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48、第四十八章 他是一个很

　　艾琳娜站在门口，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她没有急着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龙念菲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

　　“不让我进去坐坐？”艾琳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龙念菲看着她，没有让开通道：“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艾琳娜没有退，也没有进。

　　她就站在门槛外面，那只穿着细跟高跟鞋的脚，鞋尖刚好抵在门槛的边缘。

　　“所以我长话短说。”她偏了一下头，“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于傅迟州。你不想听，我也会说完。”

　　龙念菲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她看着艾琳娜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浅。

　　她沉默了很久，艾琳娜没有动，在黑暗中看着龙念菲。

　　“进来。”龙念菲侧过身。

　　艾琳娜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龙念菲关上门，没有锁。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请艾琳娜坐。

　　艾琳娜站着，环顾了一圈客厅：“你就住在这里？”

　　“你到底有什么事？”龙念菲问。

　　艾琳娜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自顾自地说起她和傅迟州之间的回忆。

　　“他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认识他这么久，他胃病发作的时候，会一个人扛着，谁都不要说。有一次在巴黎，他在会议室里直接倒下了，我送他去的医院。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一个有趣的小细节，“不要告诉她。”

　　龙念菲的手指紧了紧：“……你在巴黎送他去医院？”

　　“不止一次。”艾琳娜的语气很平淡，“他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从来不让人知道，尤其是你。你知不知道他每次从你身边走开之后，会做什么？”

　　龙念菲没有回答。

　　艾琳娜往前走了一步，在茶几的另一端站定。那张茶几隔在两个人之间，艾琳娜垂着眼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是为了什么？”
　　“工作。”

　　“工作？”艾琳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颗不太新鲜的果实。

　　“他确实在工作，但他也在和人谈条件，为了让你安全。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你，以为只要不告诉你，你就不会担心。他以为只要推开你，你就会安全。可他推开你的方式，却是拿我当挡箭牌！”

　　艾琳娜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眶似乎有泪水在打转。

　　龙念菲的呼吸停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挡箭牌？”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晚宴上？为什么是他女伴？”艾琳娜的嘴角弯了一下，自嘲道，“他需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让别人以为他身边有了别人，这样那些盯着他的人，才会把目光从他妻子身上移开。”

　　她看着龙念菲：“他是一个很笨的人，连演戏都演不好。”

　　龙念菲低下头，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她以为他不在乎了，以为他选了别人，以为她的等待和她的怀孕在他心里排不进前几名。

　　她在那些没有回应的消息里说服了自己，傅迟州不在乎她了。

　　现在龙念菲知道，他是在乎的。

　　他只是用了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来在乎。推开她，推开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乎的程度。

　　“可他给了你那条项链。”龙念菲的声音很轻。

　　艾琳娜抬手碰了一下锁骨，那条蓝宝石的项链不在了。

　　“对，他给了。但那是因为我提过，我需要一个看起来像礼物的东西，所以他给了我。”艾琳娜放下手，“你觉得我会因为一条项链就以为他对我有别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龙念菲问。

　　她抬起头，看着艾琳娜。她的表情没有愤怒和委屈，只有一种被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的疲惫。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因为我看到了晚宴上你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

　　龙念菲没有说话。

　　傅迟州以为这样能保护她，以为不告诉她，她就不会被拖进那滩浑水里。但他不知道，她不怕浑水，她怕的是他把她推到岸上之后，自己沉下去，连头都不露。

　　龙念菲最讨厌欺骗了。

　　“你怀孕了。”艾琳娜忽然开口道。

　　龙念菲情绪一下被激起：“你调查我。”

　　艾琳娜轻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能瞒过傅迟州，就不会露出破绽了吗？”

　　她爱傅迟州。

　　她知道这是一个不该有的念头，一个不该存在的想法。她是Lichtenberg家族派来的谈判代表，她的任务是监视他、牵制他、在必要时配合公司对他的商业计划进行牵制。

　　她见过他那么多别人没见过的样子，那些样子让她的爱像一棵无声的藤蔓，缠在她这颗棋子的心上。

　　她爱上了一个永远在看着别人的人，他站在她身边，却往另一个方向寻找，而她明知是一出假戏，却依然把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瞬间都当真来演。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戏里，永远不可能拿到那个真正的主角剧本。

　　“你现在知道了。”龙念菲站起来，走到艾琳娜面前。她比艾琳娜矮半个头，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你可以走了。”

　　艾琳娜回过神看着她：“你不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抱歉，不想。”龙念菲打断她，“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那我已经听到了。”

　　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龙念菲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背影。艾琳娜的手搭上门把手，拧开了。

　　门打开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忽然，两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站在门外，像两堵被砌在门口的墙，把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艾琳娜后退了一步，她背对着龙念菲，但她的肩膀绷紧了：“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那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龙念菲看到一个男人朝艾琳娜伸出手，一个男人朝她伸出手。

　　艾琳娜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裙摆晃动了一下，像受惊的鸟在扑棱翅膀。

　　“你们不准碰我！”

　　“闭嘴！”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她。

　　一只手朝龙念菲伸过来，她本能地护住肚子，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一下，按到了某个键，不知道拨给了谁。

　　此时，龙念菲听到手机那边传来接通的声音，然后是傅迟州的声音传了过来：“念菲？”

　　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傅迟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被地板和空气阻隔了一层，变得很远：“念菲？你在哪？念菲——！”

　　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龙念菲的视线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她最后看到的，是艾琳娜被人拽着胳膊拖向门口。

　　下一秒，她意识模糊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