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相欠》爱下雨天

2、寒夜相逢 夜色压

　　夜色压下来，街边的霓虹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冷得发晃
　　裴砚池偷偷跟着岑叙沨走出巷口
　　旁人只当他是好心挚友，可只有裴砚池自己清楚，他步步紧随的这一路，藏了多少年不敢说出口的私心
　　“送到这里停下吧”他侧过身，避开路灯刺目的光，声音疲惫沙哑“回去陪着小沐，她醒了见不到我会害怕”
　　裴砚池站在原地，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身侧的男人，岑叙沨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戾气，整个人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随时会碎，他早就看看透岑叙沨心底盘算好一切，安顿好小沐，便是打算孤身涉险
　　他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很轻，带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卑微
　　“你真的想清楚了？这条路一旦走上就不能回头了”
　　“我没得选”岑叙沨淡淡回应
　　“小沐还在等你，小沨，你还回来吗？”
　　不是问什么时候，是还回不回
　　他太了解岑叙沨了
　　这人一旦下定决心去复仇，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岑叙沨垂眸，指尖微微蜷缩，笑了一下，惨淡又苍白：“不好说”
　　“你明明知道这条路是死路”裴砚池声音沉了点，克制多年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你非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岑叙沨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砚池，这是我的事”
　　一句“我的事”，生生划开了界限
　　温柔又残忍
　　裴砚池心口骤然一涩
　　他陪了岑叙沨这么久，看着他难过、看着他煎熬、看着他日夜自我折磨，他多想替他扛，多想留住他，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资格
　　“我可以帮你”裴砚池低声，近乎乞求，“不用你一个人扛”
　　岑叙沨却轻轻摇了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余地：“不用，没人帮得了我”
　　裴砚池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温柔的眉眼覆上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懂了
　　“好”裴砚池最后只是轻轻点头，压下所有翻涌的爱意与不甘，成全了他所有选择“我会好好照顾小沐，你……尽量平安”
　　岑叙沨鼻尖发酸，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多谢，这份恩情，我记着”
　　他不敢再多留，怕自己舍不得放他走，怕自己失态“不必和我说这些”裴砚池顿了顿，主动退开半步，给足他空间“我不继续往前送了，万事小心”
　　裴砚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背影单薄，藏着经年无人知晓的暗恋
　　他目送他奔赴危险，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晚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发冷，岑叙沨独自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周遭人声鼎沸，可他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全世界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煎熬
　　失去母亲之后的夜里，煎熬从未停歇，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如果那他他在母亲身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口积压的痛苦、愧疚、恨意几乎要将他撕碎，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尸骨无存，也要讨回公道
　　可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小沐
　　万千思绪缠绕，岑叙沨没有留意前方来人，猛地撞上一副坚实的胸膛
　　他踉跄这后退半步，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站在面前的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眉眼清冷，周身气质沉静，正是祁崇霖
　　看清来人，岑叙沨懵了，他只在热搜上看到过祁崇霖，祁家是整个A市最大的股东，拥有一切的话语权，祁崇霖最年轻的继承人，传闻他杀伐果断，这还是第一次祁崇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岑叙沨本来想一走了之
　　“你又想一个人逃走？”
　　岑叙沨浑身一僵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让他所有的坚硬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缓缓回头
　　夜色深处，祁崇霖站在路灯阴影里，身形挺拔，眉眼极冷
　　他望着岑叙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心疼，还有一丝偏执的恐慌
　　他刚刚，全都看见了
　　看见了祁崇霖望着岑叙沨时，藏不住的深情
　　看见了岑叙沨温柔却残忍的拒绝
　　更看见了，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又一次打算抛下一切，孤身赴死
　　“你认识我？”岑叙沨懵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吧祁少”
　　祁崇霖听到岑叙沨这样说，笑了笑点了根烟“可我认识你呢”
　　岑叙沨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一点印象，白辰宇掐灭手上的烟一步步朝他走近，步伐很慢，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他停在岑叙沨面前，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的乌青，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把孩子托付给别人，瞒着我，独自去复仇”
　　“岑叙沨，你打算留我一个人？”
　　这句话太虐了
　　别人只担心他死、担心他报仇、担心他的前路
　　只有祁崇霖，怕被他丢下
　　可这番话沉重偏执的话在岑叙沨看来，显得那么荒诞，眼前这个男人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初次碰面的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话语太过莫名其妙
　　他微微敛了敛眼底的警惕，语气带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不是，堂堂祁家大少爷对着一个陌生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难道祁少不觉得很掉价吗？”
　　岑叙沨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也不恼，深邃的目光牢牢锁着岑叙沨憔悴的脸，侯间泛起淡淡的涩意“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通俗一点来说，这可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岑-叙-沨”
　　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像是描摹了上万遍
　　夜色深深，两人对峙在无人的巷口
　　听到他这么说，岑叙沨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依旧寻不到半点关于祁崇霖的印象，记忆一片空白，他确定自己从前从未和这位少爷有过交集
　　“第二次见面？”岑叙沨眉峰微蹙，“恕我没有任何印象”
　　祁崇霖往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距离再度拉近，巷底的阴影将他半边面容遮住，情绪晦暗难辨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但我记住你了，记了很久”
　　岑叙沨不愿继续纠缠，眼下他满心都是复仇的计划，不想浪费时间应付来路不明的人
　　“祁少，我还有事，先告辞”
　　他侧身打算绕开祁崇霖离开，手腕却骤然被对方攥住
　　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你不能走”祁崇霖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打算去做什么”
　　岑叙沨浑身一震，猛地抬眼：“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祁崇霖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错愕与戒备，心口酸涩蔓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想要做的事，小沨，不要孤身踏进去”
　　岑叙沨用力想要抽回手腕，脸色冷了下来：“我的事，与你无关”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巷尾树影深处
　　裴砚池依旧没有走远
　　他静静站在暗处，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祁崇霖大胆靠近岑叙沨，看着对方轻而易举触碰岑叙沨，看着岑叙沨纵然满心防备，却没有立刻厉声驱赶
　　裴砚池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小心翼翼守护数年，连过分靠近都不敢轻易奢求，旁人却可以毫无顾忌拦住岑叙沨
　　他清楚，自己永远只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岑叙沨挣了两下，依旧无法挣脱束缚，耐着性子开口：“祁崇霖，松手，我们本就互不相识，你没必要插手我的人生”
　　祁崇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近乎绝望的惶恐“很快，你就不会觉得我们互不相识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走向绝路，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岑叙沨听见“再次失去你”四个字，只觉得越发费解
　　眼前这人所有的痛苦、执念、害怕，仿佛建立在一段他全然没有参与过的过往之上
　　他搞不懂，祁崇霖这份汹涌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冷风穿过狭长巷道，卷起一地寂寥
　　一场纠缠不休的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