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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合适 她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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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的是赵氏从前的旧衣裳。
衣裳被洗得发白,处处可见打眼的补丁,因着干活的缘故,她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浅淡伤痕。她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有几缕从耳边垂下来,晃在鬓角,被漫进院子里的那点金黄日光映出几分薄薄的暖色。
她画图画的很是专注,唇角微微抿着,盯着那幅画看了半晌,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拿起手里的那根木棍细细修改起来。她在地上又画了两下,又嫌晃在鬓角的那几缕碎发碍事,伸了手将它别在耳后,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去画。
叶守珩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了两息。
赵氏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他的脑子里还停着乔锦书方才别碎发的那一幕。暖阳下,她的面颊染着劳作后的薄红,唇角含着几分扰人心绪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狸奴轻轻挠了一下,一阵阵的酥痒。
半天没等到儿子的回音,只看着他盯着门帘出神,赵氏有些急了,又伸手去拽叶守珩的手,把他拽回神来。
“娘。”叶守珩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暗哑着声开口,“你去问过她的意思了吗?”
赵氏摇头:“没呢,先跟你商量。”
“那你先问问她。”叶守珩说着又看向赵氏,眼睫微微颤动,“她若是愿意,儿子觉得甚好,若是……”
叶守珩顿了顿,又将后面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改口道:“往后的日子若是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想来也是极好的。”
轻风从院子里窜进,将半掩着的门帘掀开一角后又迅速放下。
叶守珩垂了眸,盯着自己脚边的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氏的这番话像是一只手,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搅起了些许动静,先前那些一直揣着没敢去细想的念头忽然就浮了上来。
可他又忽然想起了方才她在院子里同他说的那些东西。
他从她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像是终于拨开了那些碍事的白雾,终于窥得一个完整的她。
她似旷野里迎风而生的野草,生于最贫瘠的土壤,却有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她不是那种能安安生生困守家中,日日只忙于家事,围着那一亩三分地,生儿育女并以此为幸事的人。
赵氏看着叶守珩的面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过头,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晌午的饭食已准备妥当,赵氏给每个人的碗里盛了点米饭,又在最顶上盖了一张薄饼。四个人围着一碗吝啬得只添了几滴猪油的青菜便开始大快朵颐。
“小乔啊。”赵氏扒了扒碗里的米饭,语气很是随意,像是在唠家常,“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乔锦书正咬着嘴里的薄饼,闻言她停了一下,闷闷回道:“还没想好。”
赵氏点了点头,又迅速地与坐在身旁的叶父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状似关切地接着问道:“那你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乔锦书捧着碗,闻言竟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她穿来的时候已经是流民的状态,原主还有没有亲人她也不知道,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见有什么自称是亲戚的人来找过自己,那原主的亲戚大概率不是走散了就是已经没了。
只是……
乔锦书用余光悄悄看了眼赵氏。
她如今只是有些摸不准,赵氏忽然问起这些是做什么?是想着家中无粮再养不起一个外人,所以准备委婉赶人了吗?
她思考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没有了,亲人都已经死了。”
赵氏神色微动,嘴角刚刚牵起的那抹笑有些僵住,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乔锦书,怕自己刚刚那句话戳中了她什么伤心事。
“没事了。”
乔锦书自然是看见了赵氏眼里的神色,她笑着看着赵氏:“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是,向前看,要向前看。”赵氏暗自地松了一口气,但轻松的同时又难免泛起一阵心疼,她忍不住伸出筷子,给乔锦书又夹了两筷子的菜,“吃,多吃些。”
乔锦书一愣,笑着道了谢。
赵氏又道:“不过,我与你阿叔这两日商量了一下,你既然是逃难过来的,那这户籍文书什么怕是也丢了,没有户籍做什么都寸步难行。这投店住店要路引文书,进城也要查看户籍,往后你若是要离开,这找活计也要有个身份。我想着这几日让阿珩带你进一趟城,帮你把户籍补上。”
赵氏说着,又犹豫了一下,小心打探:“就是这补办户籍要先核验原籍,阿婶就想问问你,你具体是哪里人,原先的户籍是在哪个地方?”
乔锦书沉默了。
原籍,她哪里知道原主的原籍是哪里?家乡父母、亲人朋友,这些关键的信息她一点也没有从原主的身体里继承到,就连乔锦书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的本名。而且原主的死因应该是和野狗抢东西吃的时候没打过,因此血流而亡。她醒来的时候是在街角,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我不记得了。”乔锦书捧着碗,低声说着,“逃难的路上摔了一跤,脑子撞到石头上,把好多事情都给忘了。”
赵氏怔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叶父。叶父也在此时恰好看来,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了视线。
赵氏的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她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妇,从小到大虽说家境清寒,但也是能勉强将日子过下去的,家人也没有让她遭过什么大难。哪怕是嫁了人之后,她每日最大的烦恼也只是明日的饭食和村里的闲言碎语。
叶父搁下碗,粗声粗气地道:“不打紧,忘了就忘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氏抬眸瞪了他一眼,放软了声音同乔锦书道:“那丫头,你愿不愿意将户籍落在我们叶家?我们叶家在这村里住了三代,你若是在我们家落了户,以后就是我们叶家的人,也是我们村里的人,往后有什么事,大家都能帮把手。”
乔锦书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赵氏铺垫那么多居然是想问这件事。
她垂眸看向碗里仅剩的一点米。
落籍于叶家,就意味着以后有了安身的地方,不用再做无籍的流民四处漂泊。
她抬起眸,定定地看着赵氏,轻声道:“好。”
听见这一声应允,赵氏的脸上顿时绽开笑意,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欢喜。
“好啊,以后我们叶家又添了个人。”赵氏说着,面上的欢喜一顿,忽然变得有些忸怩起来,她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像在心里将一番话思考掂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这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跟你阿叔都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你能干机灵,人又不错,就是……”
赵氏顿了一顿,这才接着道:“你今后啊,落籍咱们叶家,这个身份也有说法。阿婶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家守珩如何?”
赵氏的话音刚落,屋子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叶守珩下意识地屏了息,指尖攥紧了碗沿,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乔锦书的方向瞥了又瞥。
乔锦书很久都没有动静,明明才片刻的时间,却长得像是过了一整年。
“他……”乔锦书抬了眸,盯着赵氏的眼睛,轻声开口,“是个很好的人。”
叶守珩的喉结微动,他低头看向碗里几乎未动的米粒,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极浅,几乎是一闪而逝。
“那真好。”赵氏的笑得更开心了,像是春日里枝头乱颤的繁花,“那你愿不愿意嫁给他?做叶家的儿媳妇。”
乔锦书怔住了,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了赵氏的这一番话。
前面绕了那么一大圈子的话,如今这番话才是重点。
她皱着眉,却是一声不吭。
“你先别急着,听阿婶把话说完。”赵氏往乔锦书的方向又坐近了些,“我和你阿叔商量过,你若是愿意,往后这个家就是你当家,我跟你阿叔都老了,也干不动几年了。但你若是不愿,今日就当阿婶没提过,户籍照样落在叶家。你不必顾念着恩情这事,我们不曾想过以恩情相挟,逼你做违心的事。今日来问你,不过就是想听听你的本心。我们是真打心底喜欢你,这才盼着你能做我家的儿媳。”
乔锦书仍没有吭声。
她的心绪被赵氏这一番话翻来覆去地搅弄着,此刻已是纷乱如麻。她掀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氏,赵氏的那双眼眼巴巴地盯着她,黑玻璃似的一双瞳仁里满是殷切的期盼。
她想起刚醒来那日赵氏为她熬的药,想起这些日子叶家夫妇对自己的照顾,想起那夜叶守珩半夜醒来,取来粗面饼子搁在席面上的样子。
报恩有许多种方式,不一定要以身相许。
这个道理乔锦书知道。
于她而言,婚姻并不是什么神圣的事情。所谓婚姻不过就是寻一个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以家庭为单位,彼此相扶抵御潜在或是已经发生的外界风险,达到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在这乱世之中,两个人一起求生确实比她孤身一人求生要来的容易许多。
赵氏的提议对她而言大有裨益,落籍于叶家,以家中两处田地为根基,慢慢施展心中抱负,谋求将来更好的生计。而叶守珩此人,几日相处下来,也确实是可靠,能够担起家事,他的父母也是和善厚道之人,真要论起婚配,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婚嫁终究是一件大事,也不能就这般仓促应允下来。
她看着赵氏的眼睛,缓缓开口:“阿婶,能否容我再考虑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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