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闻君来》等星期九

5、灰姑娘是小丑

　　做值日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可以稍稍偷懒，放慢打扫的速度，以此逃过早读，前提是老师不催，如果催了的话，最多能拖延半节早读课。
　　闻鹤喜欢在清扫落叶的间隙，感受风的流向，或者看云的走向。
　　今天轮到她们组做值日。
　　脚边有一堆归集起来的银杏叶，闻鹤倚着乒乓球桌的边沿，抬头望天。今天是个阴天，灰云满布，几乎没有成型的云朵。她的眼珠转动着，在云块灰暗层次的不同中，惊喜地发现了“灰蘑菇”。
　　文君来和周行就在这时来到了她身边。他俩并不是她的组员，只是和她的组员做了对换。两人各自在她一侧，见她抬头，也往天上望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周行问：“你在看什么？”除了云，他什么都没看见。
　　闻鹤眨了眨眼，回道：“在看小蘑菇。”
　　“哈？”周行疑惑地盯着，再怎么看也没有看到她说的什么小蘑菇。
　　文君来笑着问道：“小蘑菇在哪里啊？”
　　闻鹤伸出手，用食指指了指，接着以空气为纸，食指临摹出小蘑菇的形状。
　　“是灰色的。”
　　即使这样，文君来也没看出来，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嗯，是灰色的。”
　　闻鹤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收回放在天幕的视线，扭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你俩怎么来了？”
　　看她看着自己，文君来笑着回答道：“来邀请你做女主角。”
　　闻鹤瞬间睁大双眼，满脸疑惑。文君来被她这幅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开始解释：“元旦晚会，我们决定表演个节目，以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为剧本，现在缺个女主角。”
　　闻鹤问：“男主角是谁？”
　　文君来指着自己，答道：“是我。”
　　他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失落，如果不是仔细地观察，或者对他的表情变化十分熟悉，根本不会发觉。
　　闻鹤记得，那部电影的女主角名叫沈佳宜。也就是说，他本想邀请的人，是何佳怡。
　　文君来见她半天不回答，连忙说：“你要是有别的人选，那我们就找他来演。”
　　“那可不行。”周行出声阻止，“你自己攒的局，当然得你来当男主。”
　　这个主意，是文君来提出的，他原本的计划是邀请何佳怡当女主角，但被她拒绝了。被拒绝之后，文君来产生了放弃这个节目的想法，是周行把他劝住了。周行当时说：“别啊，局都组好了，人也快找齐了，你这时候说不演，是不是有点不讲义气了。女主还不容易找，眼前就有现成的。”文君来被说服了。
　　“可是，为什么邀请我呢？”
　　周行说：“我们猜，你估计不会自己准备节目，毕竟去年你就没有。然后呢，我们就想，与其你再费心去想节目，不如把你拉过来，这样我们也不需要再去找别的女生了。”
　　周行没提到夏絮，是因为她打算在晚会上跳舞，和其他几位一起练习的女生一起。
　　闻鹤心想，既然南瓜马车已经来了，那就坐上去吧。
　　她说：“好啊。”
　　她再抬头时，“灰蘑菇”已经不见了。

　　——

　　他们在原作的基础上，以喜剧的形式进行加工创作，把剧本控制在10-15分钟内，又利用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排演。
　　闻鹤的戏份较少，多数时候就坐在一旁看他们排练。毕竟正是爱闹的年纪，练着练着就会打闹起来。
　　闻鹤拿起夹在书本中的银杏叶，上面画着课间夏絮要她画的卡通人物。她看向文君来，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笑容，她并不担心，若是有人问起她在笑什么，她只需要回答是看他们打闹而开怀即可。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无论何时，她都能找到适宜的理由来解释这其中的不同。
　　夏絮偶尔会来，她对文君来在何佳怡拒绝之后才考虑到闻鹤这件事情颇有微词，美其名曰来监工，以防他删减女主戏份。
　　来了几次后，夏絮评价道：“演得还挺像回事。”

　　——

　　元旦晚会于12月31号晚在各班举办，这天下午开始布置现场，先是把教室从里到外大扫除一遍。
　　窗户鲜少清理，又常年经历风吹雨打，其实挺脏的。在女生移动桌椅布置场地，用彩纸包住灯条以呈现多彩灯光效果时，男生在擦玻璃。
　　文君来和周行各自用报纸叠了个纸帽，到闻鹤和夏絮面前炫耀了一番。
　　闻鹤当时在忙，就随便应付了几句。
　　男生干活总是不安分，擦一会儿玻璃，就转而追逐打闹，跑过一整条长廊后，又回到原点继续擦玻璃。
　　临班的男生抬水走过，说：“哟，文君来，你头上顶着个什么东西？”
　　“帽子，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嘻嘻，给我戴一下。”
　　“那不行，这可是我的王冠。”
　　“哈哈。”
　　男生笑着走开了。
　　闻鹤从厕所洗手回来，突然在离前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正在擦走廊窗户的文君来。
　　“文君来。”
　　“嗯？”文君来听到她的声音，立马低头看她。
　　“还没擦好吗？”
　　“还有一扇没擦。怎么了吗，有什么要我做的？”
　　闻鹤睁着她那双杏仁眼，微微笑道：“你的帽子很有意思。”
　　“是吗？”文君来跳下来，神采奕奕地凑到她眼前，“要哥哥给你做一顶吗？”
　　文君来有求于她，向她认错，或者犯贱嘚瑟的时候，才会在她面前自称“哥哥”。
　　闻鹤指着他头上的那顶帽子，说：“我要这个。”
　　文君来二话不说，直接拿下来戴到了她头上，可是帽子对她来说有点大，帽檐把她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他笑起来，“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吧。”说着就要摘下帽子，却被闻鹤伸手抓住手腕。她用另一只手抬起帽檐，固执地说：“不，我就要这个。”
　　文君来只好依她，但把帽子改小了一些，不至于遮住她的眼睛。而他又重新做了一个，戴到自己头上，正正好。
　　闻鹤戴着帽子，心满意足地回了教室，继续布置晚会现场。

　　她们的节目排在上半场，表演结束后，闻鹤终于可以安心地观看接下来的节目了。
　　闻鹤等四人坐在一起，她对抽屉里的一束花十分在意。
　　晚会开始前，每个人分到了几支荧光棒，夏絮把其中两只卷成圈戴在手上，之后重复以上的操作，戴到闻鹤手上。
　　晚会已经过半，掌声歇下之后，是何佳怡和一个女生的节目，何佳怡拉小提琴，那个女生唱歌。
　　是《wonderful you》。闻鹤拿出手机搜索歌词，首句是：
　　【I never know
　　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
　　她看向文君来，再顺着他专注又柔情的目光去看——
　　是何佳怡。
　　她狼狈地撤离视线，垂下眼睑，紧抿着嘴唇。过了很久，她再抬眼去看何佳怡时，是隔着一层水雾，何佳怡站在舞台中央，优雅又耀眼。
　　教室里的灯关了几个，其他的在彩纸的包裹下散发着紫色的柔光，周围的人配合地挥动荧光棒。
　　表演结束后，文君来拿着抽屉里的那束花走过去，在一阵起哄声中送给何佳怡。在这样的情境下，何佳怡只好微笑着收下。
　　闻鹤再一次狼狈地低下头，没看到另一个男生给唱歌的女生也送了一束花。
　　她陷在自己的难过中，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
　　在她看过的小说里，何佳怡这样的十分女生，会遇到同样十分的男生，浓情蜜意地度过一生。
　　其实，她说了谎，文君来并非只有七分。他即使不到十分，也有九分，她只是自欺，妄图以这样的方式，劝慰自己，他和何佳怡没在一起的可能。
　　她因自己产生这样卑劣的想法而厌恶自己，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凉。
　　少年总爱做梦，她到达不了海市蜃楼。

　　——

　　这次晚会，各种意义上的令人难忘。
　　闻鹤坐在书桌前，日记本孤独地摊开着，她拿着笔，脑子突然陷入空白，无从下笔。
　　她乘着南瓜马车前往晚会，现场充满欢声笑语。
　　她是个灰姑娘，时间一到又变回了辛德瑞拉。王子依旧喜欢公主，而她是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