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公主》颜述

25、冤家路又窄 行事太嚣张

　　微风拂面，细雨淅淅沥沥，庭院的草木迎着雨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李云漱撑着脑袋盯着书案上新抄写的案册发呆，仵作记录的太细致，她实在是看不进去，但大致意思与昨日仵作描述的别无二致。

　　大意了，这只是仵作验尸收录的案册，只有验尸报告，可没有使察司所查一案相关内容。

　　昨日还大费工夫抢来誊抄了一遍，又连夜潜进尉迟本府中，趁他歇下将案卷从窗外放回屋中，好心还了回去。

　　如今看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烦躁地甩开案册，起身便往外走：“出宫！”

　　既然仵作录写的案册无用，那就多去使察司转转好了，身为公主，体恤民情、视察官员工作实乃正常。

　　她迎着雨大步朝着宫外方向走，身后的春序急忙撑着伞追上，生怕她淋雨。

　　才出宫外，又遇熟人。

　　姬问章执伞立在宫门前，见她来，微微扬唇冲她点头。

　　李云漱脚步一滞，这两日与这姬问章接触下来也算相熟，但不知怎的，每每见他总是后脊发凉。

　　她回以微笑，只说巧，宣称有事要忙便准备走。

　　姬问章缺在她身后缓缓出声：“公主，还记得文禅寺的篾香么？在下倒是意外在一家香料店闻到了一样的香味，恰巧是昨日被公主丢下后无意碰见的。”

　　闻言，李云漱瞬时停下步子回头。

　　她哪里丢下姬问章了，不过是昨日一同在客栈休整，她忙查案就先走了，反正到了京城，他还能丢了不成，哪还需她等着。

　　她展开笑颜解释：“哪里的话，既已回京，想着姬公子自然熟悉了，便不必再带着，是我想的不妥，突遇急事就走了，没能与你打声招呼。”

　　姬问章体贴点头应答：“原是如此，公主有要紧的事自然要先行正事。”

　　李云漱默默挪着步子上前，笑意带着殷切：“所以……姬公子所说的香料店在哪里呀？”

　　姬问章颔首轻笑：“公主随我来。”

　　李云漱被带去了一家名为“隐香阁”的店铺，门面倒是大，足足三层楼，各类香材与成香兼具，有一样成香确实与文禅寺篾香一个味，甚至更好闻。

　　管店掌事却死活不肯告知配方，花重金砸钱也砸不出个声响，只说是有人制好了篆香的香粉，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店里收的是成品，送香之人从何而来一概不知。

　　李云漱盯着柜面上用于试香的香炉，忽而扬声质问：“香粉配方不知，是何人送来的也不清楚，你们好大的胆子，这也敢卖，若是这香粉毒呢？”

　　隐香阁内掌柜、小厮皆是倒抽一口气，急忙解释：“必然不会的，我们东家收回来都是亲自试过的，也请医师验过，定然不会有毒。”

　　她冷哼：“只是头回送过来的时候验过吧，后几回呢？届时若是出了事，你们找谁问责？”

　　“这……”掌柜擦着额头的细汗，低声下气：“姑娘，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这送香粉的人，只是我们做工的不了解，但东家是知道的，契约都签过，制香之人低调，东家也应允，哪是我们能干涉的。”

　　没能套出话，李云漱有些泄气。

　　她随手指了指柜面上的香：“是我说话急了些，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担心买回去的香有碍康健，还请掌柜见谅，方才试过的几样香粉，还有阁中卖的最好的香都替我包好，我买下。”

　　虽依旧没能查出什么，但买了几份好闻的香，也不算空手而归，回头选一些送给自己宫中的婢女。

　　看来还是得去使察司转转，她结清钱，顺手将装着香品的提盒递给春序。

　　出了隐香阁，李云漱有些犯愁地盯着姬问章，她如今要去使察司，总不好带着他去。

　　之前她与四哥走得近些，尉迟本这厮就怀疑她支持四皇子一党，若是大摇大摆带着姬问章去使察司，他岂不怀疑她勾结外域。

　　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姬问章便先开了口：“方才阁内倒是有一白衣女子，身带异香，既像文禅寺篾香，也似这隐香阁篆香，但总有些细微差距，倒是同那日意外遇到的女尸香味如出一辙。”

　　“不早说！”

　　这姬问章是属狗鼻子的吗？那隐香阁里各色香味俱全，居然还能精准闻到白衣女子身上香味的不同。

　　她作势要冲回隐香阁，姬问章却在她身后缓缓道：“不过，方才见她出了隐香阁朝城东走了。”

　　李云漱脸一垮，急得直跺脚：“方才你不说！”

　　姬问章依旧不疾不徐：“在店中说只怕打草惊蛇，那姑娘才走不久，公主倒不如先暗中跟着，瞧瞧她去了哪，又做了什么，提前准备，也好瓮中捉鳖。”

　　“城东？”她再次求证。

　　姬问章点头。

　　李云漱一行人匆匆朝城东方向追，果然没多久便见一蒙着面的白衣女子。

　　几人尾随一段时间后，眼瞧着白衣女子由角门进了一户人家，偌大一座宅院，想必也是个大户人家。

　　“承恩侯府。”白命望着宅院门楣缓声介绍。

　　“又是个官，稳了。”李云漱抿唇而笑。

　　难怪这桩案子被使察司插手接管，想来定是这些高官和文禅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既然那枚书签上绘着的是文禅寺，兴许这文禅寺与承恩侯府有关。

　　下个苦主没准就在这里，若是成功解救，最好是赶在尉迟本之前，既救了苦主又破了案，再叫这尉迟本大开眼界。

　　到时让他好声好气感谢公主大人助使察司破案，是他狗眼看人低，自大狂傲，忏悔自己查案还总避着公主，是他看走了眼，再承诺以后使察司所有案册皆由公主大人任意查阅。

　　只是想想，李云漱便忍不住低头笑出声，一抬头便见其余几人迷惑地盯着她。

　　她轻咳一声，恢复如常：“想办法进去，能翻墙或者塞钱找关系走小门吗？”

　　“您是公主，光临承恩侯府，他们哪敢不迎。”姬问章慢悠悠开口。

　　“有道理。”她正准备起身，又蹲下：“可我以什么理由进去呢？虽不会被拦，但也奇怪。”

　　姬问章提醒：“承恩侯府世子文不成武不就，却痴迷于木雕，据闻出自他手的木雕便如同活过来了，公主若是觉得新奇可前去讨教一番。”

　　“好理由，走走走。”

　　李云漱即刻起身朝承恩侯府正门走，心中也暗暗好奇这世子当真有这样巧的手，所刻木雕栩栩如生，她倒是真想瞧瞧。

　　正走到承恩侯府门前，又撞见尉迟本带一行人从府里出来。

　　她一愣。

　　尉迟本望向她的眼神幽暗，面色也不太好。

　　李云漱挑眉打趣：“尉迟大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是没查出案来，还是没睡好，又或是……平日行事太嚣张遭报应了？”

　　尉迟本只盯着她，没回应。

　　昨日忙到夜里才睡下，便被人用案卷砸醒。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越过李云漱走了几步，再迟迟开口：“若真能如公主所言，行事嚣张便会遭报应，下官拭目以待。”

　　尉迟本留下这句话，尚不等李云漱反应，带着手下大步走远。

　　李云漱不明所以，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行事嚣张久了自然会栽跟头，但这与她何干。

　　她最是良善贤德，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行侠仗义拯救苦主，好人自会有好报，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想罢，她哼着歌跨过承恩侯府门槛。

　　不消半刻钟，承恩侯便远远前来迎接，但听她说是来看世子的木雕后，脸色有些沉了下来。

　　承恩侯重重叹气：“犬子整日沉迷雕刻，不求上进，让公主看笑话了。”

　　“侯爷这是哪里的话，本公主真是来看世子作品的，若是真如旁人所言巧夺天工，本公主可要求世子替我雕两样送与父皇。”李云漱笑得大方。

　　承恩侯突然变了脸色，面上又出现笑意：“既然是送与陛下，哪还要公主亲自来讨，公主只需差个人来吩咐一声即可，犬子旁的不精，雕工却是出类拔萃。”

　　李云漱笑吟吟：“百闻不如一见，也是真心想寻件特别的物件给父皇，遂来见之。”

　　承恩侯笑得脸上褶子更深了，他身子微微前倾，提臂作引路姿势：“公主还请随下官来。”

　　李云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世子院内，又被带进一间偏屋。

　　抬脚刚迈入屋中，便见一地木屑，随后是琳琅满目摆满展柜的各样木雕。

　　她上前取下一小座木雕，只有巴掌大小，却雕下了撑船的老叟，船头抱鲤的幼童，幼童旁装满鱼的竹篓，和船尾载满的荷花与莲子。

　　她不禁感叹：“果真是活灵活现。”

　　屋内角落堆满的木材处走出来一男子，对承恩侯恭敬喊了声父亲。

　　承恩侯又瞬间黑了脸，怒斥：“还不过来和公主请安，不务正业，成日就知道浸在这处玩物丧志！”

　　李云漱捧着木雕有些尴尬，这老承恩侯变脸真快，方才一路还笑的花一般，明明还对着她夸了世子的雕工，这会儿倒是上演恨铁不成钢了。

　　世子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李云漱点头示意他起身，捧着木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这个能送我吗？”

　　“自然能，小儿名唤宋明鄢，这屋中其他木雕若是公主喜欢，尽管拿去。”承恩侯抢先答应。

　　“父亲……”宋明鄢犹豫开口。

　　“怎么？公主喜欢，你还敢不送？”承恩侯又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不是的……”宋明鄢摇头，转而偏过头望向一处，又飞快移开目光。

　　李云漱望去他方才看的方向，挑了挑眉。

　　那地方摆着几个人形小木雕，姿态服饰不同，但模样瞧着像同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