“那就羊吧,也一样。”
“你只会吃。”赵叔又不信。
颜知己没辙了,蔫巴巴道:“好吧,牛就牛吧,我是被它送去修仙的,等到时候我也是冀州大陆的第一牛!”她亢奋地都站了起来,大大地捶胸,仿佛是只狒狒,颜知己后知后觉想起仙人都是清清冷冷的,遂又盘腿老实地坐了下来,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距离梨水镇还有一座桥远,日头到了正午是真的有些晒,颜知己下了车在池塘里摘了朵荷叶,用手在上面戳了几个小孔,再把脑袋往里面一塞,天然的草帽就形成了,颜知己晃晃脑袋,也不会掉,甚好!
赵叔喝水的间隙看到她头顶油绿油绿的,差点一口水就要喷出来,“你这是?草帽?”
颜知己点点头,“是啊?赵叔,好看吗?”
颜知己又晃晃脑袋,全方位展示自己优越的脑袋瓜子,圆溜溜的,正正好荷叶把脑袋罩住,只露出皙白的小脸的一角。
“好看。”赵叔看到的是片成精的荷叶,不忍直视。
颜知己虽然喊累,可是没有放弃,耐心倒是可贵,可赵叔自己也知道,一路上给她的客栈软榻,大鱼大肉没缺过没短过,除了偶尔老牛的速度有些快,没来得及施障眼法,让她觉得跑起来难受,仅此而已,就没让她受一丁点苦。
老赵哪见过这样子求学的啊!还修仙呢!凭什么让仙门选上呢?
老赵又瞅了两眼颜知己,颜知己见他看过来,笑嘻嘻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脑后的两条用鹅黄色的丝绳束着的马尾被她甩得一晃一晃的,可爱灵秀得紧。
老赵心里腹诽着,看来凭脸也是可以的。
颜知己确实生得不错,小脸可爱,带点婴儿肥,眼睛圆溜溜的,像是汪着一池春水,澄澈干净。额头盖着碎发,从中心微微分开。身上穿着的是和发带一致的蒲花黄,晃晃悠悠的,像是春日新开的迎春花,明亮灿烂。
可这迎春花也要因着久久未到梨水镇,而蔫巴巴的。
颜知己拖着腮望着远方,树没变,草也没变,就连天也是这块天,“啥时候到啊!”颜知己哀嚎道。
没曾想,刚抱怨完,赵叔就说:“到了。”
颜知己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