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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你从未心悦过我 ...


  •   慕璟轻笑道:“卿卿,朕记得朕已说过许多次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慕璟晃晃悠悠起身,酒意上涌,脚步踉跄,吓得一旁的刘锦忙扶住了他。
      慕璟摆摆手,不甚在意地推开刘锦,迈步下了高处的龙椅,走到南星的面前,似是从未见过她一般地细细端详。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令南星有些不适,她很想退后,却生生忍住了,面色始终疏淡清冷,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眸不见一丝柔软。
      慕璟看了她良久,倏然一笑,大手一挥,道:“这是西州纱织公主,你们都没看到?”
      闻言,列席在座的后宫嫔妃们纷纷起身,冲着南星端然行礼,齐齐娇声道:“臣妾等见过纱织公主,恭请公主金安!”
      这是做什么?
      南星蛾眉微蹙,慕璟要后宫嫔妃给她行礼,莫不是脑子被酒泡坏了?!
      即便她已是瑞亲王妃,也当不起后宫娘娘们的大礼。
      南星看向一众嫔妃,没几个眼熟的,忙回礼道:“诸位娘娘多礼了,纱织只是区区和亲公主,当不起诸位大礼。”
      慕璟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阻止南星行礼,含笑道:“朕说你当得就当得!来,一道入座,陪朕喝酒!”
      南星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慕璟的手中抽出,撩起羽睫看向他,淡淡道:“我不是来喝酒的,纱织叨扰陛下饮酒作乐了,实在是无奈之举,纱织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应允。”
      纤细的手臂从掌心抽离,慕璟的掌中空了一空,他看了眼自己还举在半空中的手,也不生气,笑着道:“哦?卿卿今日来,原是有事?”
      “是。”南星暗自腹诽,这不是废话吗?若无事,谁愿大冷的天儿跑到这观澜台来!?
      慕璟自嘲地一笑,甚为遗憾道:“朕以为,卿卿是见朕荒唐,又来教训朕的。”
      南星愣了愣,遂淡淡道:“纱织不敢。”
      闻此言,慕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国丧期间,饮酒作乐,歌舞升平,不荒唐吗?不理朝政,耽于美色,不荒唐吗?
      可是,如今的南星却再不可能如曾经一般怒斥于他了。
      不得不说,慕璟如今的荒唐,是因着初登大宝后的极度反弹所致,也是因着他想再看小丫头发一次火,心中隐秘的期盼却是落了空。
      慕璟缓缓呼出一口气,问道:“卿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南星看着慕璟,认真道:“纱织作为西州和亲公主,已被先帝赐予九千岁为妃,再继续住在逍遥台已是不妥,还请陛下恩准,纱织欲同太妃们一道迁往行宫,守国丧,为先帝祈福。”
      此话一出,观澜台中的气氛有一瞬的冷凝,刘锦觑着慕璟的脸色,大气不敢喘,一众嫔妃们也都是看眼色行事的,纷纷垂下头,恨不得自己是只鹌鹑,找个地儿藏起来才好。
      慕璟看着南星,沉默良久,南星毫不畏惧地同他对视,那双明眸里尽是倔强,丝毫不退。
      她今日势必要得到慕璟一句准话,否则此事拖拖拉拉,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璟叹息道:“卿卿,朕以为此前朕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你不懂,朕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说得再明白些!先帝的那道赐婚圣旨,朕不认!你本就该是朕的太子妃,是中宫皇后,是老九横插一脚,朕未治他大不敬的罪过,已是顾念手足之情!”
      “……”
      “如今,朕只是想让一切回归正轨,待到国丧期满,朕会昭告天下,立你为后,你就安心住在那逍遥台,若觉得那里不好,这东西六宫,任凭你想要哪一处宫殿,随你挑!若想直接入主凤仪宫,朕也应你!”
      南星被气笑了,原来,方才后宫众嫔妃向她行礼,怕是早就察觉到了慕璟的心意,为了讨好帝王,都不顾礼义廉耻,人伦大忌了!
      慕璟果然是慕临渊的儿子,这惦记兄弟之妻的毛病,也是一脉相承!
      南星定了定心神,想了想,抬眸看着慕璟,直愣愣地问道:“陛下是心悦我吗?”
      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慕璟愣了愣,张了张嘴,还不待他说话,南星率先打断他,摇头道:“其实,陛下从未心悦过我!”
      她的那张娇媚中透着清纯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缓缓道:“你还是太子时,看着我,只是在看西州和亲公主的身份,若立我为太子妃,西州便成为了你的助力,在当时于你而言,是有益的,且还能顺着先帝的心意,稳固你储君的地位,丰盈你自己的羽翼。”
      “……”
      “如今,你成了帝王,大赢之主,富有四海,你想要立我为后,无外乎是觉得慕燃抢了你的‘太子妃’,颜面有损,且你对慕燃心有怨怼,无论是因着苏含烟之死,还是因着陈氏之祸,这根刺早已扎进你的心里,你想抢回我,给慕燃沉痛一击,是为最好的报复。”
      “……”
      “自始至终,你都不曾心悦过我,心之所悦,可平山海,你对我不过是利益权衡,报复工具,又何曾在意过我是谁、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
      “……”
      “任何感情都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带着目的地靠近,不会得到真心的回应。”南星看着慕璟,轻声道:“慕璟,你我之间,打从一开始的起点便错了,又怎会走到对的那一天呢?”
      南星的话如一根钢针,毫不留情地划开那层遮羞布,将慕璟心底最为隐秘不为人知的阴暗与狭隘皆示于人前,他想否认,却无力反驳,唇瓣开开合合,憋到脸色涨红,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慕璟恼羞成怒,抬手握住南星的肩膀,拧眉怒道:“不是这样的!卿卿你不记得了吗?那时朕消沉颓废,在东宫中自甘堕落,酗酒成性,是你跑去了东宫,将朕骂醒的!你说,让朕站起来,莫要让你看不起!朕不信,你待朕当真无一丝一毫的情意!”
      肩头被捏得生疼,南星也没反抗,只淡然地看着慕璟,击碎他最后的妄念,“那时,你未担负起储君应有之责,先帝远征归来后便病倒了,将所有的政事都压在了慕燃的身上,慕燃旧疾复发,累到吐血,所以我才跑去东宫骂了你,一切都是为了慕燃,是我无礼在先,还请陛下恕罪。”
      她的话,她冷淡的面容,如一桶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竟比那年东宫中的那一桶,还要凉透人心。
      慕璟的喘息越来越重,眼眶都泛起了猩红,捏着南星肩头的手也逐渐使力,南星吃痛,微微拧起眉心,还是未挣扎,只冷静地看着他。
      良久,慕璟忽然笑了,一开始是轻笑,随后便是朗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笑弯了腰,笑到岔了气。
      言尽于此,已无话可说,南星挣脱他的钳制,垂眸行了一礼,淡淡道:“纱织叨扰陛下取乐,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款款转身,接过小内监手中的狐毛大氅,披在肩头,走出了观澜台,走入了簌簌飘落的雪花中。
      慕璟站在观澜台中,看着她的背影,远处是御花园最大的莲池,冬季里一片萧索,雪落入莲池消融无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衬得她犹如千年雪山中走出的精灵一般。
      她的话一遍遍回荡在耳畔——
      【心之所悦,可平山海。】
      【你我之间,打从一开始的起点便错了,又怎会走到对的那一天呢?】
      【一切都是为了慕燃……】
      慕璟又笑了,只不过那笑透着无尽的苦涩,笑意中竟有水汽弥漫上眼眶,也不知那是酒气还是泪意。
      原来,他的荒唐在她眼中是这般的无足轻重,她在意的从不是他是否消沉懈怠,是否勤政爱民,是否被父皇厌弃,抑或者说,她在意的从不是他!
      慕璟缓缓闭上眼,一股邪火涌上心头,怒吼道:“滚!都给朕滚出去!!”
      南星慢慢走入风雪中,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声,伴着杯盘摔砸之声,她面色无波,神情淡然,始终未曾回头看一眼。
      ***
      雪越下越大了,南星加快脚步,返回逍遥台。
      在内宫中行走,她不愿带侍女,尤其这等寒凉的天气,拉着青草青蔓出来同她一道受罪做什么?
      再说,侍女们的宫装再厚实也是有限的,比不得贵人们有大氅可抵御寒风,若是受了凉、生了病,还要拖着病体伺候人,没地遭罪。
      南星独自一人走在返回逍遥台的路上,尽可能地选人少的甬道,避免撞见后宫中人。
      皮笑肉不笑地寒暄招呼实在是累人得紧,能躲则躲吧!
      绕过一道小宫门,迎面撞上一行人,南星顿住脚步,惊讶道:“付公公?”
      付寿春笑意慈爱地迎上前来,行礼道:“老奴给公主请安。”
      南星忙扶住他,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小内监,关切道:“公公免礼,公公还未出宫吗?”
      付寿春轻叹一口气,点头道:“老奴忙着料理太妃迁宫之事,一应琐事繁杂,明日老奴便会随几位太妃前往行宫了。”
      南星了然地点点头,温声道:“还请公公莫要太过伤心,行宫远离东都,环境清幽,想来活计也会轻省很多,公公在行宫养老,可安度晚年。”
      付寿春擦了擦眼角,点头道:“多谢公主,老奴侍奉了先帝半辈子,此生无憾了,如今老胳膊老腿儿,不中用了,是该离宫了。”
      南星的心中浮起淡淡的悲凉,慕临渊驾崩后,前朝后宫都会经历一番大换血,如付寿春这般的老内监会逐渐离开宫闱,或是返乡养老,或是由朝廷安排,集中安顿。
      相比忙着争权夺利的朝中众臣们,付寿春怕是更悲痛、更心伤一些,他同慕临渊相伴的时间,比之后宫嫔妃们都要多,没有过多利益牵扯,是更为纯粹的主仆情谊。
      看着付寿春数月间便白透了的头发,南星的心里更是难过。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明日我不能亲自送公公离宫,还请公公多多保重。”
      付寿春点点头,笑眯眯道:“公主将来如何打算?”
      南星叹了口气,“方才,我前去请求陛下放我迁入行宫,若陛下肯,或许不久,我便能在行宫再见到公公了。”
      付寿春轻笑出声,歪了歪头,问道:“那么陛下应允了吗?”
      南星愁得拧起眉心,道:“还未明言,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住在逍遥台了啊!”
      她想,方才她的那番话必是刺痛了慕璟,两人之间已说开,依着慕璟的性子,应该不会再强求,毕竟,谁人还没点心气儿了?
      付寿春赞同地点点头,道:“不如,老奴送公主一程吧!”
      “嗯?”南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付寿春,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见付寿春猛地伸手,扬出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南星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抬起广袖掩住口鼻,却还是慢了一步,那粉末细如烟尘,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鼻腔之中。
      南星眼神一凛,警惕地看向付寿春,“公公,你……”
      还不待她说完,便觉舌根发硬,手脚酸软,眼前逐渐模糊一片,头一阵阵地发晕。
      南星踉跄着想要扶住宫门,却是扶了个空,付寿春忙上前扶住她,叹息道:“公主,老奴得罪了,这都是先帝的意思……”
      这是南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遂神智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你从未心悦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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