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10、第十章 但我想做

　　经过在公司几周的相处，龙念菲觉得傅迟州也没有她先前想得那么高高在上。

　　忙完上午的工作后，龙念菲起身去茶水间接水，她正准备进去时，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茶水间的隔音不好，字字句句都飘进了她耳朵里。

　　“听说是傅总的老婆，直接空降到市场部的。”
　　“是啊，赵经理都不敢得罪她，什么好项目都往她手里塞。”
　　“云麓山庄那么重要的项目，给她一个新人做？不是靠关系是什么……”
　　“……”

　　龙念菲站在门外，手指握着门把手，没有推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的时候，田恬正对着电脑发呆。看到龙念菲回来，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龙念菲坐下来，打开电脑。

　　“念菲姐。”田恬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去茶水间了？”
　　“嗯。”
　　“那你听到了？”

　　龙念菲没有回答，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内容。

　　田恬急了：“念菲姐，你别不理我啊。那些人就是嫉妒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龙念菲打断她，语气平淡，“工作吧。”

　　田恬张了张嘴，看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缩回去。

　　龙念菲确实没往心里去。

　　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周四，有人在公司的内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傅氏市场部空降的“特殊人才”】。

　　帖子里没有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龙念菲是靠关系进来的，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市场分析都做不好。

　　帖子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有中立的路过，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一些阴阳怪气的。

　　“听说云麓山庄的项目是她负责的？那个项目可是傅总亲自盯的，让她做不是糟蹋钱吗？”
　　“人家是傅太太，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你管得着吗？”
　　“傅太太？我看是挂个名吧。傅总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女人上过心？”

　　田恬第一时间把帖子转给了龙念菲。

　　“念菲姐，你看这个，太过分了！要不要跟赵经理说或者跟傅总说？”

　　龙念菲扫了一眼帖子，把手机还给田恬。

　　“不用。”

　　田恬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忍不住感叹：“念菲姐，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龙念菲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周一，市场部要向公司高层汇报云麓山庄的最终方案，到时候她的方案会摆在所有人面前。

　　用结果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效。

　　***

　　下午，龙念菲在走廊里遇到了许婼。

　　许婼进傅氏已经两周了，在林韵然的安排下进了公关部，职位是公关专员。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公司里晃来晃去，逢人就叫“哥哥姐姐”，嘴甜得像抹了蜜。

　　龙念菲和她碰过几次面，每次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没有多说。

　　但今天，许婼主动拦住了她。

　　“嫂子！”许婼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好巧啊。”

　　龙念菲停下来，看着她：“许小姐。”

　　“哎呀，叫什么许小姐，叫我婼婼就行。”许婼歪着头，一脸天真，“嫂子，我听说公司里有人在传你的闲话，你没事吧？”

　　龙念菲看着她一脸藏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事。”龙念菲笑了笑，“工作需要而已。”

　　“那就好。”许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还担心你心情不好呢，毕竟那些话说得挺难听的。”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捂住嘴。

　　“哎呀，我不是故意提的，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龙念菲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许婼一边假装关心，一边把最难听的话复述出来，生怕她不知道谣言有多恶毒。

　　龙念菲说：“谢谢你关心，不过，我觉得与其担心我，不如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许小姐来傅氏也两周了吧，有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许婼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这两周确实没什么成绩，公关部的工作她不太上手，交给她的几个小项目都做得马马虎虎。上周部门开会，她被主管点名批评了一次。

　　“我……还在适应。”许婼的笑容有些勉强。

　　“那就加油。”龙念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鼓励后辈，“傅氏不养闲人，靠关系是走不远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许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周一上午，云麓山庄项目方案汇报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市场部、销售部、品牌部，还有几位公司高层，赵雅坐在龙念菲旁边。

　　傅迟州最后才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扫了一圈会议室。
　　目光在龙念菲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

　　赵雅站起来，简单地介绍了云麓山庄项目的背景和重要性，随后话锋一转：“这个项目的方案初稿，是由我们部门的龙念菲负责的，下面请她来做汇报。”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窃窃私语。
　　龙念菲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而她并不紧张。

　　“各位好，我是市场部的龙念菲，今天由我来汇报云麓山庄的品牌推广方案。”

　　她点开PPT，第一页是云麓山庄的效果图。青山绿水间，几栋中式合院掩映在竹林之中，意境悠远。

　　“云麓山庄的目标客群，不是普通的购房者。”她的声音清晰，不急不缓，“他们是资产过亿的高净值人群，年龄在四十五到六十岁之间。这群人买房子，不是用来住的，是用来收藏的。”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客群心理画像的图表。

　　每讲一种类型，都会配上一个具体的人物画像。

　　讲到预算分配的时候，龙念菲特意停顿了一下。

　　“在预算分配上，我把百分之五十放在内容制作上，百分之三十放在活动执行上，百分之二十放在渠道投放上。”

　　赵雅皱了皱眉：“为什么内容制作占比这么高？”

　　龙念菲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全场。

　　“因为高端客群买单的不是活动本身，而是活动传递的价值主张。内容才是核心，活动只是载体。我们要做的，不是告诉客户这个房子很好，而是让他们觉得这个房子值得收藏。”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销售部总监第一个开口：“这个方案不错，客群分析得很透，我们销售部之前也做过类似的调研，结论基本一致。”

　　龙念菲看向傅迟州。

　　他坐在主位上，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他扫了一圈会议室。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傅迟州站起来，“方案通过，市场部按这个方向执行。”

　　龙念菲松了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

　　田恬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会议结束后，龙念菲在走廊里被赵雅叫住了。

　　“龙念菲。”
　　她停下来，转过身。

　　赵雅走过来，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方案做得不错，我之前低估你了。”

　　龙念菲回道：“谢谢赵经理。”

　　“不过。”赵雅话锋一转，“这次做得好，不代表下次也能做好。市场部不是靠一个方案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我知道。”龙念菲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赵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龙念菲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赵雅对她一直有防备，她看得出来。

　　***

　　龙念菲拿着修改后的方案，上了三十八楼。

　　云麓山庄的方案通过之后，她按照傅迟州给的内部资料又优化了几个细节。

　　赵雅看过后难得点了头，说：“可以交给傅总终审了。”

　　电梯门打开，龙念菲走到傅迟州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没关严。

　　她正要敲门，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迟州哥，你就帮我看看嘛，这个方案我改了好几次了，主管还是不满意……”

　　龙念菲的手顿住了。
　　是许婼。

　　“放桌上。”傅迟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是我下周就要汇报了，时间来不及了。”许婼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就帮我指点一下嘛。”

　　龙念菲站在门口，手指悬在半空中。

　　她知道自己应该敲门，这是她的工作，她没必要躲在外面听墙角。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许小姐。”傅迟州的声音冷了一度，“我说了，放桌上。”

　　“迟州哥，你以前都叫我婼婼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傅迟州打断她，“还有，这里是公司，叫我傅总。”

　　就在此时，龙念菲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许婼站在傅迟州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体微微前倾，距离傅迟州不到半米。她的妆容精致，穿着一条修身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足够吸引目光。

　　傅迟州靠在椅背上，表情冷淡，和许婼之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看到龙念菲进来，许婼的表情变了一下。

　　“嫂子。”她笑了笑，声音甜甜的，“你来啦，我正跟迟州哥汇报工作呢。”

　　龙念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傅迟州。

　　傅迟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来送云麓山庄方案的终稿。”龙念菲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赵经理说让你最后过一遍。”

　　“嗯。”傅迟州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婼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进退两难。

　　“傅总，”她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那我这个方案——”

　　“放桌上，我抽空看。”傅迟州头也没抬。

　　许婼咬了咬嘴唇，把文件放在桌角。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龙念菲身边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龙念菲的手臂被许婼给撞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傅迟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案有几个地方需要确认。”

　　龙念菲整理了一下情绪随后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问：“哪里？”

　　傅迟州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石材的部分你改了，但供应商的资质证明没附上。”

　　“我带了。”龙念菲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电子版在这里，需要打印吗？”

　　傅迟州：“发给我就行。”

　　龙念菲把U盘插进他的电脑，找到文件后，发送了过去。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那我先走了。”
　　“龙念菲。”
　　她停下来。

　　傅迟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许婼她来送方案，不是我让她来的。”

　　龙念菲笑了笑：“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

　　傅迟州冷着脸：“我没有解释。”

　　“我知道。”龙念菲说，“就算是你让她来的，也跟我没关系。”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跟你没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有一丝不悦。

　　龙念菲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我们是工作关系，你的工作安排不需要跟我解释。”

　　傅迟州沉默了几秒。

　　“工作关系。”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龙念菲站在原地，张了张嘴：“那我先走了。”

　　傅迟州：“嗯。”

　　龙念菲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难道是她说错了吗？他们本来就是工作关系。

　　可是她想起许婼站在他办公桌旁边，身体前倾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身体反应告诉她，她在乎。

　　她明明知道傅迟州对许婼没有任何意思，但她还是在乎。

　　龙念菲没有直接回二十楼。

　　她去了公司的咖啡厅，买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盯着杯子里的咖啡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傅迟州的消息。

　　-【你的U盘忘拔了。】

　　龙念菲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口袋，还真的忘拿了。

　　-【我上去拿。】
　　-【不用，秘书会送下去。】
　　-【好。】
　　对话结束。

　　龙念菲盯着那几句对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在乎什么呢？许婼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单方面讨好傅迟州的女人。傅迟州对她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任何暧昧的信号。

　　龙念菲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好苦。

　　回到办公室后，田恬凑了过来。

　　“念菲姐，你听说了吗？”
　　“什么？”
　　“许婼，就公关部那个新来的，今天去三十八楼找傅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公关部的人说的。”田恬压低声音，“说她拿着一个破方案去找傅总，在办公室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好像被训了。”

　　龙念菲没有说话。

　　“念菲姐，你可得小心点，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听说她是林韵然的侄女，林韵然一直想把她塞给傅总，你还没嫁进来的时候，她就经常找借口接近傅总。”

　　“我知道。”
　　“你知道？”
　　“嗯，见过。”
　　“那你不担心？”
　　龙念菲看了田恬一眼。
　　“担心什么？”

　　“担心她……”田恬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用词，“担心她把傅总抢走啊。”

　　龙念菲笑了。

　　“傅迟州不是东西，不是谁想抢就能抢走的。”

　　田恬愣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念菲姐，你这心态，我服。”

　　***

　　晚上，傅家老宅。

　　龙念菲洗完澡出来，觉得有些口渴，随便擦了擦头发，便摸黑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后，她顿时感觉嘴巴里火辣辣的。

　　龙念菲打开灯，这才发现她刚才喝进去的是白酒。

　　这白酒是给傅鸿远准备的，可王妈却忘了收进去。

　　度数好像还挺高的，龙念菲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本来酒量就不好，更何况是这种高浓度的白酒。

　　龙念菲踉跄地走出厨房，正好和刚从公司回来的傅迟州撞个正着。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龙念菲率先收回视线。

　　她借着酒意，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问道：“今天加班了？”

　　傅迟州：“嗯。”

　　龙念菲犹豫了一下：“你和许婼小时候是不是认识？”

　　话音刚落，她顿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她妈跟我妈是朋友，那时候来往多，后来我妈走了，就不联系了。”

　　龙念菲的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伤口。

　　“你不想跟她有来往？”
　　“不想。”
　　“为什么？”

　　傅迟州沉默了很久。

　　“她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所以不想。”

　　龙念菲想起王妈之前说过的话。

　　原来傅迟州不是不爱跟人打交道，而是他是不敢。

　　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勾起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回忆。

　　傅迟州早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他蹙了蹙眉，说道：“你喝多了，回去睡吧。”

　　龙念菲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大，但傅迟州却没有挣开。

　　“傅迟州。”她的声音很轻，脑子里的酒意翻涌上来，把她的理智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傅迟州看着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龙念菲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她抬起头，看着他。

　　傅迟州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龙念菲。”他闷声道。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龙念菲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做。”

　　随后，她踮起脚尖。

　　傅迟州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下一秒，龙念菲的嘴唇擦过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