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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军师 “跟着我可 ...

  •   鼓声震天响,接连从三个方向打过来的羽箭遮盖了晌午的烈阳。

      重客选了最险的一条路——他紧急将不久前才回归的“援军”调来金门关,突然袭击,是与上一次如出一辙的法子。与其打照应的中原军紧随其后。

      张鹤仪与简松映做出的对策是里外夹击,软硬兼施,文武并用。攻敌所未防,乱敌之阵脚。

      简松映目光如炬,第一时间发现了从东北袭来的黑衣蚱蜢,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排兵布阵。这一仗讲究的是巧劲,非但不能杀到红眼,还得延长时间给张鹤仪等人绕到中原军队后方斡旋。在杀敌的同时,还得尽量避免真正与中原友军打起来。

      延长作战时间,简松映最擅长这个,占上风的时候猫抓老鼠,落下风的时候卧薪尝胆,这一次的局势明显比以往的都要有利于他,但是偏偏这一次,威名震震的简将军心中有了一丝蜿蜒开裂的慌张。

      他全副武装地用掩饰着这一点“状况之外”,用对待同级将领的方式将张鹤仪拥入怀中,带着霜气的呼吸长又深沉地拂在他耳边,“我的军师,大苍上下可都靠您啦!你务必要……早些回来。”

      冰冷的铠甲贴在张鹤仪胸前,却如火烤过的毯子一样,把他心头的毛刺盖了过去,心跳声和擂战鼓的声音一并重重起落。
      简松映的话三分调侃七分认真,他听得出来,他同样给比自己高些许的将军回了个礼,扬起个有十足昂扬的笑来,“简将军,我想想……你一定得站在城楼上敲锣打鼓迎接我们的队伍回来。”

      饶是这般相互冠冕堂皇维持着表面的疏离,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拿鼻尖蹭了一下彼此,心中势必用必死的决心打出必胜的仗。

      两个人并排站着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一转头又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被一串瓮声瓮气的话打断,“啊哟!欸欸欸干嘛呢干嘛呢!”
      张三郎突然出现,挺胸叠肚从二人中间插了过去,愤愤瞪了简松映一眼,“光天化日……你,你,你……”他“你”了半天没有下文,无奈之下伸直胳膊把二人分得更开,“你小子给我对国师尊重点,呸!军师!”

      “鹤仪若是想做国师也未尝不可啊!只是我看不惯他总跟着太子!”简松映抵抗着张诩的胳膊用力给张鹤仪抛了个笑,“跟着我可就不同啦,将军与军师同生死!”

      张鹤仪只好隔空给了简松映一个无奈又柔和的笑,这时不带着那吓人的面具,一笑出来,春日泻了暖光,所有人的心都软了。张三郎这时心又一酸,暗自骂自己这个兄长没用极了,竟害得兄弟各个上来战场。

      张三郎不忍再看张鹤仪,转头把矛头对准方将军。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竟多半都在与这人浪费口舌。

      士兵们频频来报信,报告敌人的进行情况,门外时不时有人跑在硬土上的声音,与屋内人声交错交杂伦乱不堪。双方将领共同举杯喝过一杯酒,摔碗为誓,就此分道。

      大风吹起来石子和雪屑迷蒙了人的眼睛,张鹤仪拥紧了毛氅,在方将军一行人的保护下走到暗道前。临到城门关,无数披坚执锐的将士们按照计划如潮般摆开阵来,口中皆与喊着打杀。

      只听混乱中突然一道十分严肃的声音闯了进来——简松映靠在暗道边沿,神情阴戾地对方将军命令道:“方大强,我这人但凡是在你那擦破了半点油皮儿,你这土匪头子的头就不用带回去了!”

      方大强浑身肌肉一缩,胡子颤巍着大声应道:“是!将军!”说罢又横眉瞥了张口欲附的张三郎一眼,瓮声道:“不儿咋可能么!他要死了我肯定先给他垫背呢!再说了我……喂!老子说话就这样啥中听不中听……”

      张三郎又和方大强争论了起来。这段时间张三郎尤其话多,张鹤仪想到这,不由得微微笑了下。他站在阴暗狭长的甬道内,身后简松映半边脸也沉到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他。

      张鹤仪缓缓地回首,正对上一双忧喜交缠的眸子。他弯起眉眼张口说:“等我回来,喝酒庆祝啊。”对方神情一瞬间柔了下来。

      简松映浑身的威压在张鹤仪这都变成了护身的鳞甲,而张鹤仪藏春的柔和在简松映那里也便了定海的神针。

      “好了走啦!将军保重,各位保重!来把火把都点起来啊少说话快点走!”

      这一对望之后,无数声音起落、甬道灰尘动荡、照亮的火把明灭,站如青松的人逐渐湮没在纷乱的人影中。

      简松映看着最后一抹鹤影一闪而过,转过身沉默了许久。
      直到长且凛冽的冬风使得他清醒了许多,一眨眼又是不怒自威的简将军向着布防点走去。

      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欸站住!你这是……”

      张三郎猛一顿住,幽灵一样地飘了过来,转过脸,偌大一张青面獠牙!

      他五指成爪在简松映肩膀上一抓,心情很是沉重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像我弟弟吗?”

      简松映:“……”
      白无常的脸着实有够吓人,辟邪驱鬼。

      “唉,鹤仪说军中得有人戴个这个以假乱真,我又不像他……长得像又有什么用呢?除了我们几个又没有见过他……”张三郎头一回这么絮絮叨叨,听得人直叫耳朵生茧!

      “不像!”
      简松映叉着腰,无语凝噎,帮他把面具摘了下来拿在手中摆弄了半天,居然是短促了笑了一声又叹了一下。而后似乎认真想了一下,把面具放在张三郎面上一比划,感慨道:“鹤仪说得不错,确实挺像,就你吧,军师。好歹留在我身边,我信得过。”

      张三郎颤了颤嘴角,重新把面具绑上,又想到鹤仪那韧柳一样的身板如何上战场指点江山,心海一阵晃荡。
      ·

      “杀——”

      大批大批士兵踩着热气未消的鲜血往前冲刺拼杀,长矛透云如箭,遮天蔽日,将敌我全陷于天罗地网之间。

      “军师”张三郎十分嚣张地站到了城楼上,展示象征着身份的狰狞面具,同时双手紧握着“简”字旗帜大幅摇晃,他左右各站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抡圆了臂膀敲击着鼓面,鼓声震耳欲聋。

      面具的视野十分狭隘,他极力让自己向远处看去,总也看不到张鹤仪的马车和白衣。敌人的军队比先前还要壮大了一番,而留在城中的队伍却不足以将其尽数歼灭,更远的北方,真正的援兵尚未赶来,故人依旧杳无音讯。

      简松映从旁侧的小道上来,默默在他身旁向下面的战场看去,是薛清的副将在下方指挥,阵型的变换看上去拼尽全力实则留有余力。天高云淡,太阳在一寸一寸地下移,简松映也攥紧了手。

      张三郎半晌才从面具的间隙里看到了他,在他表情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好像做出了一个无比懊悔的决定,下一瞬就要从城楼上跳下去,张开翅膀飞到张鹤仪身边。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问道:“简祭酒贯会算命,你会吗?不如给他算一算。”

      简松映目不转睛,未经思考脱口而出道:“我比天准。”

      这般狂妄,却让人有片刻温柔的错觉,张三郎顿了一顿,到底也不知道他是过度自信还是在逃避,讥讽骂声吞了下去,没有回答,重新观察着城下局势。

      忽然,他又感受到了一个灼热的视线,要把自己盯出个窟窿,转身一看,简松映幽幽看着自己,一脸严肃与正经。

      “三哥,我给你算了一算。”

      张三郎莫名其妙,把旗杆往地上一插,瞥他,“算我干嘛?你不是……”

      旗帜迎风飘扬,正巧将飘到简松映的肩上,将金光灿灿的太阳遮挡得一闪一闪,简松映品着光,伸手朝那面具点了点,“果然不像。”

      张三郎提起嘴角苦笑,这才通晓了他是何意思,这是又把自己褒贬了一番。继续朝远处眺望,远方金光遍野,充盈了二人的双眼。

      人不算天,尚有三分与天争命的余地,那便是信。他和张鹤仪互为信仰,不论天意如何,都一定要从天道手中争上一争。从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

      距离正面战场十余里地,大苍军队正在前行,一阵马蹄声穿过,步履匆匆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将军——有队伍过来了。”
      “什么队伍?”
      “咱们……说是咱们的队伍?”

      为首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闻言眉头皱了皱,还以为是哪一支不听话的队伍悄悄从营地跟着出来捣乱,不屑道:“还不快让他们滚过……”

      话还没说完,队伍已经行进至眼前,穿着的衣服虽然是大苍的衣服,面上表情却带着很不友善的杀气。底下人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前来,一路上居然没有任何人的阻挡,走近了才看见,其后面已经跟了浩浩汤汤的许多熟人。

      最前面打头的护着一个马车,直到快怼到那为首的将领眼跟前才堪堪停住,一干人等屏住了呼吸。

      “这位是……”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哪来的马车?莫非是重客?那人心思电转,狐疑地打量了两眼。

      “哼哼,”方大强笑了两声,手指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期待已久的刀柄,“这位是我们军师,来见你……最后一面。”

      一袭白衣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来,戴着骇人的面具,浑身只有黑白两种色彩,冰雪凛然。众人竖起耳朵等着听他说话,然而一个响声还未传到耳朵里,却见他目不转睛,直逼将领而去。

      与此同时,方大强与其身后数十余人拔出长刀,迅速为张鹤仪划出一道包围圈,“想活命的都退后!老子不是来要你们的命的!此人包藏祸心早已与重客通气,我们受太子之命前来铲除奸细!”

      “什么?这……”原本的前进计划都被中断,众人闻言各自面面相觑,方大强声音堪称猛虎呼啸,山大王的气势全无保留地拿了出来。
      “这是太子亲印,你们都被骗了——你们亲眼看到简张叛变了吗!是谁带你们战无败绩?是简松映!是谁带你们连失三座城池?是这个奸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嗬,那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中显然有人肉眼可见地显露出来慌张,拔出刀剑来就和方大强他们拼命,不断在混淆视听,方大强受命不得伤人,只能变着阵法防守。但无论如何,将领叛变的消息还是百传千地蔓延散播开来。

      为首的将领身边俨然围着一群自己的狗腿子,各个誓死护主,率先亮出了兵器向张鹤仪刺杀过去,然而白衣胜雪始终没有一点血污。

      这人显然对武艺十分精通,迎着削铁如泥的利刃走来游刃有余,不论是刀、枪、剑、戟,都无一能伤其分毫。

      “你到底是谁!”
      为首的将领心中有些惶恐,突然的变故让他连连后退,他瞬间便想到了是简松映出的奸计,但当张鹤仪更加靠近的时候却悚然一惊。

      他一瞬间动弹不得,如见起死回生之人——这人浑身的气质举止和模样……都浑似当年那个张家四郎!然而那人已经死在他们几人的陷阱之中,成为一具面目全非的孤魂野鬼!

      谁知张鹤仪早已洞悉了他心中所想,当年的事和今朝的事串通起来一想,他们做过哪些腌臜早已都败露无遗。踏着无数先人白骨走上这将军之位,苏载是,他亦是。隔着血海深仇,让人怎么能再镇定!

      在他瞳孔放大的一瞬间,张鹤仪刀片似地割断十几人的阻挡,来到那人咫尺之前。

      “王三,也让你死得明白,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下。”

      张鹤仪解开头后绳结,露出了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一点朱砂雪里藏,浑似杀神旁的普世观音。血雨腥风自他的鬓边捎过,未曾改变面容上的平静。

      “你们害我母亲兄长之时可曾想到今日!”说罢,弓弩已射出第一支毒箭。

      “原来是你!”王三头上暴起青筋,牙关喀喀作响,扔下骏马跃到张鹤仪的马车上,长枪三下两下挑飞了马车檐盖,回头面向众人,“此人乃简筠相好的张翊!你们难道连军令都不听却要信这人挑拨离间的一面之词吗!”

      “原来是个断袖!好恶心的一对狗男人!”有人在身后高声附和,先前被方大强钳制住的人又躁动起来。

      王三得逞之后更加恼羞成怒,放狠话道:“一介文官怎么来到这你们还不清楚吗?他三哥哥张诩与简筠狼狈为奸占据金门关,他假传口谕就是为了骗你们过去!此人手无缚鸡之力,把此人抓住,和简贼的脑袋一起放在金门关城楼上,得其首级者赏!”

      说话间,一位站队王三的人都被他凌乱的攻击打法齐平削掉了脑袋,血泼洒了他一头一脸。他无比可恨之下狠狠盯住张鹤仪,举起了长枪。

      张鹤仪向后一倒,轻飘飘躲过这一攻击,脚下点地,落到车辕上。那断头尸身的血液还在从动脉向外喷薄,将雪白的衣摆染上一层血色。张鹤仪右手手腕一动,从袖口中弹出一把银质的匕首,踩着血花一路向前逼近,把那人的枪上红缨尽数削落。

      长风于一刹那倏然转向,无数利箭齐发而半道崩殂,多少人的呼喊卡在喉咙——就在那一瞬间,雪白的匕首刺穿了王三的皮肉,紧接着,整整一圈血瀑飞溅三尺,空中只留下一道白玉修长的模糊残影。

      “我手中有太子的印章和圣上亲笔圣旨!兵部尚书苏载与胡人国师重客相互勾结意欲窃国,其背后庄王私兵假扮我大苍将士陷害简张二将军于战场上倒戈,害我大苍折戟百千精兵能将!”

      “将军简筠带着残兵败将被赶尽杀绝,圣上明察,派我前来支援。兵符在此,叛国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张鹤仪长身玉立于人身之上,踩着那人的肩头,一脚踢了下去。随着“噗通”一声尸体倒地,张鹤仪用左手一把甩掉他头颅上的血,高高举起。

      众人的嘈杂声音很快便消了下去,仰起头来看向他手中的脑袋。

      阳光曝晒下,死不瞑目的双眼迅速灰败,张鹤仪双目通红,向外溢着可怕的杀意,往下睥睨望去,扫过一众震惊且慌乱的士兵,沿马车边沿缓步走了一圈,全方位展示了这叛徒的头颅。无人看到,张鹤仪藏在披风下的右手颤抖着,狰狞的疤痕如青筋般突起。他在拼命强撑着身体,摘下王三的首级已经用尽他最后的力气,也已经是宫雀药丸的最后极限。

      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张鹤仪心中自嘲,但就是要让你死得清楚明白,就是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将军之子,用他被你们害得不能提枪的右手,亲手割下了你的首级!

      “诸将士听着!我大苍的将士无一不是精忠报国为民而死之辈,绝无此临阵脱逃卖主求荣之徒!”张鹤仪深吸一口气,亮声说道,“此人陷害骠骑将军简松映、勾结外贼盗取兵防图纸、葬送我大苍成千上万名勇武将士性命……种种罪名罄竹难书!唯此一死也绝不能消其罪孽!”

      “以此一人来敬告全军:胆敢再有心思叵测之人,格杀勿论!”

      众人心惊胆战,又看张鹤仪迎着光取出盖有皇帝玉玺的圣旨,方才恍然大悟,排山倒海地跪下身来高呼“万岁”,浑身战栗的肌肉因为欺骗、利用、悔恨而又燃起熊熊的斗志。恨不得亲手将那人身边亲信杀上个千万遍来安抚自己兄弟无辜的亡魂。

      却见张鹤仪又反手将头颅扔给身边将领,汹涌的杀意在看向千万将士之时又缓为平静,“胡人围剿我大苍将领于金门关,剩余将领们听令!听从我与方将军指挥,支援金门关!”

      说罢,方大强接过他的话来,将简松映的旗帜重新高高举起,下令由自己的副将处理掉所有曾经或者后来叛变的士兵,主动提供可用消息的收为俘虏返回驻地。辉煌阳光下,十几名士兵抗走地上的尸体,为张鹤仪等人开开一条宽敞的大道。

      两具无头尸体在辚辚的马车响声下“惺惺相惜”,鲜血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号角声重新响起,数声冲天,振聋发聩。对敌人的仇恨与被背叛利用的悔恨融合成前所未有的冲劲,为这支简将军师重新正名,汹汹杀向金门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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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寒假开专栏里的《魂穿宿敌后攻了我自己?》走过路过的小天使不要错过呀! 陌蓝决死了。 晏惊鸿活了。 陌蓝决死后魂穿到晏惊鸿身上重生了。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维摩诘经》 骄矜风流爱憎分明受×高冷大佬偏执攻 具体文案还没有想好,总之这是一个死对头双魂穿,从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到你亲我额头我吻你唇角的一个……相爱相杀到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