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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事不敢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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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潮湿的晚风横冲过来,攥着手腕的力道不算凶狠,却像一道牢固的枷锁
岑叙沨的手腕被祁崇霖扣住,皮肤底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他用力向后挣,肩背绷得紧紧的,浑身每一寸神经都处于戒备状
“松手”岑叙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被冒犯后的冷硬,“祁崇霖,你这样,和强盗没有区别”
祁崇霖垂眸落在他泛红的腕骨上,眼底掠过一丝刺痛
就是这只手腕,从前无数次主动牵住自己
那些温存还鲜活地烙印在他记忆里,可如今,这双手满心只想逃离他
“我不会放你走”祁崇霖的嗓音沉得发哑,“我放你走,就是看着你去送死”
“我的生死,轮不到外人来做主”岑叙沨下颌绷紧,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闷钝的抽痛
又是这种毫无来由的难受
明明眼前这个人,他确定自己从未相识,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太阳穴突突地跳,细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潮湿雨夜,温热的掌心,一句听不真切的呼唤
转瞬即逝,抓不住半点线索
岑叙沨晃了晃脑袋,强行把那纷乱的幻觉压下去,他只当是连日熬夜、精神透支产生的错觉
巷尾暗处,裴砚池依旧没有离开
他隐在梧桐树浓重的阴影之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远远望着巷中两人对峙的身影
祁崇霖可以毫无顾忌地上前,攥住岑叙沨的手腕,可以肆无忌惮说出心底的恐惧与执念
而他,只能站在几步开外的黑暗里面,连上前解围的资格都找不到
方才岑叙沨和他告别之时,尚且愿意对他说一句多谢,尚存几分温和
面对祁崇霖,全是警惕、抗拒,可偏偏,岑叙沨没有爆发激烈的怒骂
裴砚池心底漫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守护了岑叙沨漫长岁月,小心翼翼维持距离,生怕越界惹他厌烦
可祁崇霖凭空出现,便能轻易打破所有边界
嫉妒、心疼、无力,百般情绪翻搅,堵在喉咙,却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他只能旁观
巷内
岑叙沨数次挣脱无果,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你调查我的行踪,窥探我的过往,强行阻拦我的去路,祁家的权势,就是让你这么肆意妄为的?”
“我没有调查你”祁崇霖的拇指,无意识轻轻摩挲过岑叙沨腕间皮肤,这个下意识的亲昵动作,惹得怀里的人浑身紧绷
祁崇霖自己也顿住,眼底浮起一层苦涩,“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整整三年”
“找我?”岑叙沨眉峰高高蹙起,满眼的不可理喻,“我不记得我们有过交集”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过”祁崇霖的目光牢牢锁在他憔悴苍白的脸上,细细描摹他眉眼的轮廓,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车祸之后,你什么都丢了,记忆,过往,还有我”
车祸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岑叙沨脑袋骤然一阵剧痛
“呃……”
他闷哼一声,脑袋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破碎的片段疯狂翻涌,刺耳的刹车声,刺眼的白光,漫天的雨,还有一个少年焦急奔过来的身影
画面一闪,又尽数消散
什么都想不起来,好模糊
只有残留下来的恐惧和心慌,真实得可怕
岑叙沨踉跄后退一步,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印
他捂着额头,呼吸急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祁崇霖看见他骤然难受的模样,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就想要上前扶他
“别过来!”岑叙沨厉声喝止,眼神戒备地往后再退,“离我远一点”
那一声呵斥,像一盆冰水浇下
祁崇霖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不敢再往前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加重他的头痛,怕自己这份迟来的出现,只会不断折磨他
“是我不好”祁崇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我不该逼你现在回想”
岑叙沨缓了好一会儿,胀痛的脑袋才稍稍平复
他抬眼看向祁崇霖,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人说的车祸,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听见这两个字,身体会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
可他翻遍自己全部记忆,完全搜寻不到关于祁崇霖的半点痕迹
“不管你从前和我发生过什么”岑叙沨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语气冷静而疏离,“现在的我,不认识你,过去已经结束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绕开祁崇霖,快步朝着巷口外面走
这一次,祁崇霖没有再伸手拦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沉沉追随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力
他可以困住他的人,却没有办法强行把遗失的记忆塞回他脑海
暗处的裴砚池见岑叙沨离开,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清楚岑叙沨此刻想要独处
裴砚池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祁崇霖身侧
夜色之下,两个男人遥遥望着同一个远去的背影
“你不该提起车祸”裴砚池声音很淡,却藏着压抑的怒火,“医生叮嘱过,不能刺激他的脑部,剧烈的刺激会加重他的头痛”
祁崇霖侧过头看向他
他早就知道
可看见岑叙沨一心奔赴死局,他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能怎么做”祁崇霖喉间发涩,“眼睁睁看着他去和仇人同归于尽?”
“那是他选择的路。”裴砚池垂着眼,指尖微微发抖“你不能用你们残缺的过去,绑架现在的他,他现在活着,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
“过去不是残缺。”祁崇霖低声反驳,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那是我们实实在在拥有过的一切”
“可那只是你的回忆”裴砚池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祁崇霖,“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于岑叙沨而言,那是不属于他的故事”
这句话,狠狠戳破现实
祁崇霖沉默下来,晚风卷过他大衣下摆,满盘心事,无人诉说
另一边
岑叙沨独自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霓虹倒影在积水路面,晃得人眼睛发酸
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攥住的温度
脑袋的钝痛还没有完全褪去,方才那些破碎的幻影反复在脑海盘旋
车祸
祁崇霖口中的车祸
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心底生出一丝动摇
可转瞬之间,母亲惨死的画面浮上脑海,那点动摇瞬间被滔天恨意压下去
不管这个祁崇霖和自己从前有什么纠葛
眼下复仇才是唯一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耗费在一段自己完全记不得的旧事中
岑叙沨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屏幕壁纸是小沐笑得甜甜的照片
望着照片,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一瞬
他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
唯独小沐,一定要平安活下去
手机还没有锁屏,陌生的短信弹了出来,没有备注,内容简短:(仇家已经察觉你的动作,今晚的计划,是圈套不要去)
岑叙沨瞳孔骤然收缩
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空荡荡的长街
远处巷口,祁崇霖依旧站在夜色里,遥遥望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