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闻君来》等星期九

8、摇摇欲坠前夕-情人节

　　春节之后是情人节，还没到收假的时候。
　　某天四人闲聊，一时兴起决定情人节当天去卖玫瑰，盈利便充作零食基金。
　　说干就干。文君来父母听闻此事，兴致冲冲地帮忙挑选了几家供货商，又带着小朋友们去和商家谈，最终定下了一家。
　　她们四人实地考察了几处人流量排前的商场，一番激烈的讨论后，选定了其中一处。
　　情人节当天，四人早早在商场前支起了摊位，成朵的、成束的花齐齐摆开，一片鲜红。
　　根据商量的结果，由闻鹤留守摊位，其他人在附近寻找有情人兜售玫瑰。这时候，之前的露营装备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们把花放在推车里，在商场周围窜来窜去。
　　对于这个安排，闻鹤毫无异议，她不擅长和人沟通，尤其是陌生人，相比之下，她更习惯闭嘴。
　　有节日气氛的烘托，又有商场流量的加持，生意差不到哪里，开张不久就迎来了一批客人。
　　大概是闻鹤长得单纯无害，即使她没主动吆喝，也有很多人到她这里来买花。
　　摊位前，有时热热闹闹，热闹之后会有一阵短暂的无声，但很快又会有新的客人光临，恢复热闹。
　　闻鹤嫌手套不方便，把手套脱了放在一边，给客人递上玫瑰，顺祝一句“情人节快乐”。
　　摊位前没人的时候，她会左眺又望寻找那三人的身影。俊男靓女总是格外吸引眼球，推车里的花少了不少。
　　不久，三人向摊位聚合，兴高采烈地汇报成果。最后，闻鹤拿出笔记本，向他们展示她这边卖出的数量和收到的金额。
　　夏絮注意到她双手通红，皱着眉头问她：“怎么不戴手套？”
　　“我嫌麻烦，就脱了。”
　　夏絮拿过来，催促她：“那么冷，赶紧戴上。”
　　闻鹤乖乖戴了。她们说话的时候，又有几对情侣过来买花，文君来和周行嘴甜，把情侣们夸得一阵眩晕找不着南北，都买了成束的玫瑰，有9朵一束的，有11朵一束的，有21朵一束的……
　　笔记本还摊开在腿上，闻鹤把刚才的数量记下。
　　不远处，红灯转为绿灯，夏絮瞥了一眼，目光就立马定住。那位哥周身拽拽的气质，十米开外她都不会认错。
　　她就这样看着他们径直走过来。
　　“哟，在这儿卖花呢。”那位哥率先打了招呼。
　　除了夏絮，其他三人乖巧叫道：“夏屿哥好，暨夏姐好。”
　　夏絮说道：“暨夏姐姐。”
　　彭暨夏：“你们好。”
　　夏屿指着包得最大的那束玫瑰，说：“这束我要了，另外还有四朵。妹妹，你给哥哥算算一共多少钱。”
　　夏絮不为所动，他口中的妹妹自然不是指她，对她，他从来都是指名道姓。当然她也不叫他哥，也是直呼姓名。
　　闻鹤报出了一个数，夏屿直接扫码支付，不是闻鹤所说的数字，是个能被一百整除的金额。
　　文君来把花递给彭暨夏。
　　夏屿说：“那四朵花，你们一人一朵，啧，没人陪着过节挺可怜的。零钱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就当是哥哥请你们吃饭了。”
　　夏絮白了他一眼。“少来这里显摆。”
　　夏屿含笑搂着彭暨夏离开，夏絮看着他俩的背影，哼了一声：“暨夏姐姐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怎么就看上夏屿了。”
　　闻鹤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夏屿搂着彭暨夏肩膀的手移到了她的腰间，又在她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闻鹤没说话。这兄妹俩虽然一直互呛，但其实都很在乎对方，毕竟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们的生意，夏屿哥不至于到了这里才买花。

　　短暂的聚合后，三人又散开在商场附近。
　　闻鹤把那四朵花放到一边，与待售的鲜花保持距离，泾渭分明。
　　她望向文君来，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他高大的身影仍旧惹眼。她拿起一朵花，闭着一只眼，透过玫瑰去看他。
　　课上有学过，发光的物体射出的光线是有范围的，也有一定的照射距离。光线被挡，会形成阴影。
　　在她的目光里，尽头是文君来，落在他身上的阴影是红色。
　　他是她的玫瑰，是她在千千万万朵玫瑰中一眼就看到的独一无二的玫瑰。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的目光就在他的身上，不曾中断，日渐加深。
　　“hello，美女，这花儿怎么卖？”
　　略带轻佻的声音唤回了闻鹤的思绪。她看过去，是几个小伙儿，瞧着和她同龄。
　　闻鹤把价格报了一遍，其中一个男生问道：“买几朵花可以和你约会呢？”语气轻浮，神情亦是如此。
　　闻鹤没搭理他。
　　另一个男生调笑道：“原来是要哥哥们全部买下嘛。”
　　“哦~那哥哥们全部买下，你要陪我们玩吗，一整晚？”
　　“哈哈哈……”
　　不怀好意的笑声从这几人口中传出，闻鹤忍了又忍，终于是忍无可忍，正想说不卖花给他们，要他们离开，距离最远的周行快速跑了过来，把手搭在闻鹤肩膀上，问她：“怎么了？”
　　从周行出现，那几个人就止住了笑声。不一会儿，夏絮也回来了，问道：“怎么了，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几个人见只有周行一个男生，又准备开腔，这时文君来也回来了。这几个人立马就怂了，说：“没事，我们就看看。”
　　说完，就都撤了。
　　夏絮问是什么情况。
　　闻鹤说：“没什么，那几个人什么都不打算买，就杵在这里不动。”
　　之后，闻鹤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三人也都留了下来，不再离开。
　　文君来为了逗她开心，拿玫瑰变魔术。他根本不会魔术，只不过是趁她不注意把玫瑰藏在身后，又拿出来放到她眼前罢了。可他拙劣的技术，确实让闻鹤消除了之前的不快。

　　大约下午四点时，文君来给家里打电话，让他父母把玫瑰都送过来。
　　他父母到时，不仅带来了玫瑰，还给他们带了点心。买了一束花后，夫妻俩就进商场看电影去了。
　　夏絮站起来活动筋骨，心想，看起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到了晚上，商场的人更多了，因此花也卖得更快。
　　“文君来，你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闻鹤看他一直在看手机消息，于是出声问了一句。
　　文君来说：“佳怡旅游回来了，我给她发消息，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但她没回我，估计是在忙，没看手机。”
　　他这一句话，把今日积攒起来的旖旎全部打碎了，闻鹤也被打回原形。
　　溜冰场那日她蓄意扭下、披着一层幻想糖衣的瓜，被她妥帖珍藏。但她忘了，瓜放的时间太久，终将会迎来腐烂。
　　文君来全然不察她的沉默，又说：“要是她答应了，等会儿就麻烦你们把剩下的玫瑰卖完咯。”
　　他在待售的花中仔细挑选，打算送一束给何佳怡。
　　“不可以。”
　　“嗯？”文君来转头去看她，“什么不可以。”
　　“做事要有始有终。”闻鹤低着头，“既然是我们四个人一起，那到最后也得是我们四个人。”
　　这话儿真不像她的风格。
　　文君来不解，看向其他两人，企图得到答案。那两人表情不一，但都没为他解惑。
　　何佳怡还没回消息。文君来看了看所剩不多的玫瑰，说：“那到时我把花都买了，结束后你们三人去吃饭，我就去看电影了。”
　　瓜在腐烂，外层的糖衣也在融化，腐烂的味道混合糖衣融化的甜味，令人作呕。
　　“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卖花，为什么剩下的你要一个人买下！”
　　文君来疑惑更深。
　　她有点咄咄逼人。
　　他想了几种可能，只得出一个结论。他问：“你不喜欢何佳怡吗？”
　　闻鹤皱着眉头看向他，神情伤心。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不是！当然不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文君来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我小人之心了。”
　　夏絮在一旁扯了下她的衣角。闻鹤自觉失态，为防止自己说出更过分的话，她选择闭嘴。
　　文君来看她缄默不言，更着急了。
　　“妹妹，好妹妹，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气。”
　　闻鹤眼中涌起一层水雾。他没有错，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让她难过。
　　让她更难过的，是对于他的行为，她根本没有立场生气。
　　“对不起，是我情绪激动了。”闻鹤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收回泪水，“我只是觉得卖花这个主意是我们四人一起想出来的，我们也为此做了很多努力，那就应该坚持到最后一刻，但不是用这种自己买下的方式。”
　　和她相处那么久，文君来明白她执着的点有时比较奇特。
　　这时，何佳怡发来消息，说谢谢他的好意，但她没空。
　　闻鹤清楚地看到文君来脸上闪过失落的神色。
　　她不知道，该为何佳怡拒绝他而开心，还是该为他黯然神伤于何佳怡的拒绝而难过。

　　她又犯下了罪。
　　名为“嫉妒”和“无理取闹”的罪行。
　　她在日记本里写下春节时未发的誓：今年再也不要喜欢文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