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草的保命指南》浊以春温

86、幻境往事6 你去哪了

　　令狐慈嗤笑，不去看她，他的手指翻飞，查阅典籍的速度并非凡人能比得上。沈笑倏尔想起，令狐慈的父母好歹是半神，他是半神的血脉。

　　两人在寂照林好歹是表面上的朋友，出了寂照林就变陌生人了，令狐慈让她早点回去，和他待在一起会被连坐责罚。

　　屋外时不时响起端木莺的呼声，她在焦急地找令狐慈。沈笑问道：“人家那么喜欢你，你也太冷落了吧。况且她好歹是端木的公主，愿意帮你说话，说不定她去求求情能让百里稷放过你呢？”

　　令狐慈冷道：“这就是你给我想的脱身之法？”

　　他这一副傲骨像是瞧不起吃软饭的，沈笑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他委身昭明紫府，百里稷控制他的活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他的三脚猫功夫，研究再多阵法也斗不过百里稷老妖精。

　　“可你要被关十年哎，究竟是多大的罪要关十年？就只是因为我我进去了？还是寂照林的阵法松动了？”令狐夫妇死去多年，断然不可能复活，这阵法源源不断为百里稷输送能量，此外，目的在于剥夺令狐慈的法力。

　　千魂剑本是令狐夫妇之物，如今却是昭明紫府君主之物。

　　翻书的少年不耐烦道：“你若是真的关心我，就陪我坐牢。”

　　沈笑顷刻沉默。她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对于事情的真相表现得过于热情。

　　窗外的人声消失，端木莺找不到人，无法拉着哥哥找百里稷求情。“看起来端木莺喜欢你呢。”认真道。

　　令狐慈用书脊敲她的后脑勺，道：“别看了。”他透过窗棂朝外望了一眼，笑：“不过是可怜我。端木家族不可能接纳我，我也不会去喜欢弑亲仇人之女。”

　　沈笑接过他的书，又是一些阵法，但这些她都看得懂，是一些躲避水兽的符文，水牢不仅是把人锁在水中泡着，还要时时刻刻对付被困了千年的妖兽。

　　还有一本书，写的竟是分身术，这门功法难度极高，能从十次九败里走出来的都算人中龙凤。令狐慈道：“你是仇人的未婚妻，我们也不可能是朋友。”

　　寂照林中，她说自己是端木仪的普通朋友，出了林子，端木仪与她亲昵的丑态，令狐慈只要想起，恶意难掩。

　　“可……”沈笑找不出辩解的词，便沉默了。令狐慈、端木仪一个比一个难搞，这次穿来几天，一点能回去的线索都没有。

　　令狐慈见沈笑不反驳了，倒是多看她两眼。沈笑无聊地坐在矮凳上休息，看向他的黑色袖口，问道：“你能不能捏一个小蛟龙？”

　　“小蛟龙？”令狐慈挑眉。

　　“就是你的小分身，不对，是你的术法化成的小精灵。”沈笑试探他的修为功底。

　　“不会。”令狐慈否决。

　　看来他现在的功力的确不怎么样，距离屠昭明紫府还有几年吧。

　　“你会预知未来？”令狐慈蹲下，他的手里正巧拿着修为分身术——这本和普通的分身术不一样，可以凝成独立的神识，因难以控制，被列为禁书。

　　他方才丢给沈笑的，本是自己瞧不上的货色。他来过藏书阁无数次，遍寻不得这本书，今日倒是机缘巧合，这本向来时隐时现的典籍，终顺应了他。

　　结合沈笑在寂照林的说法，她好像真的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令狐慈不禁感兴趣，他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比如我会不会手刃百里稷、端木家族等……”

　　沈笑知道自己这下麻烦大了，赶紧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令狐慈笃定，“这件事的结局我不想知道，有些事情我一定会做，拼尽全力地去做。至于结局，是对是错，交给命运。是好是坏，我问心无悔。”

　　藏书阁的过道狭窄，两人的距离不过是一个拳头，沈笑能清晰地看见令狐慈眼下小小的红痣。沈笑咽咽口水，庆幸自己没有嘴快地把结局说出来，不然这个说不在乎的少男一定会发疯。

　　两人在藏书阁待的时间超过一个半时辰，沈笑担心端木仪会深夜找她。若是找不到，她回去该怎么说？沈笑只思考了一瞬，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大不了回去后吵一架，不爽她就把她送走，送回百花谷。

　　“那你的命运呢？”令狐慈想，若是他失败了，端木仪等人没死，她还有人陪伴，不会孤单。若是他成功了呢？她会见证心上人的死去，见证周围在乎的人纷纷离开，她能不能接受？或者她会不会恨自己？令狐慈觉得这是个无聊的问题，正常人都会恨吧，但恨也比死了好，他不会杀她，他们无冤无仇，她若是断了和端木仪的交集，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沈笑摇摇头，她笑道：“不知道。”

　　一想到上辈子跟着公孙契的结局，沈笑就觉得头疼。“你想去水牢？”沈笑看向他手中的书，都是对抗水牢的法子，他一点也没为自己求情。

　　令狐慈没有回复她。两人一同出了藏书阁，因为令狐慈没有令牌，夜间时分，趁着守卫换班，他悄悄跟着沈笑出去。倏尔一名嗅觉灵敏的犬妖喊道：“我好像闻到了两个人的气味。”

　　两人飞到高高的屋脊，确认几只小妖发现不了他们之后，松了一口气。沈笑本想离开，忽看到远处的山崖一片火光。

　　“是不是着火了？我们要不要去救火？”沈笑焦急道。

　　令狐慈瞥了她一眼，淡然道：“昭明紫府快过节了，提前几天准备。”沈笑尴尬笑道：“那就好。我好像听说很热闹，你参加过吗？”

　　“去过。”令狐慈抿唇。

　　“好玩吗？”沈笑记得端木仪说那一天是昭明紫府最好玩的日子，好吃好喝的不用愁。

　　“不好玩。”

　　话题方向好像有些不对，沈笑以为是触及他的伤心事了，道：“好吧。”不再提及。

　　“几年前端木莺拉我去过。很无聊——我个人认为。”令狐慈解释。

　　“为什么？难道不好吃不好玩？”沈笑好奇。令狐慈嗤笑，笑她只认得吃喝了。

　　当年端木莺叽叽喳喳地说喜欢他，百里稷十分喜欢这个侄女，便强迫他陪着端木莺玩，他只是当陪着小孩。

　　一路上他走马观花，也不记得看过什么，半个时辰他便找了借口离开。

　　“我倒是想去玩。”沈笑实话实说，这几日在昭明紫府待得压抑，不如出去好好耍耍，说不定就找到出去的法子。

　　“你想去？”令狐慈挑眉，“唔，今年还是十年一逢的盛典，不如我也去看看。”

　　今夜的月牙尖尖，两人坐在屋顶上，离远看，仿若坐在月牙上。

　　难不成是要进水牢了，最后潇洒一把，沈笑是如此理解的，她点点头：“那也挺好，说不定我们能遇上呢，或者你带我逛逛。”

　　此时昭明紫府她不熟悉，若是遇到歹徒怎么办？令狐慈的身手不错，放在身边还能问些问题。

　　以后令狐慈当上魔君了可没那么容易问了，沈笑一想起当上魔君的令狐慈杀人如麻，脖子上就凉飕飕的。

　　“你方才问我未来之事，若是得到了自己不喜欢的答案会怎么办？”沈笑问。

　　“当作笑话听听吧。”令狐慈站起。前途无尽黑暗，结局好不好不敢听。一个人认真地对你说，你未来的计划会失败，你会犹豫和害怕吗？令狐慈和端木莺一个年纪，气质却成熟稳重，好似无所畏惧的勇者。

　　错开的目光，沈笑看懂了他的眼神，令狐慈当然会怕，怕失败怕死亡，或许某个夜晚他也对自己说过，苟活也没什么不好。

　　父母的死，认贼作父的屈辱，一遍遍凌迟灵魂。最后他握紧了刀柄，选择了迎难而上。

　　好在他身边没有在乎的人，没有留恋的事务。他活，万人唾弃，死了被世人叫好。是死是活有时并不重要。

　　冷风灌入衣领中，沈笑的发丝被晚风吹乱，两人无言，遥遥听见端木仪在唤她，沈笑起身，朝令狐慈笑道：“再见，我先走了。”

　　“嗯。”令狐慈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再见。”

　　沈笑绕了个远路，装作慢悠悠地回院子，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契。你去哪了。”端木仪的声音幽幽响起，月华如水，冰凉的月光落在他银白的锦袍上，熠熠生辉。

　　他本体是白色巨蟒，月光倒也偏爱他。沈笑自然地笑道：“出去解手。”

　　端木仪听了这个词皱眉，道：“你拿了令牌去藏书阁。”

　　忘了这个令牌是端木仪的，他可以实时知道消息，沈笑无语。

　　“是啊，睡不着顺道去藏书阁看看书。”沈笑扯开话题，“你呢，你和妹妹此去顺利吗？”

　　端木仪两三步靠近，道：“没找到令狐慈，他是不是在你那？十七，你不要骗我。”

　　难得在端木仪的眼中看见晶莹的不舍——他知道答案。

　　他唤她十七，他根据排名给自己起名百花谷十九，百花谷中，她是继承人，他是人喊人打的魔族偷学者。十七和十九，在昭明紫府中，是凡人和太子。

　　沈笑倏尔感受到，上辈子公孙契与端木仪究竟是多么相爱，中间穿越了重重阻挠、世间偏见。