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成人礼物 ...
-
傍晚时分薄暮沉霭,与雪天一色的庄园连成静谧的线,轿车停在院外,随着引擎熄火声响,深色短靴踏过枯松的雪,如同踩断枯枝咔擦作响。
穆嫂披上外套,手里握着把伞走出门,男人走近时肩膀处已经落了些薄雪。
“晏先生,回来了?”
晏清殊应声进屋,将身上厚重的驼绒大衣脱下,随口问道:“楚骞呢?”
“他呀,昨晚又没回。”
穆嫂替他接过外套搭在手臂,顺嘴回答。
曦景园最近冷清不少,北岩老师和夫人出去继续环球旅行已经一个月有余,晏先生偏偏又出差,家里没了能管得住他的人,楚骞整天到晚不知着家,要是知道叔叔提前回来,大约也不敢这么疯玩。
晏清殊不置可否,目光扫了眼大院东侧的房间,这场雪下得突然,窗户那串常年挂着丁玲作响的风铃已然冻得绳线僵硬结冰。
似乎是看出来晏清殊的目光所及,穆嫂及时说道:“杳杳今早晨和朋友出去了,说叫你放心,会在傍晚前回来。”
晏清殊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对穆嫂说道:“我回来取份文件,今晚不在家用餐。”
晏清殊每次这么说就说明公司有几天忙的时候,只要不是出差,就会住在离公司近的那套单身公寓。
只是这次刚回来就走,穆嫂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回屋去给他准备换洗衣物。
晏清殊视线再次移向那间屋子。
看来得出来房主人离开之前走得匆忙,连门没有关严实,胡桃木门虚掩,还只留着一条小缝。
虽然曦景园的安保系统完善得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不必过分担心安全问题,但这一行径可以说毫无防范意识。
那道缝隙仿佛给了他一个合适的理由,晏清殊脚下迈开步伐走近,稍用力,门便为他敞开。
房间布置温馨干净,柔软的长毛地毯铺满整片屋子,屋子的主人身子骨娇气又怕冷,因此做了个壁炉,即便是人走了屋子依旧暖烘烘的。
女孩偏爱浅绒鹅黄,所以无论是零星装饰还是床品家具都爱同色系,只是不如看着那样细腻整洁,蓬松的云被马马虎虎团成略微凌乱一团,明显是早晨起来时忘记折了。
晏清殊垂落的眼底柔软几分,下意识伸手将被子抻平。
窗外的光漫进来,在男人挺直的鼻梁投下浅影,指腹在刚触到云被柔软的绒面时,鹅黄被褥间那点雪色滚落在鞋尖前。
通体圆润的物什,弧度流畅,憨态的海豚轮廓,尾鳍弧度精巧,偏又带着种隐秘的、属于她的娇气,此刻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他眼底。
空气里暖烘烘的壁炉热气似乎陡然滞涩了几分。男人惯常松弛的肩背在暖烘烘的空气里绷出一道极淡的、近乎僵硬的线条。
垂着的眼皮微动,眼底像被寒潭冻住的石子。
“杳杳,你穿这身真合适。”
雪在街道角落一层一层铺积,反射温暖的阳光照在玻璃橱窗,纪思文来来回回欣赏一圈由衷赞叹,担心女孩感受不到似的,对着镜子比着手势夸张地表达这份赞美。
偌大落地窗前,宋明杳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由年轻的销售员替她整理腰后的珍珠扣,直到看到纪思文夸张的手部动作才噗嗤笑出声。
过阵子艺术展,宋明杳的作品参选,晏楚骞特地让纪思文陪宋明杳过来挑一条好看的裙子出席。
那小子还挺有心,这套简直一尺一寸仿佛为她量身定做,淡白色的束腰裙摆,层层叠叠落在膝盖,勾勒她珍珠白润的小腿曲线。
一束奶黄色的德瑞尔玫瑰递到面前,纪思文凑近深吸了一口沁人花香,酸溜溜说道:
“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这束鲜花,大冬天恐怕不好找吧。
宋明杳被塞过来的鲜花簇拥个满怀,明黄色映得她的脸孔更加雪玉可爱。她抿着一抹清浅微笑,取下花束丛中那张香薰卡片,贴在掌心仿佛还带着微微熨贴的暖意,只是在看到落款时睫毛轻轻垂折了下。
纪思文靠在按摩椅惬意眯眼:“那你下午还回学校吗?”
宋明杳摇头,今天是他出差的最后一天,她想早点回去。
换下试好的礼服,柜姐替她们包装好让人送回曦景园,纪思文非要拉着宋明杳去试最近新开的网红甜品店。
但她发现宋明杳的心思明显不在眼前精致的甜点上,只能不痛快地敲诈一块慕斯蛋糕和大杯的焦糖奶芙才肯放她回去。
车内暖气开得足,玻璃雾蒙蒙地映着窗外稀疏飘零的绒雪,天色愈发昏暗,宋明杳的心情却不禁明亮起来,司机将车开进地库,下车看到院内落了雪的车辙印,宋明杳脚步愈发轻快,直到推开门,穆嫂刚好从厨房探出头。
“杳杳回来了?”
“今晚做了你最爱的黄油蟹,楚骞还没回来,说让你先吃,先去洗手吃饭。”
玄关处熟悉的皮鞋不在,没有看到预料当中的身影,宋明杳扬起的眼睫翕动,不禁有些失望。
穆嫂转身进了后厨,少女将怀里抱着的黄玫瑰放在玄关处,弯腰换上柔软的毛绒拖鞋,才取下围巾和外套抱着花走回自己房间。
瞥见客厅茶几上安静摆放那套心仪已久的意大利皮质刀具时,她忽然脚步顿住。
穆嫂端着菜出来时,见宋明杳仰起脸眼神惊喜,也忍不住心坎柔软起来,温柔道:“晏先生下午回来过,公司有急事先走了,茶几上是带给你的礼物。”
宋明杳松了口气,唇边抑制不住地轻轻扬起。
小叔叔没有生她的气。
——
「送你的礼物有没有试试?」
卧室壁炉燃烧暖烘烘的,宋明杳摘下助听器放在床头柜走进浴室,洗漱完湿漉漉的头发包在毛巾里才缩进被子。
手机里是纪思文发的消息。
提到这个,宋明杳脸颊立刻腾地烧起来。
像是想起什么,扑腾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这么被裹挟藏在被子里。
幸好穆嫂没有进来打扫房间,否则被看到了,她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前不久她二十岁生日,纪思文最后一个送她礼物,说是送真正的成人礼,还神秘兮兮让她在没有人的地方打开,宋明杳没想到这个“成人礼”是字面上的意思。
纪思文在这事儿上向来看得开——就算没谈恋爱,正常的生理需求也该被坦然对待,她担保宋明杳没有尝过个中美妙的滋味。
因此前一天晚上,她专门打了个视频教她如何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宋明杳倒不是对那方面的事一无所知,跟纪思文耳濡目染学习了不少知识,只是对于亲身实践,她始终有些下不去手,怕被人发现闹出些尴尬,宋明杳将它放回柜子,连用了好几本书盖住。
摸到柜子最下方硬皮纸壳的本子,她手指顿了片刻,从里面拿了出来。
里面都是这些年随手画的,有些时间久远,画风稚嫩,干燥的碳粉沾上白皙的指尖,她拇指和食指对捻,有些失神。
跟着北岩学了许多年绘画,看过各类艺术名展,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作品也能展出。
作为在业内颇具名气的绘画界大师,北岩在国内外所办作品展不计其数,带过的弟子却屈指可数,对于宋明杳,他却不仅仅只是传授技艺的师父那么简单。
北岩本名晏清和,晏家家大业大,他却醉心艺术,天赋极高,与宋明杳的父亲是旧交,宋家出事那会儿,北岩与妻子辛檀将她带回晏家。
宋明杳仍旧记得,她随辛檀来到晏家的那天,雁城刚下第一场雪。
她的祖籍在雁城,但随南下做生意的父母在南方长大,常年气温湿热,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雪。
宋明杳来到雁城后遇见的第一场雪让她感受到了雁城的惊艳独绝,也让她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望向窗外,走过去推开窗户,冷风刮进屋子让她瑟缩一阵,鹅绒质地的雪花顺着窗扑在眼皮,她忽然注意到挂在窗柩风铃不知所踪。
“在找什么?”
远远的声音传来,宋明杳抬起头,脑袋上就忽然被敲了一下。
晏楚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支着胳膊靠在窗边埋怨地看她衣衫单薄的模样,低声责备了一句:
“不是让你多穿点吗?”
晏楚骞毫无意外地继承了晏家的良好基因,年轻的五官俊气逼人,夜色中单边银色耳钉更加映得眉眼张扬叛逆,见她茫然的表情,莹白耳廓上空空如也,指指自己身上的衣衫,比了个冷的手势,提高音量问道:“不冷?”
宋明杳含唇笑了笑,梨涡浅浅露了点影子,轻轻摇头:“屋子里太闷热了,开窗散散二氧化碳。”
为了发音清晰,她平时说话语速习惯性地慢吞吞的,声音绵软,听着更好欺负了。
“那也不行。”
晏楚骞板着脸伸出手,宋明杳大半张脸立刻被睡衣毛绒领子瞬间裹紧,一张小爷脸臭得很,动作说得上粗鲁,但宋明杳依旧傻傻笑着,只是脸颊缩了缩任他摆弄,语气也乖:
“知道了。”
“……”
晏楚骞觉得她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一点脾气都没长,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小屁孩,真没出息。”
晏楚骞爱嘴上逞强,宋明杳一般不跟他计较,但在年龄这一点上却十分较真地纠正:“准确的来说,我比你还大一点。”
“几分钟也叫大?”
晏楚骞嗤之以鼻,“更何况,我本来就该比你大才对。”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两家结缘也是因为彼此的母亲生产时在同一个医院。原本辛檀的预产期要早些,却不想宋妈突然胎动早产。
出来替妻子换热水的晏清和看见眼前扶着走廊栏杆活动的孕妇突然捂着肚子有早产迹象立刻叫来护士。
这事也玄乎,辛檀就像是有感知似的,在病房外忙做一团时顿时感觉腹部疼痛异常,两名孕妇双双被推进产房。
彼时宋爸还在外地监工无法及时赶到,连手续都是北岩代签,晏老太太着急忙慌带着当时十一岁的晏清殊赶过来探望待产的孙媳妇时紧张得不行,甚至连产房都没分清。
所以说起来,宋明杳出生时第一个见到的异性不是宋爸,而是多年前素不相识的晏清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