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红尘许卿歌》龙吟玖歌

249、真心

　　慕燃微勾唇角，眼中却全无笑意，淡淡道：“既然如此，便请洛小姐进来吧，毕竟是洛氏嫡女，守在我瑞亲王府的门口，像什么样子？”

　　孟湛领命，忙去府门将洛千语迎进了王府。

　　一路引到了盥洗室的门口，洛千语愣怔了半晌，本以为慕燃会在堂屋或者书房见她，这怎地要在此处？

　　孟湛抬手拦住了洛千语的贴身侍女兰莺，淡淡道：“王爷就在里面，洛小姐请吧！”

　　洛千语抿了抿唇，微提裙摆，迈步入了盥洗室。

　　偌大的盥洗室中，热气氤氲，水雾弥漫，雾气后面，藏着一个绝美的男子。

　　下沉的白玉浴池中，水波荡漾，慕燃倚靠在浴池一边，双臂伸展，露出精壮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水滴顺着肌肤缓缓滑下，尽显诱惑。

　　半湿的墨发搭在额前，那双瑰丽的桃花眸藏在其间，微微一个抬眸，便是勾魂摄魄，玉山将崩。

　　洛千语虽比慕燃大两岁，却还是个待嫁闺中，未经人事的女子，如此香艳的场面，如何都是受不住的，只觉脸颊如火烧一般，心头狂跳，双腿发软。

　　半晌才反应过来，洛千语忙屈膝行礼，道：“臣女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正在沐浴，是臣女失礼了。”

　　慕燃嗤笑一声，淡淡道：“洛小姐此话假了些，难不成不知这里是盥洗室，既已进来了，又怎会不知本王在沐浴？”

　　洛千语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自己心跳的声音如雷，“咚咚”的震在耳畔，只想抬手抚住胸口，生怕被慕燃听到。

　　慕燃也未太过咬文嚼字挑她的理，兀自倒了杯酒，手持酒盏，淡淡问道：“洛小姐屡次三番求见，所为何事？”

　　洛千语终于寻回了一丝清醒理智，柔声道：“听闻王爷病了，臣女忧心不已，本想侍奉在侧，奈何王府戒严，臣女几次三番请见都不得，王爷既已病愈，怎也不告知臣女一声呢？惹得臣女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慕燃笑了笑，道：“瑞亲王府之事，为何要同洛小姐说？”

　　洛千语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迎上慕燃的视线，尽可能忽视他此刻香艳绝色的模样，却架不住脸越来越红，颤声道：“九郎，你我已被圣旨赐婚，是未婚夫妻，我忧心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慕燃不屑道：“甭跟本王掰扯那一纸赐婚，慕璟能无视父皇的赐婚，本王也能无视他的，你若不信，便试试看。想以本王未婚王妃的身份自居，洛千语，你还不配！”

　　洛千语愣怔住了，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万万没想到，因着这道赐婚，她同慕燃之间的关系会降到冰点，以往因着自小相识的情谊，洛千语自认是同慕燃较为亲近的人，即便他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也可以礼相待，求个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可是，为什么？为何慕燃会一朝变了脸？言语间竟是如此凌厉不客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慕燃看着洛千语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笑意盈盈道：“既然话说到此了，今日咱们就把话挑明了。洛千语，一直以来，本王都当你识大体、知进退，在东都一众贵女中，算是不令人厌烦的，却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
　　“你们洛氏当本王是傻子，背地里同慕璟嚼舌根，往卿卿的身上泼脏水，妄图废了她取而代之，也得看本王认不认！”
　　“……”
　　“洛氏培养一个嫡女二十年，押注在本王的身上，不过是看当年本王受尽先帝圣恩，如今更是手握重权，一身军功，便做起谋朝篡位的美梦了？”
　　“……”
　　“洛氏若想要那中宫之位，国丈之尊，大可冲慕璟使劲，不必在本王这里白费力气！你仗着一纸赐婚就想入我瑞亲王府，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
　　“洛千语，本王可念在幼时交情给你三分颜面，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慕燃的话说得轻轻柔柔，并无厉声怒斥，却字字带刀，刀锋凌厉地扑向静立池边的洛千语。

　　洛千语的面色彻底惨白，站在那里都摇摇欲坠，什么香艳绝伦，什么旖旎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她一个洛氏出身的嫡小姐，母亲还是白氏的族长，自小到大出众如她，入耳的都是连声夸赞，从无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今日却是一朝听了个够，这是羞辱！是践踏！

　　洛千语气得泪湿眼眶，盈盈于睫，抚着胸口好似抑制不住那里的痛，看着慕燃，哽咽道：“九郎，你、你缘何如此说我，我待你的真心，你是当真全无感觉吗？”

　　慕燃倏然暴怒，一掌拍在水面上，“本王最后警告你一次，本王乃天潢贵胄，上下尊卑有别，洛氏嫡女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水花带着内力喷溅而出，“哗啦啦”浇了洛千语一头一脸。

　　洛千语彻底吓懵了，当即跪伏在地，叩首道：“臣女一时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她今日精心打扮，前来面见慕燃，只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他，如今被温泉水浇了个满头满脸，妆也花了，发髻也乱了，衣衫湿了大半，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不堪。

　　洛千语不会懂，慕燃对曾经的沈梨都未发过如此大的火。

　　沈梨痴恋九千岁，追在他屁股后面多年，不过是耍些阴损的小手段，易被看透，也易防备。再者，沈梨也算是为家族牺牲，落入慕昊那么个变态的手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

　　可是洛千语不同，相比沈梨，此人心机之深沉，不可估量。

　　言语可杀人于无形，洛千语看似没有做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了，未沾染一丝一毫的污点，便轻轻松松得了瑞亲王妃的尊位，不可谓不厉害，也不能不防。

　　最为关键的是，洛千语有整个洛氏和白氏为靠山，与其说是洛千语看上了慕燃，不如说是洛氏和白氏看准了瑞亲王。

　　所谓真心，不过是利益权衡的结果罢了。

　　慕燃一手撑着太阳穴，饶有兴致地看向跪伏在地的洛千语，语调轻柔地笑道：“洛小姐这是做什么？本王不过玩笑一句而已，起来吧！”

　　洛千语被慕燃闹得都快疯了，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方才还雷霆震怒，现下又和风细雨了？

　　洛千语战战兢兢地起身，透过水雾小心地看了眼池中的慕燃。

　　奈何，云雾缭绕，她看不清慕燃的真实表情，更窥不见他眼底的笑是真还是假。

　　慕燃拨弄了一下面前的汤泉，悠然道：“不过……洛小姐以下犯上，确实让本王有些不开心了，洛小姐既说请罪，本王也不好太过斤斤计较，失了君子之风，不如这样吧，若洛小姐做到本王所说，本王便认了那一纸赐婚，即刻命礼部操办大婚事宜，待国丧一过，立马迎洛小姐入王府，如何？”

　　闻言，洛千语眼眸一亮，方才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的自信又重新燃了起来，忙问道：“是，是臣女方才不懂事，触怒了王爷，请王爷降罪，臣女甘愿承受一切责罚！”

　　洛千语自我安慰着，慕燃如今手握摄政监国大权，自然不同以往了，她也不能还当他是幼时的玩伴，失了分寸，没地惹人厌烦。

　　男人嘛，总是喜欢在女子面前逞强立威的，谁不愿被人崇拜仰望？都是可以理解的，只要能顺利嫁入王府，如今的做小伏低都不算什么！

　　慕燃笑了笑，缓缓道：“嗯，洛小姐便在王府门前跪上两个时辰吧，小惩大诫，如何？”

　　洛千语愣怔住了，一时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若是洛小姐抹不开面子，不愿如此，那本王就当是洛小姐自愿放弃了婚约。”

　　至此，洛千语再也忍不住了，泪汩汩而落，抽噎道：“王爷，你为何要如此待臣女？臣女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如何能在王府门前跪上两个时辰啊！

　　这里是瑞亲王府，是东城最好的地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更有诸多达官显贵、世家大族的府邸都在附近。

　　她堂堂洛氏出身的嫡女，若当真在王府门前跪下了，那洛氏的脸面，乃至白氏的脸面就都被她丢尽了！

　　就算以此换得嫁入王府的机会，那她往后还有何脸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份耻辱会伴随她一生，整个洛氏和白氏都会因她此举而抬不起头来！

　　想得再远些，洛瑾华和白大寿在朝中为官，必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仕途受阻，举步维艰。

　　九千岁此番压根不只是要打她洛千语的脸，更是把巴掌直接扇到了洛氏和白氏的脸上。

　　慕燃轻笑出声，缓缓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待本王真心吗？怎么？这些许小事都办不到？为何如此待你？因为你们洛氏想太多啊！”

　　洛千语再也受不住此等羞辱，掩面哭泣着跑出了盥洗室。

　　孟湛守在门口，见她哭着冲出来，面色不改，泰然自若。

　　兰莺大惊失色，追着洛千语跑远了，“小姐，小姐发生了何事啊？小姐您慢点跑……”

　　待到两人离去，孟湛入盥洗室，含笑道：“王爷此举可谓斩草除根了，彻底断了洛小姐的念想。”

　　慕燃揉捏了一下眉心，淡淡道：“本王一向不喜女子心太大，敢打星儿的主意，就该想到被当面扇巴掌的这一日！”

　　洛千语这样的人，若不一朝将脸面撕破，她便会粉饰太平，过些时日依旧抱着青梅竹马的情谊，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仗着圣旨赐婚，不知廉耻地贴上来。

　　不如彻底把话说透，让她再想起慕燃，就如同想起地狱阎罗一般，不敢再肖想半分。

　　孟湛笑道：“王爷就不怕洛小姐豁得出去，当真在王府门前跪着？”

　　慕燃嗤笑一声，不屑道：“她洛千语行事一向三思，断然不会不顾洛氏的清誉，什么真心实意，利欲熏心又何谈‘真心’二字。”

　　说着，他缓缓阖上双眸，哑声道：“她们，从不知何为真心……”

　　孟湛看向慕燃，轻叹一口气，不必问，他家王爷又想南星了。

　　唉，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