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9、第九章 她干嘛非要

　　周一早上的部门例会，赵雅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傅氏下季度要推一个新的高端地产项目，云麓山庄。”她把项目资料投影到屏幕上，“这个项目是傅总亲自盯的，市场部要负责整体的品牌推广方案，两周之内，拿出完整的策划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云麓山庄，龙念菲听说过。临城最高端的地产项目，目标客群是顶级富豪，单套售价过亿。这种级别的项目，市场推广的难度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赵雅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后落在龙念菲身上。

　　“龙念菲，你来负责这个项目的前期调研和方案初稿。”

　　龙念菲来市场部才三周，还在熟悉业务的阶段，赵雅就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她？

　　“赵经理，我刚来不久，对这个项目还不太熟悉。”

　　“所以才要你做。”赵雅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新人需要锻炼，田恬会配合你，两周时间，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龙念菲看了赵雅一眼，要是她做好了，证明她有实力。要是她做不好，就坐实了“关系户”的名头。

　　她点头应道：“好，我会尽力的。”

　　会议结束后，田恬凑过来，压低声音：“念菲姐，赵经理这是给你下马威啊。云麓山庄的项目，之前一直是她在跟，现在突然甩给你。”

　　“我知道。”龙念菲翻开项目资料，“但既然接了，就得做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看资料。

　　接下来的三天，龙念菲几乎泡在了项目里。

　　她查阅了傅氏过往所有高端项目的推广案例，分析了竞争对手的营销策略，还抽时间去云麓山庄的工地实地考察了一圈。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九点多，洗个澡倒头就睡，连和傅迟州碰面的机会都少了。

　　周三晚上，她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数据，手机震了一下。

　　傅迟州的消息：【最近很忙？】

　　龙念菲回：【嗯，是的。】

　　-【云麓山庄的项目？】
　　-【对，赵经理让我负责前期调研和方案初稿。】
　　-【做得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数据。】
　　-【下周一向我汇报。】

　　龙念菲的手指顿了一下。

　　-【向你汇报？不是向赵经理吗？】
　　-【这个项目我直接管，方案最终要过我这一关。】

　　龙念菲深吸一口气。向傅迟州汇报，意味着她的方案要面对最严格的审查。

　　好半晌她才给他回了条消息过去。

　　-【好。】

　　***

　　周五下午，龙念菲第一次走进傅迟州的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

　　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傅迟州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她提交的初步方案。

　　龙念菲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U盘，心跳得飞快。

　　“坐。”傅迟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龙念菲坐下，把U盘连上电脑，投影打开。

　　“这是我做的初步方案。”她点开PPT，“云麓山庄的目标客群是资产过亿的高净值人群，年龄在四十五到六十岁之间。这个群体对信息渠道的偏好比较传统，主要是行业圈层、私人银行、高端俱乐部。所以我建议以线下活动为主，线上为辅……”

　　她讲了十五分钟，从目标客群分析到推广渠道选择，从预算分配到时间节点安排。她准备得很充分，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方案做得不错。

　　讲完之后，她看着傅迟州，等他开口。

　　傅迟州翻着她的方案文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两个字。

　　“不行。”

　　龙念菲的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她问。

　　傅迟州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三个问题。”傅迟州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你的目标客群分析只做了年龄和资产，没有做心理画像。这群人买房子不是用来住的，是用来收藏的，他们在意的是稀缺性、独特性、身份象征。你的方案里完全没有体现这一点。”

　　“第二，你的渠道选择太保守。私人银行、高端俱乐部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个最重要的渠道，他们的子女。这群人普遍有子女在国外留学，通过子女影响父母，比你直接触达父母更有效。”

　　“第三，你的预算分配有问题。你把百分之七十的钱放在活动执行上，只有百分之三十放在内容制作上。但高端客群买单的不是活动本身，而是活动传递的价值主张。内容才是核心，活动只是载体。”

　　龙念菲坐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准备了三天，查了无数资料，做了详细的分析。但在傅迟州面前，还是漏洞百出。

　　“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傅迟州看着她。

　　“听明白了。”龙念菲站起来，把U盘拔下来，“我回去再改。”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好。”

　　龙念菲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但在他眼里，连及格线都没到。

　　回到工位后，田恬凑过来：“念菲姐，傅总怎么说？”

　　“不行，要重做。”龙念菲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他把问题指出来了，我改一下。”

　　“啊？傅总要求这么高啊？”

　　“他说的有道理。”龙念菲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整理思路，“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没有沮丧太久，傅迟州指出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龙念菲把原来的方案推翻了一大半，全部重新开始。

　　一直到晚上八点，她还在工位上改方案。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和几个加班的同事。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龙念菲拿起来一看，只一串陌生数字。

　　“还在公司？”
　　熟悉的声音在龙念菲的耳边响起。

　　“嗯嗯。”
　　“吃饭了吗？”傅迟州问。

　　她看了一眼桌角早上吃剩的半块面包：“吃了。”

　　“你撒谎，你桌上的面包，早上就在那里。”

　　龙念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傅迟州站在市场部办公室的玻璃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站起来，立马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下来了？”
　　“路过。”傅迟州把袋子递给她，“吃完再改。”

　　龙念菲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份热腾腾的牛肉面，还有一碟小菜。

　　“……谢谢。”
　　“改得怎么样了？”傅迟州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门框上。

　　“还在改。客群心理画像重新做了，渠道增加了子女这条线，预算也重新分配了。”
　　“给我看看。”
　　“现在？”
　　“现在。”

　　她转身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傅迟州跟在她身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龙念菲点开修改后的方案，一页一页地讲。

　　讲到一半的时候，傅迟州忽然说：“先吃饭，面要坨了。”

　　龙念菲看了一眼那碗面，确实已经有点坨了。

　　她端起来吃了几口，牛肉炖得很烂，面条虽然坨了，但味道还是好的。

　　傅迟州拿起她的鼠标，自己翻看方案。

　　龙念菲一边吃面，一边偷看他的侧脸。办公室里很安静，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她快速地吃完面，把碗放在一边。

　　“继续。”傅迟州把屏幕转过来，上面多了几行批注，“这几个地方再细化一下，其他的，方向对了。”

　　龙念菲说：“好，我今晚改完。”

　　“不用今晚。”傅迟州站起来，“周末两天够用了，今天先回去休息。”

　　“可是你说周一之前——”
　　“下周一之前，不是周五之前。”

　　龙念菲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好。”她关了电脑，收拾东西。

　　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来了，傅迟州按了一楼，龙念菲按了负一层。

　　而后，傅迟州再次伸手摁掉了负一层的灯。

　　龙念菲疑惑地看着他。

　　傅迟州轻咳了一声：“我的车就停在公司门口。”

　　龙念菲抿了抿唇，开口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待会你来开车。”

　　龙念菲：“……”
　　她干嘛非要多这一嘴。

　　***

　　周一早上，龙念菲再次走进傅迟州的办公室。

　　她把修改后的方案投影出来，一页一页地讲着。

　　傅迟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

　　“云麓山庄的一些内部资料。不是机密，但对你有帮助。”

　　龙念菲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有云麓山庄的设计理念、建筑团队的背景、材料的来源……很多资料是她花了一周都查不到的。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她抬头看着他。

　　“早给你，你就不会自己去查了。”傅迟州淡淡地说，“自己查过的东西，记得更牢。”

　　龙念菲拿着文件夹，没有急着走。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让我自己查三天资料，查到头秃。”

　　傅迟州：“头秃倒不至于。”

　　“你——”龙念菲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熬了三个晚上，黑眼圈都出来了。”

　　傅迟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是有点。”

　　龙念菲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她问：“真的有？”

　　傅迟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龙念菲忽然反应过来。

　　“傅迟州，你这是在逗我吗？”
　　“没有。”
　　“你有，你刚才都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明明就是在笑。”

　　龙念菲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看清他的表情，突然，她的脚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龙念菲下意识地伸手去撑桌子，但没撑住，整个人趴在了办公桌边沿。

　　她维持着趴在桌边的姿势，脸离他的手臂只有十厘米。

　　傅迟州的手停在半空，握着笔，一动也不动。

　　“……你没事吧？”他语气里有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

　　“没事。”此时龙念菲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她撑起来，站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我先走了。”
　　“等一下。”

　　龙念菲停下来，不敢看他。

　　傅迟州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递给她。

　　“咖啡洒了。”

　　龙念菲低头一看，她刚才按在桌上的那只手，正好按在了咖啡杯旁边。杯子倒了，咖啡洒了一桌，还溅了几滴在她的袖口上。

　　“……”龙念菲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袖口。

　　“你的文件没弄脏吧？”她看了一眼被他压在手臂下面的那份文件。

　　傅迟州低头看了一眼，把文件拿起来。

　　“弄脏了。”

　　龙念菲的心一沉：“对不起，我……”

　　“骗你的。”傅迟州把文件放回去，“没弄脏。”

　　龙念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以后走路看着点，别光顾着瞪人。”
　　“我没有瞪人！”
　　“你刚才瞪我了。”
　　“那是因为你先说我黑眼圈。”
　　“是事实。”
　　“傅迟州！”

　　傅迟州没有抬头，但龙念菲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笑。

　　龙念菲撇了撇嘴，窘迫地说道：“我走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办公室，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